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的评价冷酷到了极点,直接将这三个天骄引以为傲的方案贬得一文不值。
胡展堂在后面急了,刚要站起来反驳。
林启直接转身,手里的红色粉笔在黑板上的阵地前沿,疯狂地画出一道道密集的红线。
粉笔因为用力过猛,一截截断裂,弹射在木地板上。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现代战争的火力网!”
林启指着那四挺重机枪的位置,声音如同砸在铁砧上的重锤。
“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配备帆布弹带,只要冷却水不烧干,它可以连续射击几个小时不停歇!每分钟六百发的理论射速!四挺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每一平方米的土地上,每秒钟都会落下三发子弹!”
林启转身,死死盯着贺君山。
“你的敢死队?匍匐前进?在照明弹的照射下,在四挺马克沁的收割下,你那五十个胸前绑着手榴弹的人,连铁丝网的边都摸不到,就会变成一地烂肉!手榴弹被击中殉爆,连具全尸都留不下!靠肉身挡钢铁?这是草菅人命!”
贺君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林启又指着黑板两侧,看向蒋巫山。
“两翼迂回穿插?梯次掩护?”林启冷笑:“你以为敌人的迫击炮和掷弹筒是摆设?你大部队脱离掩体进行大范围机动,就是给敌人的炮兵提供最好的活靶子。你那两个连,走不到敌人的结合部,就会在半路上被榴弹炸成碎片!兵力调度再完美,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就是个笑话!”
最后,林启看向陈传瑾。
“徒手攀岩?特种作战吗?你当敌人的暗堡里没有探照灯?你当敌人的暗哨全是聋子?只要有一个人失足踩落一块石头,你那个排在悬崖上就是活靶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林启将手里仅剩的一点红粉笔头,重重地砸在讲桌上。
这一下,砸碎了教室里所有人对战争那点浪漫且幼稚的幻想。
“你们脑子里装的,还是大清和北洋那种端着大刀长矛排队冲锋的老黄历!”
林启拉开军装的领口,大声咆哮。
“现代战争是什么?!是大工业的绞肉机!”
“我告诉你们这个高地怎么打!”
他转过身,用手指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打这种阵地,根本不需要步兵去送死!需要的是重炮兵团!”
“105毫米榴弹炮阵地在后方就位!步兵连排长带上步话机或者有线电话,抵近侦察,将那四个机枪地堡的坐标精确地报给后方!”
“然后,开炮!”
“每门炮十发急速射!用高爆弹把那座山头翻耕一遍!炸塌他们的混凝土,撕碎他们的铁丝网!接着,火炮延伸射击,形成徐进弹幕,打断敌方预备队的增援路线!”
林启双眼通红,用最大力气给学生灌输自己的作战思想。
“步兵在这个时候才端着枪上去!你们不是去拼刺刀的!你们是去打扫战场的!是去占领那些被炮弹砸成废墟的弹坑的!”
“我来黄埔教你们。”
他声音逐渐压低,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铁血气息。
“不是教你们怎么喊着口号英勇就义的!你们的命很金贵!”
“我是教你们,怎么用成吨的钢铁!用堆积如山的无烟火药!把敌人砸成肉泥!然后让你们自己,全须全尾地活下来!”
死寂。
阶梯教室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学生张大了嘴巴,瞳孔放大。
他们大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些长年累月积压在他们脑海里的旧式军事观念,被林启这一套冷酷无情、建立在庞大重工业基础上的现代大火力战术,碾压得粉碎!
蒋巫山拿着半截粉笔的手垂在身侧,眼神中没有了刚才的骄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向神明般的高山仰止。
陈传瑾咽了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娘的……这才是真打仗。”
后排的顾墨三和钱慕尹,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引以为傲的战术推演,在林启描绘的这种钢铁绞肉机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玩具。
不知是谁带的头。
教室里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震动着屋顶的瓦片,狂热的情绪在每一个天骄的胸腔里激荡!
林启没有笑,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群被初步洗脑的未来将领。
就在他准备走下讲台,结束这堂完美的降维打击课时。
教室第三排。
一声刺耳的椅子挪动声响起。
一个身材敦实、方脸阔嘴、眼神透着极其执拗光芒的青年,像一根砸在铁板上的钉子一样,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杜光亭。
陕西人,日后以打硬仗、死打硬拼著称,极其看重后勤辎重。
“副校长!”
杜光亭梗着脖子,涨红了脸,声音压过了尚未平息的掌声。
“您的理论举世无双!学生听得热血沸腾!”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课桌上。
“可是!咱们大本营连买糙米的军费都得四处化缘!咱们手里拿的是连膛线都快磨光的老套筒和汉阳造!”
杜光亭死死盯着林启,把整个南方最血淋淋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
“您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咱们哪有榴弹炮?!哪有徐进弹幕?!没有这些钢铁,您在黑板上画的这些炮弹轨迹……”
杜光亭咬着牙,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难道,不也是最大的纸上谈兵吗?!”
掌声戛然而止。
教室里瞬间陷入了冰窖般的安静。
所有的目光,带着惊愕,带着担忧,还有一丝隐秘的赞同,全压在了讲台后的林启身上。
ps:说点题外话,本来不想说,我觉得再笨再不认真也不可能看不懂个破小说,就算看不懂也只是偶尔几个人,谁知道我不解释反而有人天天挑刺,说我前后矛盾,逻辑混乱,指的是这章,主角前面提出问题,说只有一个营,如何攻占高地,实际上林启只是提出问题,根本没想怎么解决,连续三个黄埔生提出解决办法都被否定,因为林启想阐述一个道理,那就是现代战争火力为王,不要想着用人命去填,他要告诉黄埔一期生,你们只管打仗,火力的事交给他,前后都铺垫了这个道理,但是还有人看不懂,我也是醉了。
想起网上有个段子,钱老说再笨也不至于学不会微积分(最后钱老儿子辟谣了,钱老没说过)
我套用一下,再笨不至于看不懂个小说吧,前后铺垫那么多,就是没明白像表达什么意思,全是说左右脑互博,我也是醉了,实在看不下去才解释
还有,如果真是这段有问题,我也不瞎,不早就改了吗?至于天天被人骂吗
第54章 油布掀开慑黄埔,一炮入魂碎穷途
教室里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杜光亭站得像一根砸进夯土里的木桩,他梗着脖子,方正的脸上涨得通红,透着西北汉子特有的那股子生冷倔蹭。
“纸上谈兵”四个字,把刚才林启在黑板上营造出的重火力碾压幻境,生生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坐在他身后的关雨东也是个火爆脾气,听到同乡发难,一咬牙跟着踹开椅子站直了身子。
“林副校长!光亭的话糙理不糙!”
关雨东攥着拳头,嗓门震得窗棂直响:“您画的饼再大,大本营也买不起!咱们手里端着的还是江南制造局造的老套筒,有的连膛线都磨平了!别说榴弹炮,大本营现在连重机枪都凑不出几挺。咱们拿什么去搞徐进弹幕?拿嘴喊吗!”
坐在后排旁,刚刚急匆匆赶来的常凯申脸色铁青。
刚开学,学生就敢当众顶撞副校长,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就要发作:“放肆!长官训话,哪有你们插嘴的份!给我……”
“凯申兄!”
林启抬起手,掌心向下按了按,硬生生把常凯申的训斥堵了回去。
林启没发火。
他盯着杜光亭和关雨东,非但没有被顶撞的恼怒,眼底反而浮现出十分明显的赞赏。
这才是他要的将才,不盲从权威,敢于直面战争后勤的残酷底线。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知道缺枪少弹还在做大梦的那是蠢货,能当面指出这点的,才是能打硬仗的实干派。
“问得好。”
林启从讲台后走出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钢铁支撑的战术,就是放屁, 靠两张嘴皮子打不赢陈炯明,更打不赢北洋军阀。”
“下午所有的政治课、队列操练,全部取消。”
林启环顾全场,声音冷硬:“全体都有,带上你们的配枪,目标长洲岛后山靶场!五公里武装越野,最后十名,今晚没饭吃。滚出去列队!”
教室里乱了一瞬,学生不敢迟疑,立刻鱼贯而出。
后排的几位教官面面相觑。
顾墨三推了推圆框眼镜,低声对身旁的钱慕尹嘀咕:“慕尹兄,这位林博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被学生将了一军,跑去靶场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变出大炮来?”
钱慕尹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备课本卷成筒:“去看看便知,他掌管石井兵工厂,或许真鼓捣出了什么新花样。”
长洲岛后山。
这原本是一片荒地,被清理出来作为新军的临时打靶场。
野草被踩得稀烂,空气里飘着早春江水特有的土腥味。
学生们五公里越野完毕,气喘吁吁地列好队,列队完毕。
靶场中央的泥地上,停着两辆福特卡车。
车厢上严严实实地盖着厚重的绿色军用防水油布,四名全副武装的兵工厂内卫持枪守在四周,眼神警惕。
林启大步走到卡车前。
“你们不是问我,钢铁在哪吗?”
他抓住油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沉重的油布滑落。
整个靶场,几百多号人,加上后面赶来的教官,呼吸在同一拍停滞了。
车厢里,没有苏联人淘汰的二手破铜烂铁。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五十支崭新的毛瑟仿制型步枪。
枪管经过石井兵工厂铅浴回火处理,泛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幽暗烤蓝光泽。
木制枪托打磨得光滑平整,透着工业流水线特有的冷酷美感。
旁边十个敞开的木箱里,黄澄澄的复装子弹像金条一样堆积着,散发着新鲜的枪油和硝酸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