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搞掉自己这边的生意,扬子公司的生意就很难做下去。
但实施这个计划的人恰恰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这摊涉及各方的走私生意之所以能做下去,是因为自己这个与各方都有牵绊和利益往来的人从中斡旋,而非是大家坐下来开个会就能把事敲定下来的。
第181章 狗急跳墙
这是桩蕴含巨大利益与风险的生意。
必须有一个足以被各方信任的人站出来,以其信誉和过往的交情作保,才能保证生意能够平稳地持续运行下去。
人心隔肚皮。
这年头谁也不会死心塌地无条件相信另一个人。
没有这个前提,这摊生意压根就不会有开始。
而在这个过程中,龙帮与义和会所发挥的作用,无非是转运物资这种低端环节。
换句话说,这事换个人同样也能做。
只要马奎愿意,随时可以再扶起来一个义和会。
龙二和潘云蛟从来都不是不可替代的。
而他们也只是从海军陆战队基地取货,送到买主手里。
至于货从哪条线路来,海军陆战队在其中充当着什么角色。
这些核心机密,他们全都一无所知。
幕后之人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打错了,可以说完全偏离了正确的轨道。
所造成的唯一损失,也只是龙二承运的部分货品。
想了想,马奎沉声吩咐道:“你先回去,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照常,明白吗?”
潘云蛟肃然应声,“您放心,我都明白!”
待潘云蛟离开以后,马奎依旧有些不太放心。
根据何令云的反馈,侯镜如见到那把枪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作为津门警局局长,察言观色是必备技能。
既然他如此笃定,看来这事大概率跟侯镜如没太大关系。
否则陈长捷也不会亲自打电话说和此事。
幕后之人既然摆开这么大的阵仗,明显不是冲着这仨瓜俩枣来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取代自己接手走私生意。
在自己身边布下暗桩只是第一步。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就被自己以迅雷不及之势将马前卒连根拔起,拦腰斩断继续布子的苗头。
很难说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之下,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想到这里,马奎神色一凝,快步来到桌案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小五,你带何涛还有陈安,去站长家把你嫂子接回来,”
“对,多带几个人,”
“如果余太太也在,一块接回来。”
挂断电话,马奎的神色却并不轻松。
扬子公司的嚣张跋扈,他早已有所领教。
如果是那位孔总裁,多少还能谈一谈。
早已是那个疯疯癫癫,喜欢穿男装的家伙,事就有点难办了。
疯子的思维很难预判,这类人总能干出一些寻常人难以理解的事。
最重要的是人家背景足够硬,可以肆无忌惮行事,完全不需要考虑后果。
玛德。
他就烦跟这种三句话不离老子的人打交道。
违反交通规则,正在执法的交警过来劝阻。
对方恼羞成怒,竟然当街掏枪打死交警。
这踏马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偏偏人家还就直接拍屁股走人,而且事后屁事没有。
当初港岛即将沦陷之际,国府特意派飞机去接人,结果这厮把胡政之等一干名流挤下去,就为了给自己的宠物狗腾出位置。
类似的事不胜枚举,罄竹难书。
跟这种人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在这种人的眼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惹得起的人。
以及惹不起的人。
如果是前一种,又很不走运被这疯批盯上,那就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此前马奎一直怀疑,不知道龙二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私自截留物资牟利。
现在看来,八成是跟这位学上了。
自以为有主子壮胆撑腰,便开始肆无忌惮。
却完全没考虑到人家的人脉背景。
这种行事风格,谁学谁死。
十条命都不够用。
……
……
常德路,吴敬中府邸。
周根娣带着翠平走出别墅,梅秀芳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外。
“火急火燎就要回去了,还说留你们多玩一会儿呢,”
梅秀芳拉着拉着两人的手,依依不舍道:“老吴整天不着家,晚上回来也是倒头就睡,也就能跟你们两个说说话。”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俩大妹子。
马太太是上沪出身的小姐,却没有那股子矫情劲。
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最是心细。
平时一块操持什么事,都能想到面面俱到,处理得井井有条。
余太太跟自己一样,是山里人家出身,性格直率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有什么就说什么。
自从这俩妹子来了以后,梅秀芳也很少去军属会了。
那些个官太太叽叽喳喳太闹腾,她上了年纪听不得这些。
一群女人凑在一块,三五成群地搞小团体,互相斗来斗去,着实让她心烦得很。
原本老吴是让她多交际交际,顺便跟那些人搞好关系。
正好马太太也不喜欢那边乱糟糟的环境,她也就顺势不再去了。
三个人经常凑在一块,打打牌聊聊天,隔三差五逛逛街,好得像是亲生姐妹。
日子一天天过,倒也挺有意思。
因此,即便抛开马奎和余则成是老吴心腹下属的关系,她也乐意跟这俩妹子打交道。
当下,周根娣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们俩也没待够呢,家里老马催的急,可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说着抬头看了看夜色,“每回跟嫂子待在一块,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的,一转眼天就黑了。”
话虽如此,周根娣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往常不管在站长家玩的再晚,自家男人也很少过问,顶多是打个电话问一声。
站长家的护卫都会把她和翠平送回家。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停靠在路边的几辆轿车。
十几名护卫神情肃然地散布在车队附近,警惕地巡逡着四周。
为首的陆建亦,是自家男人的心腹下属。
身后的陈安还有何涛,自己也是见过的。
当初到上沪来接自己的几个人里面,就有这两个人。
几个手下亲信齐出,过来接自己回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近朱者赤。
周根娣本来就是心思活泛的人,跟着马奎多少也长了点见识。
像今天这种阵仗,她还是头一回见。
此刻,周根娣心里不禁略微泛起些许波澜。
一旁的翠平倒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梅姐,明天我和娣姐再过来,”
“听说城外新开了家马场,我都听人家说了好几回了,还一直没去过,”
“明天咱们一块去逛逛呗!”
翠平倒是很乐意跟两人一块玩。
家里那口子下班就是一张扑克脸,往沙发上一躺,一句话都不愿意跟自己多说。
也就是前段时间自己拽着他练了几天的字,才勉强多说了几句,却也都离不开怎么写字的话题。
忒没劲。
与其待在家里“守活寡”,还不如出来消遣散心,她也乐得个逍遥自在。
闻言,梅秀芳当即面露喜色。
“行啊,明天咱仨一块逛逛去,”
“以前我在老家还骑过骡子呢,就是跑不快,时不时就尥蹶子。”
提起这个,翠平瞬间来了精神。
她骑在马上,可以在几十米开外,用枪打掉树上的梨。
“我老家村里就有养马的,小时候没少骑,明天露一手给你们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