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潜伏,我真不是峨眉峰 第152节

  还有那些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

  “这位爷,坐车吗?”

  一道略微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马奎回头,看见一辆黄包车停在路边。

  车夫是个瘦高个儿,棉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脸上却挂着殷切的笑容。

  马奎一愣,眯了眯眼,打量着这张熟悉的脸。

  “成啊,”

  他抬腿上了车,“随便转转,看看北平的景儿。”

  “得嘞!”

  车夫抄起车把,轻快地跑了起来,“爷是头一回来北平?”

  “算是吧,从津门过来转转,”

  马奎笑了笑,“怎么称呼?

  “您叫我文三就成,北平城没有我钻不进的胡同!”

  闻言,马奎心下了然,暗道果然如此。

  刚才他就瞅着这人眼熟。

  “听说这儿的老字号不错,有什么推荐的?”

  文三脚步不停,嘴里却利索地报起了菜名。

  “您要是想吃正宗的,前门的都一处烧麦、鲜鱼口的爆肚冯、大栅栏的门钉肉饼,”

  “保准儿让您舌头都鲜掉喽!”

  马奎静静听着,目光扫过街边的巷口。

  几个穿黑制服的警察正拦着路人查证件,远处还有一辆吉普车缓缓驶过。

  “这阵子北平挺热闹啊,街上怎么这么多当兵的?”

  文三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嗐,还不是上头的那些事儿,”

  “听说南边谈判不太顺当,这边儿肯定得盯紧点儿,”

  “听说上头也派了大官下来查贪官,这阵子街上的巡警都不怎么敢伸手了,”

  砸吧砸吧嘴,又补了一句,“不过咱老百姓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呢。”

  马奎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这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这会儿绥南绥东早就打成一锅粥了。

  至于查贪么。

  想起扬子公司那个昂着头一脸嚣张的副总,马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到底是皇亲国戚,区区一个旁系,竟然当着一众大佬的面拍桌子。

  这要放在津门,就凭陆桥山和李涯这两个不省油的灯,保准给这种人治得服服帖帖。

  “最近生意怎么样?”

  “嗐!”

  文三喘着气笑,“混口饭呗,早些年给日本人跑腿的现在都夹尾巴啦,咱这穷拉车的反倒踏实,”

  “不过一天忙到晚,也就勉强混个半饱。”

  路过天桥,杂耍班子铜锣震天。

  文三扭头,见他饶有兴致地瞧着,笑道:“您要瞧热闹,我这儿停?”

  “可留神钱包,这儿佛爷多!”

  “佛爷?”

  马奎又是一愣。

  他只听说过老佛爷,紫禁城那位。

  “嗐,就是小偷!”

  马奎哑然失笑。

  真要有人摸到他头上来,用不了一天,马汉三就能把人提溜到他面前。

  拐进烟袋斜街,青砖灰瓦间飘来糖炒栗子香。

  文三忽然慢下步子,低声道:“瞧见没?斜对面茶馆,”

  “昨儿个军统的人,在那儿抓了个红色分子。”

  马奎抬眼望去,只见茶馆里生意惨淡,掌柜的斜靠在柜台上打瞌睡。

  想想也是。

  饭都吃不饱了,谁还有心思去喝茶。

  看来袁佩林短时间内还回不来。

  车轱辘碾过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远处传来卖报童的吆喝。

  “看报看报!”

  “傅将军大获全胜,攻城略地,斩获无算!”

  马奎眯起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文三的背影在风雪中微微佝偻着,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很难想象,底层劳动人民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一刻不停歇,竟然填不饱肚子。

  车钻进烟袋斜街。

  两侧灰砖墙上的广告还没刮干净,新刷的新生活运动标语已经斑驳起皮。

  “您这怀表链子真地道,”

  文三突然开口,后颈蒸腾的热气在寒风里凝成白雾,“前门亨得利去年才进的瑞士机芯,全北平不超过二十块。”

  马奎低头瞥见自己露出的表链。

  这是前天吃饭的时候,马汉三送的。

  他笑着掏出怀表,晃了晃链条:“眼够毒啊,拉车屈才了。“

  殊不知文三这些年拉车,早就练出来了火眼金睛。

  每天迎来送往,各种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知多少。

  真要不管不顾闷头拉车,客人什么时候跳车跑了都不知道,早就喝西北风了。

  这位爷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想来非富即贵。

  人也和善。

  他也乐得多唠叨两句。

  给人家伺候舒心,说不定心情一好随手打赏,自己下半个月的饭钱就有着落了。

  哪像现在,晚饭还不知道落在哪呢。

  “嗨,早些年在聚宝阁拉过包月儿,掌柜的就有这么块表,”

  文三的步调忽然变得轻快,车轱辘精准避开青石板上的裂缝,

  “民国二十六年那会儿,掌柜的跟日本人做生意,不知道怎么就漏了风,”

  “买卖让学生砸了,我就投了车行拉胶皮,一直到现在。“

  积雪压断枯枝,一地脆响。

  马奎摸出烟盒递过去:“来根哈德门?“

  “哟,这可舍不得,”

  文三单手接烟的手法像变戏法,剩下那只手稳稳把着车把,

  “去年这时候,哈德门还能换半斤棒子面呢。”

  车拐进百花深处胡同,阴影里突然窜出三个穿学生装的青年。

  最前头那个抱着油印机,袖口沾着蓝墨水。

  文三猛地刹住车,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滑出半尺。

  “对不住啊爷们儿!”

  文三的脚已经踩在车杠上,身子却挡在马奎前面,“这几位是辅仁大学印校刊的,准是又躲警察呢。”

  马奎看着那几个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注意到他们棉袍下露出褐色皮靴。

  美式军靴。

  年初才随救济物资到港。

  他弹了弹烟灰:“现在学生都穿这么阔气?“

  “您说那靴子?”文三重新拉起车,声音忽然压低,“东单操场美军剩余物资市场,三块大洋一双,”

  “不过……”

  他扭头露出个古怪的笑,“得认识警备司令部的王胖子,才买得着真货。”

  马奎不禁一乐。

  感情现在就开始流行山寨货了。

  不多时,文三拉着车来到东来顺门前。

  门口卖糖葫芦的老头正用苇帘子盖住玻璃匣子。

  马奎刚要下车,忽听得西边传来引擎轰鸣。

  三辆美式吉普碾着雪泥驶过,车斗里坐着戴貂皮帽的军官,怀里搂着穿裘皮大衣的女人。

  “警备司令部的,”

  文三用毛巾抽打坐垫,头也不抬地骂骂咧咧,“每礼拜三下午,这帮爷准去六国饭店跳舞,”

  “这帮碎催,一个个吃得溜圆,裤腰带都勒不住满肚子肥油,”

  “老百姓吃糠咽菜都难,还不如鬼子那阵呢,好歹有口混合面嚼,”

  “甭管能不能咽得下去,起码嘴里有个想头不是?”

  说着,文三似乎也来了火气,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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