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是个拎不清的,处理不好,又是一堆狗屁倒灶的破事。
相较而言,他更愿意跟峨眉峰同志打交道。
省心。
除了那边要货量大一点之外,就没别的问题了,从来不拖欠货款,信用评级满分。
目前津门站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动态平衡。
李涯和陆桥山都在各自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同时双方也都向自己释放了善意,不想看到他被另一方拉过去。
至于余则成,陆桥山更是早早就开始拉拢,李涯那边碍于此前调查对方的事,一时半会儿还没凑过去,但也是有想法的。
总的来说,津门站目前的情况相当复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这俩人没个消停,指不定哪天又干起来了。
余则成尤其喜欢趁乱浑水摸鱼,这种环境正适合峨眉峰同志开展工作,也省得那俩人没事就打自己主意。
想到这里,马奎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老余,有时间没,中午一块吃个工作餐?”
“行,那就登瀛楼。”
……
登瀛楼,取自【登州蓬莱、瀛洲仙山。】
包厢里,餐桌上摆着六道精致的菜肴。
登瀛楼的招牌菜九转大肠、葱烧海参、糟熘鱼片赫然在列。
马奎夹起一块九转大肠,再三确认洗干净了才送入嘴里。
大肠先煮后炸,外层微带酥脆,内里软糯肥嫩,入口时能感受到明显的层次变化。
因火候精准,肥肠既保留了弹性,又不会过于油腻或干硬。
不愧是传世名菜,这回算是吃到正宗的了。
据说梅大家每次来津必点糟熘鱼片,少帅则偏爱葱烧海参。
难得吃余主任一顿,他也就不客气了,把几个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与此同时,余则成却是一头雾水地看着正闭着眼睛细细咀嚼品味美食的马奎。
以他对对方的了解,没什么事基本不会叫自己来下馆子,还是特意把自己叫到登瀛楼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里面肯定有事。
“老马,有什么喜事,请我到这来下馆子,说来听听啊!”余则成夹起一块葱烧海参,笑吟吟地说道。
马奎正沉浸在九转大肠的奇妙味道中,听到他的调侃,缓缓睁开眼睛。
“没喜事,就是馋了,”
“对了,这顿你买单。”
余则成瞬间睁大了眼睛,“不是你请客吗?”
他是真的缺钱。
现在组织经费短缺,打起仗来到处都需要用钱。
他之前攒下来的黄金,都已经通过罗掌柜转交给组织了。
他至今还记得,罗掌柜看到那满满一皮箱金条时,合不拢嘴的震惊表情。
马奎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说道:“不是我说你,现在怎么也跟老谢学着抠门了。”
到目前为止,他只吃过这俩家伙两顿饭。
都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余则成干咳一声,幽幽地说道:“进货不都需要钱么……”
卧槽!
马奎眼睛都瞪圆了。
“那个任老板,该不会是你编出来的吧?”
“不是老余,你给我交个实底,到底怎么个事?”
老吴虽然爱钱,但也是有底线的。
真要随便弄个马甲过来进货,万一穿帮被人逮住,老吴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有些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通红那可是沾之即死,不是开玩笑的。
闻言,余则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赶忙解释。
任老板的身份背景的确是真的,有正经身份做掩护。
当初那批盘尼西林,就是任老板出面把货接下来的。
第206章 一起去接头
弄清楚原委,马奎才放下心来。
姓任的真要泛了水,余则成也逃不掉,毕竟这客户可是经他引荐过来的。
一边还有李涯虎视眈眈,这厮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慢条斯理地吃完饭,迎着余则成焦急的目光,马奎灌了口茶漱口,随即说到了今天的正题。
“邓炳涛把那人带去了警局,告诉何令云,警局内部有红党的卧底。”
余则成眨巴着小眼睛,镜片后的眼神里满是迷茫。
呆愣片刻,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什么?
红党?!
余则成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当下,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老马,消息属实吗?!”
余则成的声音都有些走调,微微颤抖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罗掌柜那里……
不对,马奎说的是警局内部,那就是跟自己没关系了。
定了定神,余则成深吸一口气。
“不是冲着我来的?”
马奎微微一笑,调侃道:“真要是奔你来的,这会儿迎接你的应该是三堂会审,而不是九转大肠。”
余则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真要是自己暴露,即便对方不通知自己撤离,也不会跟自己一块吃饭。
结交红党,岂不是授人以柄么。
“那你说的警局那边……是怎么个情况?”
马奎摇了摇头,沉声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目前只知道邓炳涛把汤四毛提走以后去了警局找何令云,说是警局内部有红党卧底,要他配合把人挖出来,”
“老余,你给我交个实底,警局那边到底有没有你们的人?”
他这人向来不喜欢麻烦。
真要是警局那边有情况,也好早做准备。
听到这话,余则成刚刚缓和几分的面色再度紧绷起来。
“不知道,我跟上级一直是单线联系。”
潜伏之初,克公就郑重告诫自己,他的身份是绝密,在红党内部知晓自己真正身份的人也寥寥无几。
他平时和罗掌柜也是单线联系,不跟其他联络线上交叉。
尤其是在中原突围时及时传递消息,避免了部队的巨大损失,以及走私生意全面铺开以后,对前线部队的物资供应,使得自己的重要性日趋凸显。
前些日子,罗掌柜已经向他转达了上级的指示,同元书店已经解除了跟其他点的联络,只对自己负责。
因此在津门,基本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饶是如此,余则成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一来,罗掌柜并没有更换身份和联络点,那些曾经与其有过联系的情报员还是知晓位置的。
再者,警局那边也是自己的同志,他不可能无视同志们的危险,见死不救。
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他也不知道其他联络点的情况啊!
万一邓炳涛不是虚张声势,手头真的有证据呢?
想到这里,余则成瞬间慌了神,整个人心乱如麻,六神无主。
不行,要抓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罗掌柜。
想到这里,余则成霍然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几焦急:“抱歉,我先去前台结账,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改天再请你一顿。”
刚才说没钱结账那不过是玩笑话。
不提每个月的走私分成,就冲他这个津门站机要室主任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费尽心思走门路上赶着给他送钱。
当初克公也曾嘱咐过自己,身处敌后一切都需要见机行事,必要时甚至可以经营出一副坚决反红的面孔,但心中的信仰决不能变。
所以对于这些攀关系请托办事的,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他也是来者不拒,完美融入国府中层官员的角色。
这年头,也没几个官员靠每个月的那点薪水过日子,大家各有各的捞法。
见余则成急不可耐就要离开,马奎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九转大肠塞进嘴里。
“别急,吃完饭咱们俩一块出去逛逛。”
一块逛?
余则成又懵了,呆立原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呀,不会真以为他们俩忙着斗,就不搭理你了吧?”
马奎提着筷子点了点他,“那两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有站长,他老人家可是跟抗联一块钻过雪地的,”
“火眼金睛不是开玩笑的,什么人没见过,你还是悠着点的好。”
邓炳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除了他自己,暂时还没人知道。
但这事藏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