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露西娅的妈妈——伊索尔德。
她浑身包裹着黑钢重铠，一副地狱骑士的打扮，仿佛刚刚眼底的那份窈窕，是他的错觉。
她正双手抱胸，煞有介事地盯着李昂，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配合着那被烧毁一半的脸，显得有些诡异。
“你怎么进来的？”李昂问。
这是个废话。
他知道这女子远不止地狱骑士那么简单，起码燃恨堡的铁墙就困不住她。
但试探，往往都是从废话开始的。
伊索尔德冲一旁敞开着的门努了努下巴，“你说呢？”她反问。
李昂一时哑然。
他竟是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伊索尔德拥有特殊的传送能力，还是自己太过投入，以至于没发现她推门进入。
以他对自己感知的了解，第二种可能性不小。
李昂伸手夹过烟，深吸一口，徐徐向着对面吐出。伊索尔德似乎不喜烟味，频频皱眉。
“你点的？”他弹了弹烟灰。
“你要感谢我吗？”她反呛。
“你来这里干什么？”李昂摇了摇头。
“要想找露西娅的话，他们在下面。”
伊索尔德根本不屑接这话茬，依旧盯着李昂。
李昂被盯着心里直发毛。
不管对方是谁，地狱骑士团里隐藏的大人物也好，魔鬼派来的奸细也罢，或是某个热衷于cosplay的传奇冒险者。
他都必须要试探清楚对方的底细。
他可不想以后商量战术的时候，不知从哪又多了双陌生的耳朵。是友方就讲清楚，是敌人就解决掉。
这片焦土可不存在中立一说。
他承认她有些看不透，但肯定也强不到哪里去。真正的、像伊尔明斯特那样的强者碍于伴星的限制，根本就进不来圣城。
“怎么了，”李昂佯装不知，挑了挑眉，“难道你找我有事？”
“呵，你以为你是谁？”
伊索尔德嘴角勾起讥讽。
勾的恰巧是被烧烂的那半边，失去皮肤的焦黑肉瘤，随着嘴部抽动，令人看着一阵酥麻。
李昂看着眼皮狂跳。
哪有女子会这样糟践自己的脸？他愈发确信，要么伊索尔德是个变态，要么这不是她的本来面目。
女子看出了李昂的局促，目光带着挑衅，沿着桌子边缓步靠近，每一个脚步都恰巧踩在李昂的心跳上。
李昂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回答。
右手悄悄背过身后，控制着黑水变成短剑。
不过这一次的变换，完全是由他的意志主导的，黑水的灵魂仿佛消失了，没了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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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是打，还是谈
“假如我是你，”伊索尔德说，“就不会做出把手背在身后这种蠢事，我来此只是要和你好好谈谈。”
说话间，她已临近。
两人之间隔着个桌角。
“可你显然不是我，也不会是我。”李昂耸了耸肩，按她所说，将手从背后拿出，手中多了把黑色短剑。
“好好谈谈？好极了。”
李昂当着她的面，若无其事地抛了两下，仿佛掏出的只是个炭笔。
伊索尔德嘴角隐隐抽搐。
她突然感觉，李昂还是藏着掖着比较好。
“好好谈谈的前提，是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他看向她问，“你是谁？”
伊索尔德哼笑两声。
“怎么，”她反问，“领主联盟这是找了个健忘症当统帅？露西娅那孩子不是跟你介绍过我吗？”
李昂摇了摇头。
她执意要隐瞒身份，这对话自然也没有必要进行下去。
他转过身，手撑着桌子，继续望着城市沙盘。
伊索尔德被晾在了一旁。
她等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无视了。
她眉头倒竖，胸膛猛地起伏，看李昂的眼神像把带血槽的尖匕，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块肉来。
“呵，没有底气的傲慢，毫无价值。”
她猛地伸出手，向李昂手上正被抛至半空的短剑夺来。
李昂眉头一挑，心道，来得正好！
他没有争夺短剑，而是直捣黄龙，五指微张，用力扣紧，擒住了她夺剑的手腕。
扣住的瞬间，他心中不由得惊疑。这只手腕纤细有力、骨感突出，没有丝毫特别之处。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久经训练的女战士的手腕。
但对方身上的种种迹象，都表明她绝不是普通的女性士兵。
伊索尔德愣了一瞬，顿时面露怒火。
她手掌向后挣去，欲要挣脱，手腕却受制于李昂未动弹分毫。眼底的怒火，旋即又化作一股莫名的懊恼。
李昂如今的力量，紧握的右手堪比铁钳。
李昂没有进一步进攻，腾出的另一只手，欲接住抛至空中正在下落的黑水。却见伊索尔德忽地身子一闪，同样伸出另一只手，手掌张开，隔空对着漆黑短剑。
瞧着那动作，李昂心中忽地一紧。
下一瞬，
伊索尔德的掌心与半空中的黑水，同时迸发出血红的火焰。火焰化作细长龙卷，眨眼间便在空中连成一条细绳。她张开的五指一握，黑水便被那绳拴着，飞向她的掌心。
李昂双眸凝神，眼底绽放出紫光，用念动力隔空锁定住黑水。
“哦？”
伊索尔德一声轻咦，“灵能？没想到你学得还挺杂。”
说话间，她张开的左掌再次一颤，血红细绳再次火光大盛。被念动力勉强凝滞住的黑水，再次向她的掌心飞去。
血红火光与念动力的紫光，将昏暗的战术室映得通亮且摇曳。
眼见念动力不敌，李昂皱眉，钳着对方手腕的右手猛地向石质桌面压去，强大的力量带动着伊索尔德整个身子向桌面倾倒，同时，另一只手变招，向着挂在背后的链枷长柄摸去。
伊索尔德虽穿着重甲，身姿却异常矫健，压着桌面翻滚一周，卸去力道后，半跪着站稳，同时，漆黑短剑已落入她左手中。
与她掌心接触的瞬间，黑水明显抖了一圈波纹，似乎在反抗，但转瞬间便被压制下去。
“什么？”
感到掌心震动，伊索尔德瞥向手中短剑，眼中惊疑不定。
她显然是认出了黑水的不凡。李昂此时，一手钳着她，另一只手已抽出链枷，眼看要向她砸来。
她根本无暇顾及，只得将黑水暂且丢至一旁，五指再次张开对准李昂，欲如法炮制。
血红火焰自其掌心绽放，再次化作细长火蛇，向着李昂手中还未彻底挥舞起势的链枷锤头锁去。
火蛇速度飞快，眨眼间便将链枷的链条缠住。
她眼底露出势在必得的厉色，根本不认为普通的凡人，能在这一招下有反制的方法。
李昂却是冷哼一声，浑然不惧，手腕猛然一抖，战争晚祷的香炉中，一阵轰鸣，犹如擂鼓。
赤红的战火迸发而出，血红的火蛇如遇到天敌般，瞬间解开了缠绕，并节节败退。而战火却不依不饶，沿着空中火蛇的轨迹，向着伊索尔德的掌心窜去。
伊索尔德面色大变。
“装神弄鬼！”她惊吼，“这是诸神盲目之地！即便是战争也看不见！”但她不敢赌。
仅犹豫了半秒，她便咬紧银牙向后一跃，身子在空中翻转一周，砰腾一声，稳步落在李昂的正对面，是她刚出现的位置。
而两人间由大理石砖砌成的战术桌，被李昂来不及收回的一记链枷，径直砸出个大坑。
香炉锤头嵌入沙盘里，令整个圣城的大地龟裂，战火四溢。
“啧。”
李昂挑眉，斜睨向对面，转了转右手腕。
刚刚那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是让他紧攥的右手忽然松开了。
“凡人，你会为你的冒犯付出血的代价。”
伊索尔德也看向他，喘着粗气，目光阴冷至极，仿佛刚刚的闪躲，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李昂莫名地皱眉。
她的肉体并不算强，比不过西尔维娅和卡菈克，到底是哪来这么强的自尊和气性？
不过，这些他懒得追究，此刻既已谈判破裂，他断然不能放这位潜在的敌人回去了。
要么杀了，要么关起来问个清楚。
他缓缓提起战争晚祷，扛回肩上。
只要伊索尔德有一丝发难的迹象，他手中的链锤，就能跨过整个战术桌，挥击到对面。
见他非但没想补救，还摆出架势，想要进攻，
伊索尔德的眸光愈发刺眼，绽放赤红的火光。
只不过，那眼睛时不时向着战争晚祷那燃着烈火的香炉望去，手早已搭在腰间长剑配重球上，迟迟未拔。
李昂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紧握的长柄。
对方的所有忌惮，似乎都来自于他的链枷，准确地说是链枷中的战火。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