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师傅微拧着眉头，亲自对弹斗与棘轮机构的咬合做最后一次检查工作。
黄铜拨弹齿在敞开的弹斗口泛着淡淡的暗金光泽。
“填铅皮了以后确实要结实多了。”罗德认真评价道。
他拿起了一枚改良过的纸壳定装弹。
硬纸弹身浸了薄蜡，底部裹着一层铅皮和一小圈加固的铜皮。
这批底火铜片也加厚了些，使得单枚弹药的重量有所增加
托在掌心中已经稍有坠手感了。
凑近后就能闻到那股混合了蜡味、硫磺和金属的味道。
这种味道在罗德潜意识里也代表着安全感。
卢西恩男爵正在远处指挥着几名古铜级士兵将最后数块厚约一公分左右的铸铁板分别固定在80、100、120和150米外的木架上。
这些铁板的色泽灰暗，边缘切割得留下的毛刺还清晰可见。
更远处的地方，还有好几个用原木和厚麻布临时搭建的掩体。
它们孤伶伶地杵在荒地上，那其实是稍后给黄金级准备的跑道。
这次不仅要打靶，还要打人，所打的目标起手就是黄金级。
“口径还是十一毫米。”同样刚赶来不久的阿什尔对身边另外两名闻讯赶来的白银级军官解释道。
这两位军官都是从军中选拔出的众多“技术军官”之一。
他们要学习的内容远比一般军官更多。
相对应的，他们也能拿到更多的工分券。
至于阿什尔就不用多说了，作为领地当前为数不多的全科人才，现阶段的大部分重要制造任务都有他参与的身影。
多亏了他和他的【万物解构】天赋，罗德才省了不少功夫。
“枪管七十公分，比我们的转轮步枪短，钻膛线也相对容易些。”
“关键是这纸壳弹用的改良配方。”
他捏开一枚样品弹。
露出里头压得更加紧密的粒化黑火药和小小圆柱状的特制药柱。
“新配方燃烧均匀，膛压更稳，残渣会进一步减少，再加上底下的铅皮密封，高温下没那么容易自燃变形卡死。”
其中一名技术军官掂量着另一枚弹药。
粗糙的指关节骤然收紧。
“阿什尔老师，这真能打穿那铁板？”
“试试就知道了。”
阿什尔认真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站在试射阵地后边观看的罗德转向格兰师傅。
“开始吧。”
随着一声令下。
首先试射的那台加特林沉重的摇柄被一名淬魔达到古铜巅峰的壮硕士兵握住。
他吸了一口气，隆起的肌肉在皮甲下滚动着。
随后猛地摇动曲柄。
齿轮啮合后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这动静就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
很快，第一根枪管就旋转到位了。
“嗵！”
不同于转轮步枪清脆的爆响。
手摇式加特林的第一声怒吼显得低沉而短促。
枪声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暴力感。
枪口喷出的火焰短粗，裹挟着浓密的硝烟。
那颗铅弹撕裂空气，消失在远方。
几乎没有太明显的间隔，当摇柄继续带动齿轮，第二根枪管迅速到位。
“嗵！嗵！嗵！嗵……”
射击声在数秒内就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
从零星的枪响变为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咆哮。
“嗵嗵嗵嗵——”
射击仍在持续，只要罗德不喊停，射手就不会停下。
持续射击时的动静就像一柄巨锤在以恐怖的速度疯狂锤击着大地。
十根枪管轮番喷吐着火舌，橘红色的焰光在旋转的枪管束中间连成一片跳跃的火焰光环。
枪口所飘出的烟雾也因为残渣的减少和配方的改进而变小了不少。
原本冰冷的金属机匣迅速升温。
前方渐渐散发出炙烤后的焦糊味。
但很快就被旋转带来的气流裹挟着散开。
大团大团的灰白硝烟翻滚着涌出，被春日和熙的暖风拉长后迅速飘散。
浓郁的硫磺味很快就笼罩了整个试射场。
80米开外的靶区，第一块铸铁板发出接二连三的爆鸣。
一个个清晰的孔洞出现在上边。
可以看到受击点的边缘处还翻卷着灼热的金属毛边。
就好似被某种凶兽给硬生生啃了一口。
紧接着才是雨打芭蕉般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那块一公分厚的铁板剧烈震颤，场面堪比数十把铁匠锻锤同时敲打在上边。
而更多的孔洞也争先恐后地出现了。
随后就是100米、120米和150米的铸铁板标靶。
除了最远处的标靶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击穿率外。
120米内的精准击穿率在90%以上！
这样的杀伤力表现已经完全符合罗德的要求了。
坚硬的铸铁在金属洪流冲刷下迅速变得千疮百孔。
碎片和灼热的金属颗粒随着每一次命中四处迸溅，然后又打在了后面的木架上。
仅仅十几秒，80米处的那一整块铁板就被打得如同破烂的筛子。
中心区域彻底崩溃，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铁皮向下耷拉着。
捎带还露出了后面被铅弹犁出深深沟壑的地面。
而100米和120米处的标靶也差不多。
“停！”
罗德朗声喝道。
他已经心中有数了。
摇柄立刻停顿了下来。
当最后一声枪响的回音在靶场上带着余音消散。
枪管束仍在惯性下缓缓旋转了几圈后才彻底停了下来。
十根枪管在硝烟中散发着暗红的热浪。
蒸汽般的热气嗤嗤作响。
上边的巨型弹斗也空了大半，刚才的发射打掉了至少280发弹药。
靶场内短暂的陷入到沉寂中。
只有春风掠过枪管和地面时发出的呼呼声。
以及铁板冷却时金属收缩声。
负责摇柄的士兵微微喘息。
现在从6管加到10管的代价就是摇动负荷提升。
如果换成普通的士兵还真是吃不消几轮的射击。
那位古铜级士兵的虎口已被沉重的曲柄震得发麻。
格兰师傅立马冲上去。
他不顾枪管滚烫的热浪，凑近弹膛位置仔细嗅闻观察。
老工匠那布满沟壑的脸上先是紧张，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喜色。
“老爷，成了！”
“咱们成功了，残留量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铅渣和少数残渣都在射击后排出。”
“目前枪管一点都没卡，膛里只有点浮灰，纸壳烧得干净，铜皮底火也全随着敲出去了。”
“而且自然冷却的速率比我们预先测算的要快了许多。”
罗德看着枪管从暗红变为漆黑，冷却速度确实不错。
而不远处的格兰师傅还在用带着厚茧的手指快速摸索着转轴和齿轮组。“机构很稳…就是轴承有点热，但没有变形。”
“这轴心稳得很呐！”
格兰师傅一如既往的兴奋。
作为制造者，他其实对加特林的试射效果反而不如罗德那般笃定。
毕竟后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开了半个上帝视角。
后方的枪口被抬高。
定制化的枪架让它能被骡马牛和古铜级以上的士兵拖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