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出口,几个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涯皱了皱眉,回答道:“上下线都已经断掉了,那人只是个报务员,知道的情况不多。”
他已经把汤四毛身上有价值的情报挖干净了,这人只是个报务员,就连最基本的密码手册都不掌握。
当初悬济药店被破获,红党竟然没通知此人撤离,摆明了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留着浪费粮食,宰了也不合适,就是个没用的鸡肋。
邓炳涛这时候提起这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应该不是找茬来的,否则直接扯袁佩林被杀案岂不是更方便。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打听到这些犄角旮旯的破事,但他问心无愧,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余则成心下一动,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手里的钢笔。
关于汤四毛被捕的事,他早就和老罗研究了解决方法。
除掉根本不现实。
人被李涯放在冷藏仓库的据点里,由米志国带队看守,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
包括一日三餐都有人验毒,根本没法下手。
根据邱掌柜那边传来的消息,此人并不知晓上下线的情况,只负责收发电报。
具体的破译工作,全都是由秋季同志自己完成,汤四毛并不接触核心机密。
而且距离此人被捕已经过了这么久,该交代的早就已经交代了。
李涯很有可能以此人为引,诱使己方上钩。
绣春楼的教训犹在眼前,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因此他在跟罗掌柜商量以后,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第201章 有功之臣
现在邓炳涛突然提及汤四毛,很明显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就是奔着这人来的。
只是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桥山摩挲着手指,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邓炳涛。
汤四毛的事他是知道的,不过是个红党的弃子而已。
李涯弄到手里这么久,也没见有什么动作,很明显这人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邓炳涛突然提及此人,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虽然鄙视对方的人品,却不会质疑对方的智商。
能混到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蠢蛋。
身为情报处长,直觉告诉他,这人绝对有问题。
此刻,几人心思各异,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邓炳涛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我也不瞒几位,到津门来一趟,肯定是要有点收获的,否则也没法回去交差,”
“既然这人留在李队长那里没什么用处,不如就交给我吧。”
就这?
李涯愕然抬头,神色有些迷茫。
之前连吓带忽悠,又搬出二厅特派员的名头以势压人,敢情就是为了捞点破烂回去交差。
这人也太没出息了点。
沉默片刻,李涯还是答应了。
毕竟汤四毛放手里的确没什么用,还长期占用一队人在那边守着。
见目的达成,邓炳涛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
待吴敬中开完会回来以后,余则成把刚才的事汇报上去。
听罢,吴敬中冷哼一声,眼底泛起一丝轻蔑,“瞅见没有,对付这种人,你硬他就软,蹬鼻子就上脸,”
“草鸡头上插凤毛,还巡查员呢。”
闻言,马奎和余则成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作为鸡鹅巷时期的老军统,老吴对这种吃里扒外的叛徒向来是深恶痛绝。
尤其是现在军统改建,这种怨念更是达到了顶峰。
否则也不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借着开会的名义避开,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不管是郑介民还是毛人凤,也都是内部之争,虽然老吴跟他们不对付,但肉总归是烂在锅里。
马奎大概能理解老吴的心情,大概类似于即将改编的钢七连里,出了个成才这么个选择跳槽的。
而且邓炳涛的行为还要更加恶劣。
有些事一旦发生,这辈子都很难再弥补了。
“站长,史密斯那边已经搞定了,邓炳涛亲自上门送的钱,货也都还回去了。”马奎笑道。
史密斯要了三倍按照市场价计算的货款,邓炳涛愣是一点价没往下还。
看来这几年跟在二陈屁股后面没少捞,还是有些家底的。
闻言,吴敬中脸上的鄙夷之色更甚几分。
“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还整天琢磨着整这个斗那个的,”
“他邓炳涛贪生怕死,颠颠跑去给人家当狗,这些年也没少啃骨头。”
给人家当狗可以,不吃屎就不合群了。
而且马奎觉得邓炳涛大概率是甘之若饴,上赶着吃这口的。
随即余则成又把李涯和陆桥山联手挤兑邓炳涛的事讲了讲,吴敬中听得嘎嘎直乐。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李涯和陆桥山这样的,”
吴敬中抱着胳膊揶揄道:“整天折腾自己人算什么本事,能收拾外人才是能耐,”
“这事干的不错,值得表扬!”
根本用不着他出手,下面人都不买邓炳涛的帐,狠狠打了对方的脸。
免得这老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没事就跳出来恶心人。
“站长,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事?”
余则成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按说那个红党交通员已经没什么用处,邓炳涛特意上门点名要这个人,有点奇怪。”
他心里始终有些不太放心这个人。
马奎看了他一眼,也明白对方的担心之处。
毕竟是红党叛徒,说不定就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作用。
根据米志国的说法,李涯已经基本放弃了这个人,之所以还捂在手里,主要是怕陆桥山使坏。
看来之前发现的事,多少还是让李大队长长了点教训,人也收敛了不少。
吴敬中皱眉琢磨了一阵,也猜不出对方的用意,只能归结为邓炳涛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搞点成绩回去邀功。
这人到津门以后的一系列无能表现,他全都看在眼里,当下也只能感叹一声英雄气短。
当初好歹也算是个人物,怎么就混到如今这种地步,这些皇亲国戚向来不把人当人看。
看看中统的鬼样子都知道了。
除了成立前期的强势期之外,基本没什么亮眼表现,与军统相比相去甚远,彻底沦为二陈手中的政治斗争工具。
从站长办公室离开后,余则成跟着马奎进了办公室。
两人走得近全站上下人尽皆知,倒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老马,我这心里一直敲鼓似的,眼皮子也总跳个不停,”
余则成仰面躺在沙发上,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低声问道:“邓炳涛把人接手过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整个津门站,也就只有到了这里,他才可以不必有任何顾忌地说几句真心话。
一旦出了这个门,他就要戴上面具,在所有人面前扮演机要室主任余则成,不能出一点差错。
长期的高强度工作,使得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马奎笑了笑,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你呀,就是心太重,”
“一个边缘人物,但凡能挖出来一点干货,李涯早就动手了,还能轮得到邓炳涛来捡漏。”
余则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皱眉道:“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事不解决掉,睡觉都不安生。”
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马奎赶紧打断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打住,先说好,别把米志国拉进来掺和这事,”
“人家刚混出头,我这做老领导的,总不能坑人家。”
瞧着峨眉峰同志扭扭捏捏的模样,他就大概猜出了对方的心思。
但真要这么干,就把米志国给坑进去了。
邓炳涛这边点名要的人,那边马上就出问题,傻子都能猜出来是身边人动的手脚。
灭口红党叛徒,真要被查出来,不是红党也是红党了。
自己对米志国的确不错,但犯不着让人家为了这个把命搭上。
做人得厚道。
闻言,余则成讪讪一笑,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马奎对自己网开一面不假,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就会无条件配合自己的行动。
别忘了,人家不仅是保卫科科长,还兼任督察室总督察长。
这种身份的人出手替自己灭口叛徒,简直是异想天开。
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
自己遇险人家能提点几句,已经很够意思了。
再要求其他的,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只是心急之下失了方寸。
以两人的关系,把话说开,也没什么芥蒂。
闲聊几句,余则成像是想起什么,说道:“任老板那边托我带个话,希望下次供应量可以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