说着,马奎缓缓收起笑容,冷冷地盯着何令云:“可我这还没喝上何局长的茶,何局长就要掀我的桌子,是几个意思?”
闻言,何令云心中不禁一颤。
他就知道这位心里肯定不舒坦,所以提前就打个招呼,没想到还是被找上门讨说法。
说到底,还是邓炳涛惹出来的那点破事。
义和会的背景,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不知道姓邓的是真不知深浅,还是有意立威,上来就拿潘云蛟开刀。
结果惹得海军陆战队直接上门要人,闹了个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现在邓炳涛拿着鸡毛当令箭,把事扯到红党头上,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只得捏着鼻子配合。
整个过程中算是放足了水,尽量给机会,没想到还是有几个自作聪明的蠢货立功心切,把事给办砸了。
这事就算他解释,也得对方信才行啊。
当下,何令云苦着脸,长吁短叹地说道:“唉,我这局长让外人瞧着神气得很,可在上面眼里屁都不算,”
“在您二位跟前,我也没什么可避讳的,说句心里话,姓邓的算不得什么,但老话讲了,不看僧面看佛面,”
“今天我也可以不买他的账,到时候人家直接掀桌子,带着红党叛徒直接回金陵,闹到到那份上,怎么处理可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顿了顿,何令云飞快地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表情,见对方面色稍霁,悄悄松了一口气。
随即接着推心置腹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吧,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真真是用血染出来的,翻脸不认人,”
“真要到了那一步,说不定就连我,也免不了得挨那一枪。”
这番话直接给马奎还有余则成给干沉默了。
何令云的解释虽然称不上是真情实意,但也算是掏心窝子了。
上层对于红党的态度向来坚决,发现即铲除。
何令云真要是敢不配合,邓炳涛直接把事捅上去,再有意无意往红党上面扯两句,届时何令云不死也得脱层皮。
孰轻孰重,这种老油条心里门儿清。
“行啦,别在这给我们俩卖惨了,有委屈找何部长说去,”
马奎洒然一笑,调侃道:“有何部长撑腰,他叶秀峰算哪根葱。”
闻言,何令云讪讪一笑,知道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这点小心思,只是没点破罢了。
说到底,这事还是个成本问题。
对于何令云而言,得罪二陈的胆量他是万万没有的,但一个小小的邓炳涛,他还是敢掰掰腕子的。
每年那么多的供奉,可不是白交的。
对方之所以提一嘴叶秀峰,也是间接提醒自己,别忘了邓炳涛是军统叛徒。
真要是给邓巡查员送份泼天大功,就算是把军统给得罪死了。
其实何令云真想喊一声冤枉。
水他也放了,人还是抓了。
这事闹的,反倒是他里外不是人了。
上哪说理去。
眼见气氛缓和下来,何令云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赶忙笑着活跃气氛。
然而余则成却有些坐不住了。
今天到津门警局探查消息也是突发奇想,说走就走,根本没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
因此不管是何令云还是邓炳涛,都不可能提前策划安排。
也就是说,刚刚在楼下看到的那一幕,极有可能是真的。
自己同志被捕!
想到这里,余则成心中愈发焦灼不安,趁何令云不注意,频频向身旁的马奎使眼色。
接收到峨眉峰同志传来的信号,马奎适时结束了闲聊。
“何局长,今天过来,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你。”
闻言,何令云瞬间精神一振。
他这个警局局长,相当一部分职责,就是专门为各路领导排忧解难,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有什么事,您尽管安排。”何令云正色道。
马奎看了眼身旁的余则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是这样,余主任家里有一批黄金,前两天被盗了,”
“估计一时半会儿盗贼很难运出城,也不敢存银行,只能藏起来,或者散到黑市销赃,”
“这事你亲自盯着,尽快破案,把黄金找回来,”
“关键是,一定要保密,明白?”
何令云瞪大了眼睛,呆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随即面露古怪地上下打量着冷个脸漠然不语的余则成。
他就说怎么今天对方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敢情是家里丢了钱。
这就对上了。
谁丢了钱还能笑得出来,那才是稀了奇了。
言语间他已经能猜出个大概。
一批黄金。
啧啧啧,数目肯定小不了。
能混到这个位置的,十根八根也不值当亲自上门报警,摆明了是一笔见不得光的赃款,这才薅着这位一块过来给自己施压。
闹得他还以为这位爷是来找自己麻烦的,给他吓出一身冷汗。
这小偷也真是不长眼,偷谁不好,偏偏就偷到军统的头上。
这事但凡换做是其他任意部门的官员,必定是把消息捂得死死的,不敢走漏一点风声,唯恐被人发现。
毕竟要说明这笔钱是怎么没的,就得先说明钱是怎么来的。
在丢脑袋和破财免灾之间,大部分人还是能做出正确选择的。
“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何令云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地保证道:“我马上调派精干人手,争取尽早破案,给余主任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种大案也是分时候的。
放在平时绝对是棘手的麻烦事。
但今时不同往日。
相较于对付邓炳涛而言,还是抓贼更简单一些。
贼嘛,整个偌大的津门城,几百万人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抓不抓得住小偷不重要。
重要的是,必须把钱找回来。
第217章 翻脸
这里面的门道,何令云门儿清。
这么多年的警局局长,可不是白当的。
这年头,对于当官的来说,重要的无非是两样。
一是钱。
二是命。
至于追求进步,只是为了更好的捞钱。
简单来说,当官是手段,不是目的。
黄金美刀那才是真的,否则谁有瘾才去做那个官。
因此对于何令云而言,余则成的这点事算不得什么大事。
就算是最后真找不到那批金条,他也有办法补上,肯定不让余主任吃亏就是了。
与此同时,马奎和余则成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后者的钱当然没丢,除了上交组织的那部分,其他的全都在院子里的鸡窝里藏着。
哪个小偷也不会对几个脏兮兮的鸡窝感兴趣,更不会想到那里面竟然装着足够买下数十个养鸡场的金条。
关键是今天到这里来,必须得有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说法。
丢钱就是个完美的借口。
这也是两人在来的路上就商量好的。
一来,这些钱来路不正,心有顾忌之下,他陪着余则成亲自登门就显得十分合理。
再者,即便事后被人知道,也能说得过去。
天大地大,也比不上真金白银最大。
至于邓炳涛拿着个没用的红党叛徒炒冷饭,在外界看来无非是瞎折腾给上面看,压根没人在乎。
因此也就不会有人怀疑到峨眉峰同志身上。
既然何大局长红口白牙亲自作保,两人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尤其是这一路上来没发现黄树棠的踪迹,按说作为何令云的亲信,这种时候不可能看不到人影。
余则成怀疑对方大概率已经暴露,被控制起来了。
他必须尽快将此事通知罗掌柜,火速撤离避免更大的损失。
几人站起身寒暄两句,正要离去之际,办公室的大门猛然被人推开。
“哐当——”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邓炳涛气喘吁吁、面含愠怒地快步走进来。
见此情形,何令云蹙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姓邓的着实有些不识好歹了,仗着二厅巡查员的身份百般折腾,闹的是鸡飞狗跳。
现在又把自己办公室当成了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个门都不敲。
真不知道这种货色是怎么混到现在的。
“邓专员,有事吗?”何令云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邓炳涛大步流星走进来,不顾在场的两人,径直质问何令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