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领地扼守通往中庭的一条次级商路。
这里的山民性格火爆刚烈。
但有一支布莱库游侠小队袭击了他设在高崖的哨卡，杀死了他视如子侄的年轻卫队长。
并将其头颅钉在哨卡残破的木桩上。
雷蒙德亲自带队追击，却在密林中了埋伏，损失了十几名精锐的山地战士。
而他费尽心思，也只捉住了两名白银级的影矢游侠。
对方被俘后宁死不屈，无法拷问出任何有效的信息来。
这些疯子的头脑早已被宗教填满，再也塞不下任何恐惧。
他在送往纳恩河渡口大营的信函上的字迹仿佛是用刀刻下的。
毕竟人都是一样的，怨气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这封信透着血腥气
【拜伦·奥尔德林大人！
你的血狮兵团呢？
你的赤焰龙骑兵呢？
难道就龟缩在渡口后面，看着那群山耗子在我们的家园横行无忌？
要么立刻肃清我领地上的蛇鼠，要么我磐石城的战士自己去山里狩猎！
别怪我没提醒你，刀剑无眼，误杀了谁，我可管不着！】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暗示着他可能要挑起领主间的私战。
局面或许会失控。
拜伦的营帐里，类似的控诉信函堆满了案头。
每封都像烧红的烙铁，灼烤着他这位西境戍督的神经。
索恩爵士面色凝重地汇报着各地汇总的损失和领主们日益激烈的抗议浪潮。
“大人，贼鸦反馈，来者是卡莉斯塔所率的影矢游侠部队。”
“他们的袭击点在扩散，而且越来越深入。”
索恩的声音低沉。
“金叶城、风语堡、磐石城只是跳得最高的那几个城市。”
“位于中庭的其他小领主们私下串联的怨气更大，他们不敢直接指责您，但流言像野草一样蔓延。”
“他们说您只顾保住西境门户，放任布莱库人祸害他们的后院。”
“再这样下去，正在进行的春耕必然大受影响，我们的后方粮秣供应会出大问题。”
拜伦站在巨大的西境地图前，点了点在铁砧堡后方那片被标记为【黑棘林海】的广袤区域。
阴影覆盖着他深刻的五官，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这些蠢货。”
“他们还在计较些许得失。”
“影矢的总数不过千，如果他们真心实意想要解决问题，就应该立刻派出各自家族的精锐军队，沿着轨迹线扫荡。”
“固定的田产区和商路就那么些，只是他们不舍得出力气罢了。”
“那些老鼠还没有能力公然袭击城市与大型庄园。”
“索恩，你看…”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丝毫被责难动摇的迹象。
“托拜厄斯这只老狐狸，把真正的杀招藏在这里。”
“冈瑟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风吼隘口敲锣打鼓，吸引我们的目光；卡莉斯塔则像一滩烂泥一样渗入我们的后方制造恐慌。”
“他们打算动摇我们的根基。”
“目的是要让我在风吼隘口和后方疲于奔命，最终顾此失彼。”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眸光。
“他想让我乱，那我就更不能乱。”
“风吼隘口的戏，还要继续看下去。”
“冈瑟擅长虚张声势？”
“很好，我就让他演足了。”
“命令赫克托伯爵，继续死守风吼隘口，魔能水晶省着点用，但气势不能丢。”
“告诉莉莲娜女爵，她的重步兵必须钉死在铁砧堡，一步都不许乱动。”
“那东边的袭扰…”索恩担忧地问。
“卡莉斯塔想要恐惧？”
“那就给她恐惧。”
拜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血狮兵团第二支钢脊铁拳不是一直在铁砧堡和风吼隘口之间机动策应吗？”
“从中抽调两个千人队，要最精锐的斥候和山地战好手，全部化整为零的撒出去。”
“但目标不是围剿卡莉斯塔的大队，因为那么做就如同大海捞针，还不如调动后方贵族们自己的兵力。”
“我们的目标是那些落单的小股布莱库游侠。”
“发现踪迹就咬住并歼灭！”
“手段要狠，动静要小。”
“把尸体处理好，或者反其道而行之的挂在他们可能看到的地方。”
“让布莱库人知道，钻进我们肚子里就要有被毒死的觉悟。”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更残酷的猎杀对抗袭扰。”
“至于那些抗议的领主…”
拜伦拿起雷蒙德男爵那封饱含怒火的信，轻轻掂量了一下。
仿佛在掂量着这份信件背后那看不见的分量。
“安抚，但是要态度强硬地安抚。”
“给兰德尔子爵回信，承诺让王室减免他明年的税款以弥补他的损失，不过得强调这是战时征调的代价，王国不会忘记他的付出。”
“给玛格丽特女爵回信，保证将增派巡逻队巡视她的领地周边，但请她务必安抚领民，组织民兵加强农庄防御。”
“至于雷蒙德那个莽夫…”
拜伦顿了顿，眼中闪过厉色。
“告诉他，他的卫队长为国捐躯，王国会追加抚恤。”
“但他若敢擅起边衅，破坏西境戍督的统一调度，那么军法与王国律法是无情的，望他自重！”
“另外调一个编队，合计五百人，秘密奔赴磐石城附近待命。”
“雷蒙德敢乱动，就给我按住他。”
对外宣称这是新到的王国军协防部队。”
索恩快速记下命令，犹豫片刻。
“大人，这样分兵，尤其是抽调血狮的人去猎杀游侠，风吼隘口那边该怎么办…?”
拜伦走回地图前，再次看了看风吼隘口的位置。
“谁说我要放弃反击了？”
“冈瑟不是喜欢演戏吗？那我就陪他演一出更大的。”
“传令给纳恩河渡口的血狮主力，立即抽调三千精锐重步兵，脱下并藏匿血狮纹章铠甲，换上破旧的皮甲，扛上扁担箩筐，在辎重骡马的掩饰下伪装成运送粮草辎重去增援风吼隘口的民夫和杂兵！”
“动作要醒目，要让他们在隘口两侧山崖上的瞭望哨看得清清楚楚。”
“告诉带队军官，运输队要表现得松散、疲惫且怨声载道，甚至可以在路上‘不小心’掉落几袋掺杂了沙土的劣质谷物。”
索恩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您是要…引蛇出洞？”
“让冈瑟以为有机可乘，他们佯攻的主力会忍不住下山劫掠，甚至尝试截断这条补给线？”
“不，是主动出击。”
拜伦摇摇头。
“冈瑟的任务是牵制我，制造主力仍在东线的假象。”
“但只要他一动，虚张声势的把戏就破了。”
“届时我埋伏在隘口两侧岩洞里的血狮大队，还有这支伪装的血狮精锐，就能像铁钳一样夹碎他，吃掉冈瑟这支佯攻主力。”
“看看能否撕下托拜厄斯的一块肉，捎带也能缓解后方的压力，抽出手来对付卡莉斯塔。”
“若是情况允许的话，我们的人或许还可以更深入一些。”
这是一个精妙而大胆的反击陷阱。
利用对方的心理将计就计。
将假补给线变成绞索。
拜伦展现出了他的谋略锋芒。
在承受着后方领主的巨大压力，依然还能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战场的关键节点上。
他耐心地撒下诱饵，等待着给布莱库人凶狠一击的时刻。
营地外的校场上，救赎者军团渐成气候。
军阵演练像模像样。
跟几个月前比起来，至少不再是一碰就碎的狼狈模样。
好兵都是练出来的，哪怕是囚徒都不例外。
拜伦伯爵作为西境戍督，必须要有统揽之心。
近来战事掀起，他也有些手痒。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带兵亲征的想法。
统帅要做的就是指挥和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