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依旧是纯粹的武学,甚至刻意压制了速度和力量,保持在“优秀禁军教头”应有的水准。但那份对时机的把握、对招式的理解、对战局的预判,却远超高冲汉。
一时间,场面上竟是王进凭借高超的武学技巧,与力大无穷的高冲汉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上风,屡次逼得高冲汉怒吼连连,空有一身蛮力却难以发挥。
校场周围,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军士和教头。看到王进竟能以技巧抗衡神力惊人的高冲汉,不少人面露惊讶与钦佩,低声喝彩。
徐宁、丘岳、周昂等人也赶到了场边,眉头紧锁,既为王进精妙的武艺喝彩,又担忧高冲汉恼羞成怒下毒手。
果然,久战不下,高冲汉那张蓝靛色的脸庞涨得发紫,眼中凶光越来越盛。他作为高俅手中的王牌,连挑十余名教头未尝一败,今日若拿不下一个“革职废物”,颜面何存?
“小子!这是你逼我的!”
高冲汉猛地暴吼一声,不再纯粹以武艺进攻。只见他周身肌肉猛然贲张,青筋如同小蛇般暴起,皮肤下的血管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暗蓝色光芒!一股潮湿、厚重、带着腥气的奇异能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警告!目标妖星血脉激活!能量能级提升!威胁等级上调至乙级中阶(不稳定)!】
【检测到水、土属性妖力混合,产生“泥沼力场”效果,范围内目标速度、灵活性下降!】
王进立刻感到身体一沉,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之中,动作不由自主地迟缓了半分!
而高冲汉的力量和速度却骤然提升!宝镋挥舞间,竟带起了层层叠叠的土黄色与淡蓝色气浪,仿佛有泥沙与水流随镋而动,威势暴涨!
“死!”
高冲汉抓住王进受“泥沼力场”影响的刹那,宝镋化作一道狂暴的金蓝交杂的怒龙,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力量,拦腰横扫而来!这一击,已然超出了纯粹武学的范畴,蕴含了妖力的加持!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徐宁等人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在禁军之中,严禁使用妖术异法比武!高冲汉此举,已严重违规!
但此刻,生死关头,规矩已无意义。
王进眼中寒光爆射!
他同样可以感觉到,对方这一击,已动杀心,且动用了超越凡俗的力量。若再只以武学应对,不死也必重伤!
既然如此…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超凡之力!
面对那狂暴扫来的宝镋,王进不再闪避。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沉寂了数月、在日夜苦修中艰难恢复了些许的雷灵之气,如同蛰伏的怒龙,轰然苏醒!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中,王进周身毛孔骤然迸发出无数细密的紫色电蛇!他手中的铁头木棍,瞬间被狂暴的紫色雷罡包裹,化作一根雷霆之杖!
他没有动用复杂的雷法招式,只是将最纯粹、最刚猛的雷灵之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这一棍之中!
“破!”
一声低吼,如同闷雷炸响!
雷霆木棍,迎着那金蓝交杂的宝镋怒龙,正面硬撼而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雷光与四散的金蓝气浪,轰然爆发!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将周围地面的尘土尽数掀起,离得近的军士被震得东倒西歪!
只见场中,高冲汉那势不可挡的宝镋,竟被硬生生震得向上荡起!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发出一声闷哼,巨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握着宝镋的双臂颤抖不已,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镋杆流下!
而王进,只是向后滑退了三步,便稳住了身形。手中那根普通的铁头木棍,在雷罡与巨力的双重冲击下,早已化为齑粉,只剩下手中一截焦黑的木柄。但他周身雷光未散,眼神凌厉如电,气息虽然微微有些紊乱,却更添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高下立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雷光缭绕的身影,看着那狼狈倒退、手臂淌血的“拔山力士”。
王教头…竟然赢了?而且,用的那是…雷电?!
高冲汉稳住身形,感受着双臂的麻木与胸口的气血翻腾,又惊又怒地瞪着王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怨毒。他没想到,自己动用了血脉之力,竟然还是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干脆!
“你…你竟敢在禁军中使用妖法!”高冲汉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反咬一口。
王进散去周身雷光,将那截焦黑木柄随手丢在地上,声音冰冷:“高教头动用异力在先,王某不过自保而已。众目睽睽,孰是孰非,自有公论。”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鸦雀无声的军士和教头,最后落在高冲汉脸上:“高教头,承让了。若无他事,王某还要操练军士,恕不奉陪。”
说完,他不再看高冲汉那扭曲的脸色,转身,对着自己麾下那些目瞪口呆、继而爆发出热烈欢呼的军士,平静道:“继续操练。”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涉及超凡力量的比斗,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冲汉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王进那淡然离去的背影,感受着周围那些或鄙夷、或讥讽、或敬畏的目光,心中的羞愤与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怨毒地低语:
“王进…你给某家等着!这事儿…没完!”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宝镋,翻身上马,带着手下,在一片嘘声与议论中,狼狈地离开了校场。
这场风波,看似以王进的胜利告终。
他在禁军中的声望,因此一战再次飙升,甚至隐隐有盖过许多老牌教头的趋势。徐宁等人更是对他刮目相看,关系更加紧密。
但王进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他知道,高冲汉的失败,意味着高俅的报复,绝不会停止,只会更加阴险、更加狠毒。
表面的平静,已经被彻底打破。
而他隐藏的实力(雷法),也因此次被迫暴露了一部分。虽然他以“自保”、“对方违规在先”为由,暂时堵住了悠悠之口,但也必然会引起高俅乃至其背后势力更深的警惕与敌意。
英雄末路,看似沉沦,实则暗流汹涌。
前方的路,似乎更加狭窄,也更加…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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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太尉钧令,再被革职
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十月。
秋意已深,肃杀之气浸透了东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禁军营盘里,枯黄的草叶在北风中打着旋儿,校场地面冻得坚硬。
王进站在队列前方,手中木棍点地,正讲解着一式“回马棍”的发力诀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军士耳中。经过近一年的磨砺,他麾下这两百军士已有模有样,棍阵进退有据,隐隐透出一股剽悍之气。
他面色依旧略显苍白,但眼神沉稳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两缕,那是本源亏空和心力交瘁的痕迹。白日里,他是沉默寡言、严格但不失公正的王教头;夜深人静时,他则是那个在狭小院落中,对着星空疯狂压榨自己、运转《神霄练气诀》、试图从稀薄的天地元气和透支的身体里汲取一丝丝力量的复仇者。
他的雷灵之气恢复缓慢,本源亏空依旧如无底洞般吞噬着他的生命力,但经脉的伤势在持续温养下已好了七八分,至少不再影响日常运功。斩岳刀日夜以自身气血温养,刀身那股古老的煞气与他日益沉凝的心境隐隐共鸣。
系统面板上,功勋点因击败高冲汉(虽然未杀)和数月来完成一些微小任务(如镇压营中偶发的低阶阴魂)略有增加,达到2890点。那个“随机低级神通抽取机会”依旧未用,如同一个未知的筹码,被他谨慎地保留着。
他看似融入了禁军的生活,与徐宁、丘岳、周昂等人关系日笃,甚至得到主官陈宗善的几次私下嘉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日都如履薄冰,每一夜都梦魇缠身。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日操练刚过午时,军士们正解散休息,校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
只见一队全身披挂、刀枪出鞘的殿帅府亲军,簇拥着几匹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闯入校场。为首马上之人,头戴簪缨,身穿崭新的殿帅府总管官服,面白微须,眼神倨傲,正是高俅新任命的亲信总管,姓贾。
校场上的喧嚣瞬间平息,所有军士、教头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贾总管策马径直来到校场中央的高台之下,勒住缰绳,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闻讯赶来的王进身上。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那是殿帅府正式公文才用的规格。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而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殿帅府太尉钧令!”
“查,禁军左厢第三营棍棒教头王进——”他特意拉长了音调,目光戏谑地看着王进,“武艺稀松平常,不堪教化!平日怠惰于职守,操练敷衍了事!更兼性情桀骜,屡有不服管束之言行!”
“如此庸劣之辈,岂堪为我大宋禁军教习?!实乃滥竽充数,贻误军机!”
贾总管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审判意味:
“故,依太尉钧旨:即日起,革去王进一切军职,削除军籍,永不录用!”
“限尔三日之内,携家眷滚出东京城!不得逗留!逾期不离者,以违抗军令、图谋不轨论处,严惩不贷!”
赤裸裸的报复!毫无掩饰的刁难!
什么“武艺稀松”、“怠惰职守”、“不服管束”……全是莫须有的罪名!谁不知道王进武艺高强,连“拔山力士”高冲汉都败在他手下?谁不知道他操练严格,麾下军士进步有目共睹?
这分明是高俅借新晋太尉之威,行排除异己、赶尽杀绝之实!
校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军士,无论是王进麾下的,还是其他营的,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有人面露愤慨,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眼神闪烁幸灾乐祸。
徐宁、丘岳、周昂等与王进交好的教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紧握,怒视着台上的贾总管,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对方代表的是新任殿帅府太尉,手握八十万禁军生杀大权的高俅!此刻出头,无异于螳臂当车。
陈宗善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也是极其难看。他上前一步,对贾总管道:“贾总管,王教头操练勤勉,麾下军士颇有成效,此事是否有所误会?可否容本官向太尉陈情…”
贾总管眼皮一翻,冷冷打断:“陈指挥使,此乃太尉亲自定夺,金口玉言,岂容置疑?莫非陈指挥使要质疑太尉之令?”
一句话,将陈宗善堵了回去。陈宗善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高俅如今是顶头上司,权势熏天,他虽有心维护,却也无力抗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场中那道孤立的身影上。
王进站在那里,如同狂风暴雨中一棵沉默的孤松。寒风卷起他青灰色教头服的下摆,吹动他鬓角刺眼的白发。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有离得近的徐宁等人,能看到他紧紧握住的拳头,因为极度用力,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周身的气息,隐隐有一丝不稳定的波动,仿佛有紫色的电光在皮肤下一闪而逝,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愤怒!不甘!屈辱!杀意!
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中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恨不得立刻拔刀,斩了台上那嚣张的走狗!恨不得立刻冲进殿帅府,将高俅碎尸万段!
但是…不能。
他想起了父亲王升那可能还残留的一线生机,想起了师父林灵素关于“宫中气运”、“龙气劫运”的警告,想起了自己此刻重伤未愈、本源亏空、势单力薄的现实。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家中年迈体弱、经不起任何风浪的母亲。
一旦他此刻动手,就是公然抗旨,是死罪!不仅自己必死无疑,还会连累母亲,甚至可能波及舅舅一家、周勇等老袍泽、徐宁等友人…高俅正愁没有借口将他们一网打尽!
忍!必须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父亲未死的希望,是他心中最后的光,也是套在他疯狂边缘的最后一道枷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王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握而僵硬、麻木。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张冰冷的面具。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吞噬、冰封在了最深处。
他看向高台上的贾总管,用嘶哑干涩、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只说了一个字:
“是。”
没有辩解,没有愤怒,没有哀求。
只有一个冰冷的、认命般的“是”字。
贾总管似乎有些意外,他预想中王进可能会暴怒、会反抗、甚至会像上次对高冲汉那样动用雷法…那样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当场格杀,或者拿下问罪。
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