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少帅结拜,南下黄埔当卧底? 第76节

  他冲儿子使了个眼色。

  张汉卿坐在侧位,后背紧绷着,接到老爹的暗示,喉咙滚了滚,赶忙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身子往前探了半寸,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火热。

  “大哥,既然你连冯焕章这步暗棋都算透了,兄弟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

  张汉卿双手交叉在膝盖上:“不瞒你说,杨邻葛之前在推算过,只要冯焕章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切断直系的后路,咱们奉系出关的胜率,不敢说满,起码也有九成以上。父帅对这个法子也是深以为然的。可今日见了大哥在沙盘上那几手,我这心里反倒不踏实了。杨邻葛看的是战术,大哥你看的是天机,你给兄弟交个底,接下来的直奉二次大战,咱们到底能打成个什么模样?”

  老帅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用盖子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耳朵却像兔子一样竖着。

  林启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对掌控东三省命脉的父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从容。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茶杯,任由那股子清苦的茶香在舌尖洇开。

  “九成胜率?”

  林启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出一道线:“杨参谋长的眼里只有山海关和九门口。在我看来,他的格局,终究是小了。这一仗,不是胜负的问题,而是直系百年根基彻底断绝的问题。伯父,汉卿,你们看的是出关,我看的是入关,而且是风风光光地入主中南海。”

  “入主中南海?”

  张汉卿失声重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帅还是没动,可眼神里那股子阴沉已被彻底震散,换上了一种极度压抑的狂热。

  “这一局,要从江南起手。”

  林启随手从案头拿过几枚围棋子,在实木桌面上排开。

  “九月初,江浙必乱。齐燮元和孙传芳为了上海滩那点买办利息,必会联手夹击卢永祥。卢小嘉带回去的那点声援,救不了他爹的命。卢永祥顶多能撑到九月中旬,浙军必败。直系主力深陷江南泥潭,吴子玉现在志得意满,他会觉得天下大势已定。伯父,这便是你们的机会,九月中旬,奉军要以援浙护粤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倾巢出关。”

  “可是吴子玉在山海关布置了重兵。”

  张汉卿急促地插了一句:“第三师是他的命根子,硬碰硬,咱们还是得流不少血。”

  “为什么要硬碰硬?”

  林启眼神一冷,语气透着一股子降维打击的蔑视:“十月中旬,当奉军主力在山海关一线和吴子玉打成胶着状态时,吴子玉会觉得前年的一幕又要重演。他会倾尽全力调动后方辎重。可就在这个时候,冯焕章将率领他的国民军,突然从察哈尔南下,直扑北平!十月下旬,冯焕章会发动xx政变。曹锟会被囚禁。北平一夜之间易主。汉卿,如果你是吴子玉,在前线听闻老巢被抄,大总统成了阶下囚,你还有心思在长城底下跟奉军耗吗?”

  张汉卿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种战局推演,杨宇霆从未提过。

  杨宇霆只说冯焕章能断后,却没敢算冯焕章会直接抄了北平城。

  老帅张雨亭此时缓缓放下茶碗,他的呼吸明显乱了频率。

  他拿林启这套方案跟杨宇霆的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杨宇霆是在做加减法,而林启是在做乘除法。

  “拓之,你说吴子玉会跑?”

  老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颤音。

  “他不跑,就得死。”

  林启微笑着点头:“吴子玉必会率残部从天津走海路南逃。直系那三十万大军,在一夜之间就会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土崩瓦解。而伯父您最迟今年十一月,您的专列就会驶入永定门车站。大总统的官服,您现在就可以让奉天最好的裁缝去裁了。”

第92章 锦绣河山囊中物,非我族类当提防

  老帅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那短小精悍的身躯里,此刻爆发出一股子野兽般的亢奋。

  他在狭窄的书房里转了两圈,两只手不断地搓着,嘴里念叨着:“十一月……入主北平……好,好,好!”

  他混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不就是那一刻吗?

  杨宇霆之前的计划,总是带着几分惨胜的底底色。

  可林启刚才那几分钟,不仅把吴子玉的心理算准了,把全国军阀的反应掐死了,甚至把具体到月份的时间表都拍在了他脸上。

  这就是先知!

  这就是财神送来的定命符!

  张汉卿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向林启的眼神已经完全没有傲气,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在心里疯狂地计算着:如果真如大哥所言,奉系掌控了北方中枢,大哥此时在南方整顿兵工厂、训练黄埔新军。等到大哥将来在广州一言九鼎,那这东西南北,这锦绣河山,不就是他们兄弟两人的囊中之物吗?什么南方领袖,什么北洋军阀,在他两兄弟的联手之下,统统都得化为齑粉。

  “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张汉卿恨不得当场再拉着林启磕几个头。

  老帅重新坐回位置,情绪平复了一些,但眼底的欲望却像火一样烧着。

  他盯着林启,胃口显然被撑大了:“拓之,入京之后呢?直系倒了,天下能平?”

  “入京只是第一步。”

  林启再次拿起茶杯,语气霸道得不容置喙:“吴子玉逃往南方,齐燮元和孙传芳在江浙打得精疲力竭。伯父,您的手不该只停在黄河边。直隶、山东、江苏、上海……这些天下最富庶的膏腴之地,最终都要姓张。奉军将占据天下一半的疆土。您将掌握全国最肥的钱袋子。到那时,您不仅仅是关外的王,您是这个国家名副其实的最高统帅。这天下,谁敢不从?”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老帅盯着林启握紧的拳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了让他觉得以前那些抢地盘的行为,简直就像是村头小流氓打架。

  林启这种上帝视角的降维预测,彻底重塑了这对军阀父子的野心边界。

  “好!”

  老帅猛地一拍大腿:“小六子,明天一早,召集参谋部开紧急会议,入关的礼服也要私下给我预备好!”

  张汉卿忙不迭地点头,他脑子里全是两兄弟日后划江而治、共图霸业的景象。

  就在书房内的气氛沸腾到极点,权力的幻梦几乎要凝成实质时——

  林启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声响。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隐去,那双幽深的眸子穿过氤氲的茶气,冷得让人骨头发毛。

  “伯父,汉卿,接下来的直奉二战,其实已经没有悬念。直系那些旧骨头,挡不住时代的轮子。吴子玉必败,但是,比起山海关前线那些看得见的敌人,你们现在,其实更应该担心的是你们的奉天。是你们的大后方。”

  这句话吐出来的瞬间,书房里的温度骤降。

  老帅原本狂热的眼珠子猛地一缩,手里的茶碗盖颤了一下。

  奉天大后方?

  这里有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老巢,有正在全速运转的兵工厂,有几十万留守的奉军精锐,可谓固若金汤。

  林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突然点破大后方?

  他到底在暗示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

  老帅和少帅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的,除了还没散去的贪欲,更多的是一种由于未知而产生的彻骨寒意。

  林启没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身形与沉香的烟气融为一体。

  房门外,一阵凉飕飕的夜风钻过门缝,吹灭了案头上半截残烛。

  林启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他看着张老帅,缓缓开口:

  “伯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冯焕章是你的胜负手,但这只手,你确定能攥得住?他冯某人能为了你的大洋卖了吴子玉,将来,他也能为了别人的本票卖了你。更何况,你这奉天老家可不太平”

  老帅眼睛微眯,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那些个不高的小本子,想起了中东铁路的那些老毛子。

  林启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贤侄,你是说提防苏联人和小日本子?”

  老帅的声音冷得像关外的冰渣子。

  林启摇了摇头:“伯父,这个国家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各路北洋军阀,而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列强,这第二次直奉大战,你赢了天下,却未必能保住奉天,这笔买卖,你算过没有?”

  张汉卿再也坐不住了,他声音急切:“大哥,你把话说透!东三省到底会出什么事?”

  林启轻笑一声,将剩下残茶泼在脚下的青砖地上,水渍迅速洇开,像是一副破碎的地图。

  他抬头看向窗外黑黢黢的夜空,声音缥缈而笃定。

  “等冯焕章那一刀捅下去的时候,你们就会明白,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敌人手里。”

  说罢,林启站起身,朝着老帅微微颔首。

  “夜深了,伯父早些歇息,有些事你还是要早做准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话音一落,林启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只留下老帅和少帅父子面面相觑。

  这一夜,整个大帅府无人入眠。

  老帅坐在书案后,对着那封盖着大元帅鲜红大印的盟书看了一整夜,直到天边的鱼肚白泛起。

  他知道,南边来的这条蛟龙,已经把奉天这潭水,彻底搅浑了。

第93章 少帅狂言天下定,挑灯重启入关路

  内书房,沉香一缕。

  林启的身影刚从那道厚重的紫檀门后消失,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归于死寂。

  老帅没有动,张汉卿也没有动,父子两人,一坐一站,像两尊浇铸在地上铜像。

  老帅那双在草莽与官场上滚了三十年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摊开的那幅五万分之一的直隶、察哈尔、京津地图。

  地图的右下角,被林启用一根狼毫笔轻轻一点,墨痕未干,那一点,正是南苑,正是冯焕章驻军的校场。

  “……”

  “……”

  老帅喉结缓慢地滑动了一下,伸出那只布满老茧、虎口处还有当年胡子时代留下的弹痕的手,五指张开狠狠地按在那张地图上,像按住了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虎,又像按住了即将到手的半壁江山。

  帅府内深秋的寒气,本该顺着雕花窗棂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可此刻,老帅只觉得后脖颈、太阳穴、还有掌心,全都在沁汗。

  不是冷汗,是热汗,是从骨头缝里被烈火烤出来的热汗。

  他抬眼,头顶的灯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小六子。”

  “爹。”

  张汉卿一个激灵。

  “你给我说说……”

  老帅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炮膛里没出口的闷响:“刚才……刚才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从娘胎里就揣着一本《推背图》出来的?”

  张汉卿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不是他不想答,是他答不上来。

  从今天傍晚大帅府花厅那三个响头开始,到和杨宇霆在沙盘上的对决,最后到“察哈尔冯焕章”那六个字,像一柄冰锥扎进自己心窝,再到内书房里,那条从九月江浙、九月中旬奉军出关、十月中旬冯焕章兵谏、十一月奉军入主中南海的完整脉络。

  张汉卿这一辈子,从十六岁进讲武堂开始,听过无数场军议,可从没听过任何一场军议,能让他在四个时辰之内,从手心冒汗,到脊背发凉,再到血脉偾张。

  “爹。”

  他终于把那口气提上来,声音沙哑:“我……我说一句不怕您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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