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油脂和腐烂菜叶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城市底层区域特有的气味。
抛开古怪的圣父崇拜，布莱库人在许多方面确实跟奥伦提亚人差异不大。
就连基层的士兵作风都差不多。
这玩意该咋说呢？
反正在罗德看来，原住民的底层逻辑都差不多，只是分支程序上有所不同，再加上花里胡哨的历史缘由才引申出了如此多的矛盾和差异。
他很快就穿过不算长的门洞。
前方豁然开朗，但依然带着那种奇特的空旷感。
这里是圣伦塔尔城的外城区，是平民、工匠、小商贩的聚居地。
前方的街道还算宽阔，地面上铺着一块块规则的石板。
只是有很多石板已经碎裂松动了。
能看到缝隙里长出一株株顽强的杂草。
而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低矮房屋，大多是两层或是三层的石木混合结构。
那些糊在墙面上的泥皮正在大范围的剥落。
而这里的窗户则大多是狭小的木制开窗。
街上许多商铺都大门紧闭，门板上甚至落着一层灰。
没走几步，罗德就看到了告示牌。
上面贴着不知何时发布的褪色告示。
街道上少数那几家还开着的铺子也是门可罗雀的状态。
店内卖的主要是陶盆、藤筐和柴火。
店主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照城中的状态来看，这里还能有商贸经济吗？
罗德在心中摇了摇头。
街上的行人脸色晦暗，很少能见到孩童在街上嬉戏。
只是偶尔才能看到有那么一两个瘦小的身影紧跟着大人的脚步。
那些孩子眼神怯懦，简直就像是淋过雨的鹌鹑。
无论信仰再狂热，战争的阴影和人口的抽离还是化为了一层灰布，盖住了这里的一切。
罗德跟着零散的行人，沿着一条外城区的主要街道向内城方向慢慢走去。
他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意念的小地图已经全面展开。
沿途街道的轮廓、建筑结构、暗道和地窖，还有代表普通平民的那些密集且黯淡的灰色光点都尽数显现。
海量的信息被罗德鬼脑归纳并记忆起来。
拥有【记忆宫殿】的他，只要来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而且还能通过鬼脑进行身临其境的无限复盘。
走了一段距离，罗德留意到街边有一处相对宽敞的商仓。
那里是外城区的物资堆放点。
有好几辆看起来十分结实，但外边没有徽记的货运牛车停在街边。
有几十个穿着褐色短衣，面貌冷漠的布莱库汉子正在卸货。
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从搬运时汉子们吃力的姿态和袋边偶尔露出的麦粒看，里面装的全都是粮食。
罗德放缓脚步，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
那些麻袋上同样没有任何标识，布料是常见的粗麻。
而且这种麻袋多见于南域和南部议会的船商使用。
这个发现印证了罗德之前的猜测。
看来确实有一股外部势力正在暗中向布莱库地区输送粮食。
眼前的这些粮食是维持圣伦塔尔城和整个布莱库地区继续运转的真正血液。
南部大陆不缺粮食，那里的优势农场和庄园每年都能收获两到三季不同的作物。
而且农耕理念与方法也比索拉斯大陆更先进。
跟索拉斯大陆这边还在搞王国分封的爱恨情仇相比，其实在罗德的研究中发现，南部大陆早就出现了一种近似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状态。
若是真有某一位，或是好几位大议员暗中跟布莱库人达成了协议，提供额外的粮食补充进来，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毕竟布莱库地区的耕地与粮食自产体系只是比较脆弱，而不是完全没有。
随后，罗德还留意到另外一批正在穿街而过的车辆。
那是几辆载有木箍桶的货车，每一个桶身都密封严实，专门由健壮骡子负责拖曳。
卸货的时候，那些人对待这些木桶格外小心。
期间还有管事到来，使用专门的撬杠和工具打开桶盖进行检查。
在开盖的时候，罗德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魔力似乎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同时有一股怪怪的海腥味飘散开来，只是很快就消散了。
他悄悄张望着，看到桶里装的都是些灰暗且粘稠的液体，在搬运时几乎不怎么晃荡。
难道是……
死水？！
罗德蓦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的心中凛然，这才意识到布莱库人竟然在大规模收集和运输死水！
这种被视为边界天灾、能做到无物不沉的诡异海水，竟被他们用容器装载运输到了圣伦塔尔城内。
不过这些死水只要开封后就会迅速挥发。
因为罗德看到，开盖过的那一桶死水在从桶中舀出倒入旁边的陶缸时，立刻就开始蒸腾起淡淡的灰气。
而原来的液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下降。
搬运的汉子们动作很快，他们和管事都习惯了这样的损耗。
看来死水虽然能被容器暂时盛装，但是无法长期在暴露状态下保存，所以必须尽快使用。
说实话，死水的部分特性让罗德联想到夜莺的寂灭之血。
不过夜莺的血虽然产量低，但整体要稳定得多，而效果也更加霸道。
死水虽然也有干扰魔力的特性，但是从罗德自身感知到的波动来看，它对魔力的干扰强度完全无法跟寂灭之血相比。
别忘了罗德也是一位法爷，他在这方面的感知还是很准确的。
他认为死水或许是布莱库人的一种特殊原料。
这个发现让罗德对慈悲圣城正在进行的仪式有了更具体的思考。
果然不亲自来一趟，压根无法体会到布莱库的水究竟有多深。
他继续前行，拐入一条僻静的破败小巷。
这里的标记光点要更少，因为巷道里几乎看不到人影。
只有野猫在沟渠里翻找食物的窸窣声。
暮色渐浓，天光暗淡。
街道两旁的窗户里也就只有零星几点昏光透出来。
本来就人少，现在天黑后点上油灯，简直是更添了几分凄凉。
布莱库的未来在哪里，没人敢为此打包票。
但布莱库的现在让身为一方领主的罗德产生了淡淡的唏嘘。
这真是布莱库人想要的生活吗？
只是关于这个问题，恐怕没人会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了。
就在罗德打算穿过这条小巷，前往另一条通往小型集市方向的街道并寻找一个旅馆驿站的时候，小地图有了发现。
在隔了大约半条街的一片建筑中，有一个闪烁的金色标记被捕捉到了。
看样子是位于地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小地图发现它的距离。
金色标记，代表了那是个传说级的高阶奇物！
罗德脚步不由得停顿了片刻。
近一年来，因为活动区域日趋稳定，罗德也没空专门去野外探宝，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发现过奇物了。
圣伦塔尔城毕竟历史悠久，作为布莱库人长期的行政中心，有奇物流落或隐蔽诞生，也不是不可能。
而标记所对应的位置不在内城区，而是在一座不起眼的两层建筑下方。
看样子似乎是在那里的地窖或是更深的地方。
发现了奇物的罗德顿时就有了新的目标。
他当即朝标记点所在地赶去。
那是一幢看上去还算不错的二层小楼。
使用了石基木墙的结构。
外边还悬挂着歪斜的招牌，其上画着一个被磨灭的酒杯图案。
这是一幢酒馆，只是如今圣伦塔尔城的状况让它显得无比萧条。
外边的木门紧闭，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也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响，看起来已经歇业了多时。
说不定店主人也去慈悲圣城朝圣去了。
在罗德观察的时候，只有远处传来提醒着宵禁将至的铜锣声。
巡逻的卫兵很快会成为街道上唯一能见到的过客。
但继续逗留在外的人们则会因此惹上大麻烦。
所以罗德当即决定，进入这一幢歇业的酒馆里“暂住”一夜，顺带寻找那个被标记出来的奇物。
他不确定这里的奇物是自然诞生的宝贝，还是流落于此的古老遗宝。
毕竟就连银沙城的老盐池里都能凝聚宝珠。
那么这里会出现宝物，似乎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等到距离进一步拉近，小地图说不定还会反馈出名称和其它更具体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