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你亲自交到张老帅手上。”
林启双手接过那封刚写好的信,折好,收进内袋。
“先生放心。”
“我此行必不辱命。”
林启从书房退出来,已经过了子时。
没有直接离开大元帅府,先去卢小嘉的客房敲了两下门。
卢小嘉还没睡,正光着膀子在屋里抽烟。
“林大哥。”
“刚刚的事先生答应了?”
林启点头。
“两天后,大连。”
“我们直接从香港转大连,日本邮轮,化装成采购商,五天的海路。”
“到了大连,让汉卿亲自来接。”
卢小嘉咧嘴一笑。
“林大哥,这一趟,我跟着您走。”
林启看了他一眼。
“咱来去奉天的事,暂时不要传回浙督府。”
“我跟你老子之间,也没有任何承诺。”
卢小嘉笑容收了。
他知道林启这是把话挑明,林启此行,不是替卢永祥办差,是替先生办差,自己只是顺路。
“明白。”
卢小嘉点头。
“林大哥怎么吩咐,小弟怎么办。”
林启拍了拍他肩膀,没多说,离开客房。
……
洛阳。
直系大本营。
吴子玉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坐在黄花梨书案后头。
案上摊着一本《孟子》,刚读到“得道者多助”那一段。
副官端着一份刚截获的密电抄稿,快步走进来。
“大帅。”
“广州那边有动作了。”
吴子玉头都没抬。
“说。”
“卢永祥的代表已经秘密抵粤,先生设宴款待,表态援浙就是护粤。”
“更要紧的是。”
副官顿了一下。
“先生派出一位特使,化装为采购商,明日一早从香港登日本邮轮,目的地大连。”
“特使的身份。”
“是黄埔军校副校长林拓之。”
吴子玉的手指停在《孟子》那一页上。
良久,他抬起眼。
副官立刻补上一句:
“大帅,我们的人可以拦截。”
“或者直接一起上船。”
副官的声音压低。
“然后处理掉。”
吴子玉摆了摆手。
“不必。”
副官愣住。
“大帅,这位林拓之是先生身边的红人,又跟奉天那位少帅是结拜兄弟,这趟去必是要联络张大帅。”
“我们若不动手,南北两面夹击,就要成形了。”
吴子玉合上那本《孟子》,把书放在案角。
“张大帅?不过一个胡子罢了。”
他笑了一下。
“这老胡子在关里憋了一年多了,我巴不得他出山海关。”
“出来了,把他彻底打服,国家才能统一。”
副官张了张嘴。
“南方那点兵,连东江陈炯明都防不住。”
吴子玉把茶杯端起来。
“孙大炮,靠的就是嘴上吹风。”
“出兵?他出不来。”
“派一个林拓之去奉天,成不了什么气候。”
吴子玉喝了一口茶。
“由他去。”
“放他过去。”
“让他们联合。”
“等老胡子真出兵了,第三师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
两天后,维多利亚港。
林启换了一身藏青色羊毛西装,戴一顶宽檐软呢帽,帽檐压得低。
卢小嘉则扮作随员,提着一只大皮箱,两人通过怡和洋行的关系,登上一艘日本邮轮,春日丸号,化装成上海怡和洋行采购大豆的商人。
船舱是头等舱,三天的海路,平安无事,吴子玉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真不把先生和大本营看在眼中。
几天后,春日丸号缓缓驶入大连港。
朝阳压在港口的红瓦房檐上,海水被晒得泛着金红色,栈桥下头,几只海鸥贴着浪花飞过去。
林启提着行李箱走下舷梯。
刚踏上栈桥,栈一个穿着将服的青年军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
“大哥。”
张汉卿。
他冲过来一把把林启抱住,力道很大,林启被勒得喘不过气。
“汉卿。”
林启拍了拍这位结拜兄弟的背。
张汉卿松开手,眼眶都红了。
“大哥,你这一别,大半年了,可想死我了!”
林启笑了一下。
“汉卿。”
“我这趟来,是替先生来的。”
张汉卿点头,“我都知道,父帅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大哥,一会咱哥们再聊,专列等着呢。”
“父帅亲自下令,晚上大帅府摆宴,给你接风。”
兄弟俩聊得热火朝天,卢小嘉成了透明人,有点尴尬的站在一旁。
林启笑着回头:“卢公子,对不住了,和汉卿好久没见,疏忽你了!”
卢小嘉走上前,朝张汉卿一拱手:“汉卿,别来无恙。”
张汉卿一拍脑门,笑道:“看我这眼睛,小嘉你这么个大活人没看到。”
说着,一手拉着卢小嘉,一手拉着林启,三人一起朝码头那头走。
栈桥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福特。
再往后一排,是张汉卿调来的卫队,二十几个人,都是奉天讲武堂出身的青年军官,腰里挎着勃朗宁,这阵势在大连港里格外打眼。
第78章 黄埔教头观操练,东北劲旅演雄兵
张汉卿带来的专列,是大帅的私人专列,布置的极为豪华。
车厢里铺着波斯地毯,装着英式皮沙发,连茶几上的茶具都是德国进口的银制品。
窗框两侧的木雕,是从东直门外那家老字号请的工匠,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林启坐在窗边,张汉卿坐在他对面。
卢小嘉则被张汉卿安排在另一节车厢,名义上是“小嘉一路颠簸,休息一会”,实际上是张汉卿想跟林启单独说话。
车窗外,东北大地一望无际。
八月底的东北已经有了秋意,高粱地一片连一片,风吹过去,红穗子一波压一波,再远些是几座光秃秃的山头,山脊上的树叶子已经在发黄。
张汉卿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德国怀表,看了看时间。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