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
薯肉入口即化，绵密沙软，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和浓郁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严格来说，吃这玩意时几乎不需要咀嚼。
甘薯里的甜味不同于蜂蜜的馥郁，也不同于糖的直白，是一种来自土地和阳光的甘甜。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烫得吸了一口气却越吃越香。
玛塞琳和韦斯利也吃得频频点头。
甘薯的口感确实独特，粉糯香甜还带着炭火烘烤后特有的风味，比之前吃过的烤土豆又多了一份甜美。
大地德鲁伊慢慢地吃着，感受着属于土地的馈赠。
巡林客费恩也分到了一块，他一边吃，脸上一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最终还是提出了心中的困惑。
“您培育的这些作物确实很不错。”
“但精灵不缺食物，您又何必一直展现黑金城的农业水平呢？”
精灵不排斥种田，甚至欣赏耕种中的和谐共生。
但精灵本身无需种田，在森林里自然元素魔力能轻易为他们所调动，从而在眨眼间为他们长出甜美的果实和各种天然食物。
作为皈依者，巡林客同样也习惯了精灵们这种饭来伸手的生活，所以对罗德频繁炫耀农业成果的举动感到费解。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韦斯利他们所好奇的，只不过碍于访客的身份没有提出，此时费恩这么一问倒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却见罗德把手里的小半块甘薯吃完，拍了拍手中的灰烬后才是施施然地说道。
“你们就这么笃定自然的恩赐会一直存在吗？”
“难道精灵们和自然教派已经忘记了沉寂灾变？”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情蓦然变化，同时陷入到沉默之中。
尤其是韦斯利，他的眼神变得严肃了起来，因为罗德的话恰好戳中了长老会内部的担忧。
破界计划是一方面的事，女王带不走所有精灵。
因为计划本身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此外他们也无法筹集能在另一个世界养活全体精灵的资源。
所以注定会有相当一部分的精灵留下。
而这些留下的精灵们除了要防备部分族人撤走后的空虚外，还要想办法应对可能会降临的沉寂灾变！
要知道，正是因为灾变总会周期性到来，所以破界计划才有了得到支持的基础。
……
第849章 霜烬归来，荒原的臣服
恩赐不会一直存在，精灵们也不可能永远保持高贵。
在罗德看来，早点接地气对他们而言不算坏事。
因为韦斯利和随行的自然教派德鲁伊与巡林客显然有些过于乐观了。
或者更直白地来讲，这些家伙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躺平生活。
在魔力环境正常的情况下，自然元素魔力就轻易为他们所用。
只要身处在环境适宜的森林中，就根本不愁吃喝。
但如果沉寂灾变爆发，那么失去了自然魔力的宠爱，精灵和自然教派们就无法躺平下去了。
届时根本就不用指望能继续混日子了。
虽然甘薯的甜香还萦绕在口齿之间，但众人都停止了咀嚼。
罗德用37度体温的嘴巴，说出了堪比绝地零度般寒冷的话语。
韦斯利咽下了嘴里的薯肉，甜美的滋味在这个时候变得有些苦涩。
他抬起眼，神情复杂地望向罗德。
这位年轻的伯爵看上去平静如初，他所说的沉寂灾变在银月之森内部并不是什么秘密。
精灵族群跟人类比起来，属于小而美的模式。
许多秘密在他们族群内部都是半公开的存在，主要是因为阶级划分上，精灵不像人类划分得那么复杂。
在人类这边，普通人乃至那些没什么逼格和消息渠道的小贵族，对于沉寂灾变、破界计划完全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但精灵不同，大部分成年的精灵都对这些事情略知一二。
而作为精灵之眼的成员，韦斯利等人还是了解其中内情的。
维芙想起了长老们流露出的忧思，还有古籍中那些关于古老时期辛多雷古精灵们的种种记载。
几千年前的各种记录在精灵们那里被保存得很好。
在灾变降临的时候，魔力会迅速湮灭，使得依赖魔力而存在的万物陷入沉寂，森林不再发出温和的低语。
哪怕是最强大的施法者也会在时间的推移下逐渐失去力量。
魔网时代的落幕是一个古老的先例，而辛多雷古精灵和三堡矮人的迁徙，还有幽暗地域的破碎则是距今更近的例子。
受到自然恩赐的精灵们，所得到的恩宠也会遭到彻底的剥夺。
过去的时候，这种事听起来永远都显得无比遥远，但是经过罗德有意的强调，众人都感觉到了危机迫近。
当精灵们失去了唾手可得的食物之后，土地和森林不会再主动向他们给与馈赠。
那么为了获取食物，精灵们或许也要进行耕种，主动向大地和自然去索取食物……
罗德的意思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在提醒精灵和自然教派不要小看农业的作用！
魔力或许有一天会离他们而去，但是农业不会！
未来有一天，精灵和德鲁伊们迟早也得靠农业混饭吃。
而掌握着高超农艺技术的黑金城，无疑就是一个全新的标杆！
性格沉稳的玛塞琳，眼眸中也泛起了情绪的波澜，她转头看了一眼这片种植着新作物的土地。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油莎豆、向日葵、甘薯，它们的耕种和其他作物一样在成体系之后，其实就不太依赖魔法催生了。
而且跟其他作物比起来，这些作物本身就不需要肥沃的土地，能在贫瘠和盐碱中顽强地生长。
自然灵光和培育只是锦上添花，它们代表着人定胜天的索取。
农业的本质，就是主动驯服自然的物质循环。
把阳光、雨水、土壤里的养分，转化成供人维生的稳定食物来源。
所以在罗德看来，农业就是一种应对不确定性的答案。
罗德反复展示这些，可不是为了炫耀什么，他只是在强调着这是一条绝不把生存寄托给自然恩赐的道路。
“您……”
韦斯利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您也察觉到了沉寂灾变会在不远的将来再次降临？”
罗德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他不是很在乎沉寂不沉寂的，但从殿堂那边得到的线索，还有近几年频繁复苏的各种黑暗力量与不同寻常的征兆都在说明新的周期确实正在临近。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天际线轻声说道。
“其实我没法精准预测灾变的周期，但是历史的更迭和复苏的那些邪恶总在提醒着我……”
说到这里，他把目光转回看向精灵们，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银月之森底蕴很深厚，只不过任何底蕴都存在一个极限。”
“所以当森林不再给予你们果腹的果实，当月亮井水干涸，树灵们陷入沉寂，当自然魔力如潮水般退去……”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又该如何生存下去呢？”
这番话成功地让韦斯利等人产生了淡淡的焦虑感。
“农业是很重要的……”
罗德再次开口。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然后又指了指那些正在忙碌的农夫和堆积如山的收获。
“农业是人类也是所有智慧种族摸索出的跟土地共存的技艺。”
“它可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它只是一项枯燥的劳动。”
“但也正是这项劳动，能为我们提供不依赖外在魔力的生存保障。”
“掌握它就能多一份底气和后路。”
“当自然恩赐消失的时候，只有耕耘才能延续我们的生命。”
要知道罗德可是从来都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
精灵和自然教派就算再受自然宠爱又能怎样？
真到了沉寂灾变到来的时候，只有掌握耕耘和农艺的势力才能越活越好。
黑金势力不依赖任何恩赐靠着土地和农业就能收获大量的粮食。
这才是真正的底气。
而这番话也算是点醒了韦斯利等精灵。
正是罗德的过分务实证明了他的眼光早就超越了一般的人类贵族。
更是超越了庸俗的领地争斗和资源博弈，是真正的高瞻远瞩。
因为罗德已经看到了更加晦暗的未来。
所以他的所作所为不局限于谋求出路，而是在为可能降临的巨变做着各种准备，包括种种更具普适性的方案。
这就是远见与格局！
让韦斯利感到深深的敬佩，维芙眼中更是异彩连连，这是对智者的折服。
就连那位大地德鲁伊和巡林客都认为罗德说得很有道理，不由得放下了几分根深蒂固的傲慢。
不过站在自然教派的角度上来说，他们还是认为罗德明明散发着自然亲和，但却对自然缺乏敬畏。
而且相邻的荒原中还有那么多氏族在虎视眈眈。
正当巡林客费恩准备补充几句关于敬畏自然的重要性时，突然，有一阵拍打翅翼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这些动静刚开始的时候还比较微弱，像是秋风忽而席卷时的呼啸，但是很快，这阵声音就变得越发清晰且密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声源所在的方向。
三个精灵目力全开，化身“望远睛”模式打量着远方。
只见西北方天边的湛蓝晴空下，先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