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名头一个比一个大,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在总部供职多年,他很了解戴笠的为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要说是自己,就算是铁杆亲信,为了任务也随时可以牺牲掉。
当时上沪站成员大都被捕,组织架构几乎被七十六号摧毁殆尽。
如果他接任,不仅要在短期内重建上沪站,还要冒着巨大风险继续进行锄奸任务。
军统向来如此,上级天大,一旦命令下发,下面只有唯命是从。
邓炳涛自忖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与其早晚做了七十六号的阶下囚,不如放手一搏,赌一把。
果然,他赌赢了。
中统接纳了自己,他也如约成为千金买骨的榜样。
随后他凭借着自己的手段,又搭上了那几家皇亲国戚的线,专门替那些大人物处理些见不得光的活计。
此次孔家二公子吃了大亏,与其言谈之间早晚要对付马奎,他就意识到机会来了。
于是主动请缨,揽下这桩差事。
在邓炳涛看来,可以被人叫废物,但不能真的是废物。
执掌权柄,镇守一方也是他的追求。
贺断鸿毫无作为,只知道捞钱,津门统调室在其手中被津门站压得死死的,上面对此早已经有所不满。
他正是看准了其中的机会,这才果断揽下差事。
风险和机遇往往都是并存的,只要不是必死之局,他还是愿意冒险一试的。
正好外面都不把自己当回事,反倒方便了他秘密行事。
这些材料他已经看了三天,越看越头大。
这个马奎的关系网极为复杂。
不仅是津门站的保卫科科长,吴敬中的心腹,还是建丰亲自委任的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
并且与驻军还有美军往来甚密,交情匪浅。
自己手下不过区区一二十人,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税警这边因为受财政部直管的原因,自己倒是可以调动,但人家也不傻。
如果自己要跟那些手里有家伙的大爷对上,税警肯定是不会干的。
思来想去,柿子还得挑软的捏。
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义和会身上。
根据资料,义和会帮主潘云蛟就是马奎的代理人,专门负责运输。
那就先拿这个潘云蛟开刀。
……
第二天,潘云蛟正在赌场里查账。
手下忽然匆忙赶来禀报,刚从海军陆战队基地里接到的那批货,出城的时候被税警给扣了。
听到消息,潘云蛟整个人都懵了。
这条线已经走了很多趟。
警局不查,警备司令部不查,偏偏税警抽风查上了,还是在运货的途中。
要是在市场上被逮现行他也就认了。
更诡异的是,对方根本不给疏通的机会,一股脑连人带车统统拉走了。
这是摆明了冲自己来的。
他抄起电话还没拨出去,一帮税警突然冲进来,直接把整个赌场给控制住了。
潘云蛟还打算反抗,被一枪托砸倒在地上,紧接着两名税警如狼似虎冲上来,直接把他绑了起来。
“你就是潘云蛟?”
闻言,潘云蛟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来人。
陌生的面孔,完全不认识。
“阁下是哪位?我好像没有得罪过您吧?”
第196章 交代自己的问题,不许东拉西扯!
沿途路上他都打点过一遍,哪路神仙都没落下。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
税警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怎么收税也收不到赌场头上来啊。
潘云蛟是越想越糊涂。
邓炳涛面无表情地盯着潘云蛟,冷哼一声,随即扫了眼凌乱的赌场。
“全都带走!”
“慢着,”潘云蛟赶忙出声,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这位长官,您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在下一定全力配合,犯不着舞刀弄枪的。”
然而邓炳涛却是转身就走,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不过是给个马奎跑腿的,多说一句话都是自降身份。
毕竟是在人家地头上,他也是怕出什么变故才亲自过来压阵。
否则区区一个小人物,还不值得他跑这一趟。
随即赌场被查封。
相关人员一个不留,全部被带走调查。
……
……
办公室里。
马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认真盘点着近期账目。
自从杜聿明被任命为东北保安司令长官,开春以来便陆续调集精锐部队新1军、新6军等部队,从山海关、营口登陆,进攻东北。
北边战事正酣,后勤供应陡增,各种物资海量消耗,津门码头也是船来船往,昼夜不息。
瞧着这架势,估摸着许家被征用的货船,短期内是很难要回来了。
受战争波动影响,各种物资价格也在一路攀升。
因此尽管许家的供货量受到很大影响,但营收这块居然不降反升。
怪不得后世某大国到处打仗,战争财是比规规矩矩做生意来钱快。
自从出了龙二那档子事以后,他和余则成一合计,决定半个月盘一次账,由两人轮流负责。
对此,潘云蛟也表现得相当识相,主动上交所有账本以供查验。
先小人后君子,免生龃龉。
至于峨眉峰同志介绍来的几个海量收购各种物资的大客户,马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方摆出一副扫货的架势,你有多少我吃多少,要货量比陈长捷还多。
想想也是,北边那么多部队,缺口怎么小的了……
他算是琢磨明白了。
来者都是客,只要出得起价,卖谁不是卖。
何况人家每次都是现金结算,从来不压帐。
为此,他甚至暗示余主任,时不时也可以给点折扣或者抹个零,多跟大客户培养培养感情。
老吴应该也跟自己一样的想法。
自从戴笠驾鹤西去,这位曾经的钢铁战士骨子里最后那一丝热血也终于被消磨殆尽。
现在没事就待在办公室里品鉴古董花瓶,一副开始躺平养老的架势,每天坐等着收钱。
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这才是真正的明白人。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陆建亦推开门快步走进来,“队长,义和会那边出事了!”
马奎惊讶地抬起头。
“怎么回事?”
“刚收到的风,义和会的运货车队准备出城的时候,在城门卡口连人带车都被扣了,”
陆建亦一口气不停,接着说道:“就在刚刚,税警大队突袭了义和会名下最大的一家赌场,”
“现在赌场已经被查封,里面的所有人,包括潘云蛟全都被抓了。”
闻言,马奎皱了皱眉。
城门那块都是由警备司令部负责,有特殊情况会调稽查处协助。
不管是陈长捷还是桑靖野,都不可能对义和会出手。
税警是财政部的直属武装,归津门财政厅管辖。
而财政部就是那几家的后花园。
照这么来看,既然冒头的是税警,大概率就是邓炳涛出手了。
不论是驻军还是警局,都不可能搭理他。
中统那边,贺断鸿隔三差五通过谢若林从自己手里拿货,赚了个盆满钵满,更不可能接这茬。
唯一能用的,也就只有税警了。
这帮人要人有人,要枪有枪,拿下义和会绰绰有余。
看来这厮只顾着讨好主子,是一点都没做功课。
康应元还有祝家是怎么倒台的,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龙二还没凉透呢。
思及此处,马奎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