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部分街道上的泥泞都冻结了起来。
有许多来不及逃远的平民，纷纷瑟缩着从藏身处爬出来。
有的人浑身湿透嘴唇乌紫，还有的已经毙命于大火之中，在随后的暴雨里化为城市冰雕的一部分。
黑金城的军队正从敞开的城门处快速进驻。
铁靴踏在冰泥上发出践踏冰层时才有的脆响。
赫伦家族方面，幸存的士兵们都丢下了武器，自觉地聚拢在城门附近。
他们都将作为俘虏等待后续的处置。
这些赫伦堡的士兵临时跳反狼主并开启城门，让黑金城可以少承受一些损失。
但此举无法为他们获得俘虏之上的身份。
罗德俯瞰着这座被冻僵的城市。
格林·西海跟在他身后，依旧紧裹着外套，脸色被寒气冻得极其难看。
马恩则先一步去休息了。
刚才那场大规模的【御水】抽干了他的精力。
“格雷戈里·鲁索大人。”罗德轻声唤道。
入城接管防务的其中一位雄鹰副兵团军官连忙上前。
“烦请下令，立刻在城内各处设立多处暖源点。”
“用我们带来的燃料升起篝火，布置安置点，并集中大部分还能用的容器烧热水。”
“同时组织人手，搜查所有的建筑，把人救出来并集中到暖源点。”
“赫伦堡的那些残兵俘虏做好登记，先把军官区分出来。”
格雷戈里·鲁索是个外粗内细的耀光级强者。
他属于话不多的人，在仔细听完罗德的吩咐后马上抚胸领命，然后转身就去进行安排了。
处理完紧急的民务，罗德让人带走身边的瓦尔克尸体，要求进行大火焚烧。
他随手还对空中骑着海姆达尔掠过的克罗恩挥了挥手。
后者特意晃了晃手中的留影水晶，表示已经圆满完成了随军留影的任务。
恶行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罗德保证，狼主很快就会获得尸鬼这个新外号。
他的名声将变成便盆一样臭不可闻。
莱昂内尔会带人寻找更多的指证者，来指认狼主亵渎贵族尸体，以野蛮地通灵手段化身尸鬼骗开城门的卑劣行径。
脏招虽然好用，但罗德保证狼主今后会因此变得更加出名。
“格瑞·赫伦呢？”
罗德思忖了片刻后向着身边人询问道。
旁边一名雄鹰兵团的军官上前汇报。
“大人，按照您之前指示，格瑞·赫伦已被送到医务营地。”
“他摔在城堡中层一处突出屋檐上，屋檐的积雪和部分软质覆层缓冲了下坠力道，但他的伤势依然极重。”
“双腿和脊柱都有严重损伤，内脏也有受损的迹象，已经服用了疗愈药剂和自然灵液，不过他本人还处在昏迷状态。”
从投降的赫伦堡部分军官口中，罗德大致还原了当时的情况。
那个永远都扯着大嗓门说话的吉斯·赫伦伯爵犹豫到了最后，直到看到孙子坠塔后才选择了自焚。
而格瑞·赫伦的坠塔似乎是他本人的自发行为。
老赫伦看着硬，实际上还不如他这个体弱的孙子。
而格瑞的坠塔也会被莱昂内尔记录下来，成为对狼主恶行的附加控诉。
在通往城堡的路上，罗德看到了许多更加触目惊心的痕迹。
前庭两侧那些提前堆放的火油桶残骸东倒西歪。
黏稠残渣冻成了黑色的油性硬块。
有不少石质建筑表面用于防潮的沥青层被烧化后又冻结了起来，形成大片凹凸不平的焦黑冰壳。
空气中弥漫的臭味更加浓郁了。
未能及时逃出火场的倒霉者都化为焦味来源的一部分。
城堡主楼的大门洞开，处于半歪斜的状态。
随处可见焦黑的尸体蜷缩在角落被落下的冰雪覆盖。
年轻的格瑞·赫伦被暂时安置在城堡边的仆从房里，这里的状况稍好，至少还勉强可以住人。
他的身下垫着皮毛，身上盖着另一层毛毡。
屋内摆放着两座暖炉，驱赶着无处不在的寒意。
他呼吸微弱，嘴角和鼻孔还有残留的血迹。
有一位随军医师已经剪开了格瑞身上那件破损不堪的丝绒外套，检查他的躯干和四肢。
“老爷！”
这位医师见罗德进来后，微微躬身，连忙汇报道。
“他的腿断了，有好几处粉碎性的伤势，膝盖和踝关节也完全毁了。”
“背部的第四、第五腰椎有严重错位。”
“腹部皮肤有淤血迹象，他下半辈子恐怕站不起来了。”
“现在疗愈药剂和自然灵液能暂时吊住他的命。”
罗德点了点头，瓦力、塞缪尔和德克兰都在赶来的路上。
这小鬼的命很硬，应该能活下去。
“城堡和城内主要区域的情况怎么样了？”
“芬得利家族还有幸存者吗？”
罗德转而询问身边的军官。
“大人，我们初步检查了一圈。”
“城堡的主堡受损严重，尤其是下层区域，大火烧掉了不少木结构房间和藏书室。”
“至于地窖和仓库大部分是空的。”
“存放粮食、腌肉、干草的仓库里的物资被搬走了大约七成。”
“而城堡内的金库和伯爵的私人收藏室已经被洗劫一空。”
“金库里只剩一些散落的铜币，存放金币、珠宝、契券的箱柜与储物首饰全都被带走了。”
狼主有着劫掠的习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即便败退，也要尽可能刮地三尺。
这确实让罗德的收获大打折扣。
冰湖城的地理战略价值固然很重要，但是重建它需要钱和物资，还需要时间。
军官停顿了片刻后，才接着补充汇报道。
“城堡陷落时被俘的芬得利家成员和重要家臣，大部分在狼主撤离前就被处决了。”
“但我们在主堡三楼一个相对偏僻的房间里，找到了莉亚娜夫人，她是瓦尔克男爵的遗孀。”
“只是她的状况很不好。”
“所幸房间偏僻，加之大火熄灭及时，她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罗德点了点头，示意军官带路。
前往三楼拐角的走廊处弥漫着薄薄的烟雾。
莉亚娜夫人所在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
房间中的陈设简单但相对完整，火势没有直接蔓延到这里。
有一个披头散发女人正蜷缩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身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羊毛毯。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嘴里一直含糊地念叨着：“瓦尔克…冰湖…冷…好冷啊……”
罗德站在门口，默默看着她。
这就是芬得利家族主脉中除了凯斯·芬得利外最后一位有明确身份的幸存者了。
“找两个细心的妇人照顾她，给她洗漱并换上一身干净保暖的衣服，别让她出事。”
罗德吩咐道。
莉亚娜夫人活着，凯斯·芬得利或许能更快接受归附的命运。
芬得利家族在本地的实际统治，已经随着冰湖城的陷落和主力成员的死亡而烟消云散了。
很快国王就会发来一封因为芬得利家族戍卫不利而被收回封地的函件。
那些芬得利家族的支脉成员翻不起什么浪头来。
毕竟法理和拳头都在罗德这边。
走出房间，罗德来到城堡内惨遭两次破坏的主厅。
这里曾是瓦尔克男爵议事待客的地方，还曾被狼主短暂占据。
这处大厅如今破败得不成样子，其内就只剩下空旷与冰冷，那些破损的窗户还在灌进寒风。
冰湖城到手了，谈不上血赚，只能说是略赚吧。
反正这波换家战术罗德换的都不是自己家。
而战争和领地兼并带来的浮盈足以弥补各地重建与整合的损失。
战争不是请客吃饭，没有温情脉脉的友善交换。
狼主让他少得了利，那这部分损失，他也会加倍从剩下的狼旗派贵族的身上榨出来。
罗德很快就不再停留于对废墟的感慨。
其实烧掉也不是什么坏事。
旧城变新城的过程中许多建筑原本也得拆掉。
无非就是多花些金葡萄的问题。
贵族们吝啬百年舍不得花的金葡萄，只要进了罗德的口袋里直接一朝给他们花个精光。
格里芬家族的私库差不多就足够抹平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