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一身熨得板正的西服,多半是奉旨泡妞去了。
眼下正值光复,各级官员打着惩治汉奸的名义大肆敛财。
放在商贾遍地的津门,穆连城也是排得上号的巨商。
此人在日伪时期曾任津门船商会长,在维持会也挂过名。
富甲一方,名下资产无数。
随便薅点下来,下半辈子就有了。
可惜老吴已经瞄上了,否则多少也能打点秋风。
下了楼来到接待室,洪秘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扫了眼手里捧着热茶轻抿的周根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段时间以来,小少妇乖巧得紧。
随即,目光落在对面的洪秘书身上。
小平头的圆脸上,架着一副硕大的金丝边眼镜,一对招风耳格外惹眼。
两人之间隔着两米宽的会议桌,泾渭分明。
算你小子识相。
“洪秘书,麻烦你了。”
“马队长客气了,那咱们这就走吧?”
两人本就不熟,寒暄两句开始办正事。
一连逛了几个,最后周根娣相中了位于马场道的一处独栋小别墅。
本来马奎觉得有点不妥。
他不是个太注重享受的人,住处而已,过得去就行。
有道是财不外露,这地方着实有些扎眼。
无奈小少妇直接揽着他的脖子,扭动着腰肢开始撒起了娇。
想起对方这些天的卖力伺候,还是由她去了。
左右不过是栋别墅罢了。
吴敬中既然让洪秘书带着他来选,就不怕他挑上。
绰约多姿的娇俏少妇,搭配着开叉旗袍,露出肉色丝袜包裹着白皙笔挺的长腿。
近在咫尺的别样风情,晃得一旁的洪秘书口干舌燥,忍不住暗暗吞下口水。
身为吴敬中的贴身秘书,只要他勾勾手,整个津门有的是女人上赶着爬上他的床。
借着站长秘书的威势,他也没少享受。
什么良家少妇,靓丽女学生、名媛交际花,他都尝了个遍。
可以往那些还算看得过眼的女人,跟眼前的佳人一比,简直是一筐烂梨。
洪秘书深吸一口气,微微弓着腰踱步到一旁,免得再受刺激。
第12章 拱火
虽然眼前的妖娆少妇看得洪秘书眼热,但他却没敢生起一丝小心思。
他是好色,但不是蠢。
作为吴敬中的贴身秘书,站里几个科室头头的背景,他心里一清二楚。
即便没有毛人凤作靠山,一个堂堂中校行动队队长,也不是他一个小秘书能够惹得起的。
余光瞥到他的小动作,马奎拍了拍翘臀示意她下来。
小少妇心满意足地香了一口,这才松开了手。
“洪秘书,就这套吧。”
闻言,洪秘书赶紧把准备好的钥匙递过来。
“马队长,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告辞了。”
说罢,不待他答话,忙不迭地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老公,这个人好怪的哦。”
周根娣拧着秀眉,轻声细语地说道。
她本能地有些不喜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目光里带着一丝赤裸裸地侵略。
马奎双目微微眯起,盯着汽车消失的方向。
同为男人,他自然察觉到了此人对周根娣的觊觎。
他已经打定主意,尽量不掺和津门站的烂事里。
之前在上沪之时,他让下属暗中打探过,小少妇确实没有在外面鬼混。
虽然骨子里是上沪小资太太,但还是恪守妇道的,偶尔矫情一下也是可以接受的。
倘若这人不知死活敢贴上来,即便有吴敬中在,他也有一百种方法弄死对方。
……
……
翌日。
军统津门站。
会议室内一众科室领导齐聚,正在举行第一次站内高层会议。
大家还是头一回见,寒暄几句,先混个脸熟。
吴敬中当仁不让,端坐上首位置。
左手边是情报处长陆桥山。
戴着眼镜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时不时拿眼打量着对面的马奎和余则成。
右手边,在余则成的再三谦让下,马奎坐在离站长较近的位置。
余则成自己则是居于次座。
其余各科室负责人依次而坐。
众人正襟危坐,等着吴敬中训话。
吴敬中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语气郑重地说道:
“小鬼子已经是过去式了,今后我们的敌人是红党,我希望诸位能发挥搬仓鼠的精神,把思路搬到对付红党上面来。”
“团体即家人,同志即手足。今后,诸位要精诚团结,共兴党国大业。”
众人听罢,自是齐声应是。
随后又是一大堆的场面话,马奎听得耳朵起茧。
散会后,吴敬中单独把三人留下来,叫到了办公室。
他示意几人落座,笑道:“如今上面是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若是不出成绩,是交代不过去的,”
“诸位,时不我待呀,也该收收心忙点正经事了,都说说吧,下面有什么打算?”
环顾众人,陆桥山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站长,情报处已经查到两个红党的印刷点,准备摸一摸后面的大鱼。”
“不错,开门就讨了个好彩头,陆处长工作得力,”吴敬中赞许道,随即看向一旁摸鱼的马奎。
“马队长,有什么头绪吗?”
怎么还有自己的事?
他昨天才刚到,下午被吴敬中拉着,跟陆桥山还有余则成在办公室碰了个头,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就散了场。
如今他两眼一抹黑,连手下人都还没理顺,哪里有什么线索。
马奎挑了挑眉,把手里的茶杯搁在茶几上,无视陆桥山投来的挑衅眼神。
这厮半个月前就火急火燎地赶来赴任,一番挑挑拣拣,把得力的人手一股脑揽走,油水厚的也先占上。
余则成的机要室还好说,业务范围基本都是内勤工作,影响不大。
行动队就不行了。
那是得真刀真枪的上,没有得力的人手根本干不了事。
至于剩下的那些歪瓜裂枣,他连瞟一眼的想法都欠奉。
若非他早有预料,从山城带过来几个下属,只怕连个架子都搭不起来。
“站长,我这刚到站里,还没摸出点门道,要不还是先紧着陆处长那边吧,”
说着,他转头冲陆桥山笑了笑,语气诚恳道:“正好我在山城带过来几个人,陆处长那边人手不够的话尽管调过去用,”
“刚才站长也说了,团体即家人,同志即手足,以后都是一家人,千万别跟我客气。”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阵沉默。
陆桥山疑惑地上下打量着马奎,吃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敬中则是老神在在地抱着胳膊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陆桥山多拿多占,本就是他默许的。
刚才点了两人,为的就是挑起双方之间的矛盾。
站里的资源拢共就那么多。
你多拿一点,别人就得少拿。
他当然清楚行动队的情况,何况马奎初到津门人生地不熟,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作为。
只有下属为了争抢资源斗起来,他这个站长的优势才能发挥到最大。
无奈马奎根本就不上套,一副躺平的咸鱼模样。
与此同时,一旁的余则成亦是深深地看了眼若无其事的马奎,心中不由得感叹。
这是个聪明人。
陆桥山的嚣张是写在脸上的,这种人虽然跋扈,但却并不算棘手。
喜怒不形于色,才是最难对付的。
城府极深的他,隐隐嗅到一丝同类的味道。
此人,极度危险!
他心中暗暗提高警惕,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招惹此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桥山翻了翻眼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就谢谢马队长了,情报处人手充足,就不劳烦行动队的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