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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津门警局。
办公室里,何令云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皱着眉头面露凝思之色。
作为津门地界上最大的地头蛇,城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包括邓炳涛搞出来的那点破事。
想起这事,何令云不由得一阵头大。
上面下来的这些蠢货,一个赛一个没脑子。
先前那个姓沈的盯着余则成往死里整,还把余太太给搭进去了,害得自己也被波及。
这回来的更是个彻头彻尾的蠢猪,竟然上来就拿潘云蛟立威。
整个津门上层稍微有点门路的,谁不知道潘大帮主是马总督察的人。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搞法。
耿庆东那个蠢货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不知道劝一劝。
这不前脚刚抄了义和会的场子,后脚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直接带着一票人堵门。
最后闹了个灰头土脸,里子面子一点不剩。
何令云倒并非是关心邓炳涛,事实上他巴不得这样的蠢货早点去死。
关键津门是他的地盘,稍微出点什么事,各方首先追责的对象就是他。
前几次闹出事,每回他都没少挨骂,整个就是一受气包,谁都能打电话来骂两句。
忙前忙后,出力不讨好。
万一这鸟人哪根筋没连上,脑子一抽又开始搞事,牵连到自己就麻烦了。
玛德!
这些溜须拍马上位的没脑子蠢货玩意儿,能不能给他死远一点啊!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警卫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局长,国防部二厅巡查员正在会议室等候,说是有要事需要见您!”
话音未落,何大局长手里的茶杯没拿稳,一个不留神直接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一块四分五裂的还有他本就不太美丽的心情。
说瘟神,瘟神就到。
真是特么的想什么来什么……
此刻,何令云大脑飞速运转着,快速思考着对策。
忽然,他眼前一亮。
“就说……就说我去警备司令部开会了。”
闻言,下属露出诡异的表情,轻咳一声,低声提示道:“局长,巡查员说了,他已经问过了,今天津门各单位没有会议召开。”
何令云瞬间懵了。
这踏马还有这种操作?
人家早就把后路给堵死了。
得,这下想不见都不行了。
不多时,何令云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会议室。
邓炳涛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看到何令云,邓炳涛露出一丝笑容,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何局长,请坐。”
第203章 警局门口的乞丐
瞧着对方这副做派,何令云不由得一阵牙疼。
这特么好像是他的地盘吧?
尼玛,又是个没脸没皮的自来熟。
“邓巡查员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指示?”何令云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并不怎么热络。
此人的底细他早就打听过,从军统跳出来进了中统,跟在二陈屁股后面因而也犯不着给什么好脸色。
邓炳涛倒也不以为意,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今天到这来,还真有件事要跟何局长聊一聊。”
闻言,何令云眉头皱起。
他不记得自己跟这位共过事,能有什么可聊的。
接下来的交谈一番,他这才明白对方的打算。
想了想,他还是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毕竟这件事对自己是利大于弊的。
邓炳涛离开以后,何令云仔细琢磨了一下,确定没什么漏洞,当即叫来自己手下的心腹探长黄立。
“有件事,你亲自去办,”
何令云吩咐道:“二厅下来的巡查员邓炳涛刚从津门站提了个红党,这人供出了一些机密,其中就有津门城内的红党联络点,”
“等那边把人弄过来,你带队跟着一块去抓人。”
此话一出,宛如晴天霹雳,震得黄立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本名黄树棠,是同元书店掌柜罗安屏的联络人之一。
当初袁佩林被藏在绣春楼的情报,就是他无意中发现的。
然而事后证明,这不过是李涯故意设下的套。
如今骤然听闻这个消息,黄立心中是又惊又怕。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麻烦就大了。
必须尽快通知联络点的同志转移。
竭力稳住心神,压下心中的惊骇,黄树棠面不改色,故作不解地问道:“局长,听说耿庆东那边也不怎么搭理姓邓的,咱们没必要掺和这档子事吧?”
税警那边都不愿意参与,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何令云笑了笑,“这里面还有点其他的事,你抓紧去安排人手,今晚趁着天黑行动,”
“这事是绝密,知道的人不多,一定要保密。”
黄树棠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离去着手安排。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何令云缓缓收敛笑意,目光一阵闪烁。
刚一走出办公室门,黄树棠只觉得手脚冰凉,额头上的冷汗都快要流下来了。
这会儿他脑子乱哄哄的,整个人几乎快要虚脱。
深吸一口气,当即快步来到办公室,连着打了几个电话,把手下的头头都叫了过来。
“通知下面人,下午6点前到局里待命,没有许可任何人不得外出!”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探长,这是来活了?”一名下属试探着问道。
黄树棠拧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呵斥道:“不该问的都少打听!”
下属讪讪一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随即他又重申强调了一遍纪律,便让下属各自回去准备。
站在一旁的心腹却没动。
“你去门口买包大前门,快去快回。”
说着,递过去一张叠好的字条。
下属心下微动,接过字条转身离去。
警局对面的马路边,一个售卖香烟的小贩揣着手站着,面前是摆放着各式香烟的铁皮小推车。
小贩远远瞥见一名身着警服的警官穿过马路,奔着自己的小摊走过来,赶忙跺了跺脚,笑着招呼。
“陈警官,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陈平也是老顾客了,轻车熟路地挑选着香烟,一面跟小贩闲聊。
“前两天没见你出摊,忙什么呢?”
“嗨,这不是前阵子城里闹得挺厉害,说是有人放枪,都不敢出门,”
小贩哈着热气,搓了搓手笑着说道:“我们家那口子,死活不让我出摊,就在家歇了两天。”
陈平点点头,挑了两包大前门,从兜里摸出钱递过去。
“呦,您这是换口味了,以前不都抽老刀牌哈德门吗?”小贩接过钱,麻利地翻着口袋找零。
这位可是他的大主顾,摊子上的中高档烟基本都是对方消费的。
眼下形势不好,普通老百姓吃饭都成问题,老烟枪也都开始戒烟了。
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陈平笑着接过零钱,“俩月没发工资了,兜里没钱,只能省着点花。”
小贩摇头叹息道:“您都这样了,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怎么活呀,我看这烟摊早晚得黄喽,得琢磨别的门路养家糊口。”
陈平顿时乐了。
“我给你想个法子,你呀上半天在这摆摊,下半天去财政厅门口支摊子,保准能成。”
那帮大爷肯定不能亏待自己。
小贩微微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脑门:“您瞧我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还得是您见多识广,”
“得嘞,下半天去那边扎摊瞧瞧去。”
闲聊两句,陈平摆了摆手,“忙着,走了。”
“您慢走,下回再来啊!”
陈平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从兜里摸出火柴点了一根,站在路边吞云吐雾。
余光忽然瞥见拐角处,衣着褴褛的乞丐靠着墙根缩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当下径直走了过去。
顺手将手里的零钱丢了过去,精准地落入乞丐面前那只豁口的破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