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精灵女孩，口中的母亲是谁？”霍伦问，“是伊索尔德吗，可为什么燃恨堡没登记过她的名字？她是怎么进来的？还是说……”
他的声音压低，变得森然，“是魔鬼的狡猾把戏。”
李昂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我请求您，大人。”
霍伦抢先道，“您说的任何答案我都会接受，您的任何命令我都会遵守。”
“但我请求您不要骗我，不要用孩童的口误来敷衍。您当时的眼神，骗不了人。”
李昂迟滞了一瞬，紧接着轻笑。“好吧，我不骗你。”他说，“答案就是，为了燃恨堡，为了你，我不能告诉你答案。”
霍伦一愣，显然并未料到这个回答。
“如果这样，”他说，“我接受这个答案。”
他神色缓和了些许，做出请的手势，接着向前走。“上位者并不需要所有计划都对下属全盘托出，您是对的。大人。”
李昂跟在身后，神色却全然不见轻松，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伊索尔德……”
他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刚刚霍伦为他进一步补充了这女子的信息，让他更加确信，他所见到的那位伊索尔德，大概率不再是原来那一位了。
尽管她目前没露出恶意，但为了燃恨堡的安全着想，李昂仍要尽可能地搞清楚她的身份。
头上总悬着个未知的长剑，这感觉可不好受。
可他现在连她在哪都不知道。除了从露西娅那获得消息，或许只能再次回到那个地窖，进入地窖里面看一看。
霍伦带着李昂迈过阴暗的楼梯，来到了燃恨堡的最底层。
“严格来说，”他说，“地下二层才是真正的军械库。武器、铠甲、箭矢、弓弩，保养油、零件，全都堆在这里。”
这里的布局更为宽敞，几扇巨大铁门别着门闩，铁门门檐上立着牌子，上面标识着仓库内的储存物。
储存逻辑是纯金属堆放在一起，有木头的，如长矛、长柄砍刀，箭矢、弩矢、十字弩，则另外储存。
铁遇水，即便抹上保养油，也容易生锈，但木头的保存反而要保证轻微的湿度，否则会变脆，干裂。
霍伦命令卫兵卸下门闩，推开大门，一股独属于金属的冷冽之风，从不断敞开的门缝中扑面而来。
“我们的武器非常多，非常多。”霍伦介绍。好似在迫不及待地向李昂证明燃恨堡的强大，证明自己能跟得上，并没有拖后腿。
李昂向屋内看去，确实称得上“非常多”。
密密麻麻的架子上罗列着的精钢制式锁子甲、环甲、板甲、长剑、砍刀、巨剑……一直向内延伸，望不到头。
“确实是上好的精钢，保养得也不错，”他问，“没有镀银的吗？”
“没有，”霍伦轻叹道，“仅有的已经发下去了，这里剩的都是纯钢。”
“我们虽被称为地狱骑士，可在原本的圣城中，我们则更趋近于世俗化的武装力量，我们日常的敌人是土匪、强盗，偶尔能碰上一些邪教徒。”
“从最直白的经济角度，我们的武器根本无需镀银。”
“魔鬼害怕镀银的武器，这谁都知道。这种害怕在托姆教会的眼里，反而成了虔诚的象征。所以唯有受到教会承认的虔诚的骑士，才有此殊荣。”
李昂眉头轻皱，暗自思忖。
非镀银的武器并非完全伤不了魔鬼，镀银的作用主要在于破防。
就像一把巨剑，开刃与未开刃的区别。
若你力量足够大，巨剑能当锤子使，又或者干脆拿着钝器，照样可以将魔鬼的内脏锤烂。
可几人能有像李昂这样的力量？
“目前你手下的地狱骑士们镀银武器的覆盖率是多少？”
“大约四成，大人，”霍伦回道，他拔出自己的黑剑，剑刃闪烁着银光，“我这把还是当时在谒见厅受膏时，被准许的镀银。被懦夫受膏是我的耻辱，但不得不说，武器挺好用。”
“我会想个办法，”李昂保证道。
“什么？”霍伦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大人，这……”
他想说，这能有什么办法？但没说出口。他知道李昂很强，可缺少镀银武器这种事，不是靠强就能解决的。
李昂笑着摇头，没有多说。
他打算回去和博学的盖尔教授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法术，搞出点银子出来。
如果不行，他还有一条路——放弃镀银，所有精钢武器地狱铁化，就用他的地狱引擎。
地狱铁虽不像银对魔鬼如此克制，但本身算是魔法金属，不至于破不了皮。
“好了，”李昂扫了一眼仓库，转过身，“带我去那个地方吧。”
霍伦目光一凝，“遵命，大人。”
他看向一旁的卫兵，卫兵当即会意，快速奔向后方拐角。
片刻后，拐角处涌来了五名全副武装的卫兵。他们已拔出佩剑，排着队来到李昂与霍伦的面前。
“请两位大人跟我们走。”
李昂眉头一挑。
要去的地方这么危险吗？需要五位骑士当保镖。
第550章 徽记
李昂在五位骑士的护送下，沿着幽暗通道向深处走。
脚下的地砖渐渐斑驳，石砌的通道墙体，渐渐变成嶙峋的岩石模样。通道两侧垒砌的石块越来越高，每隔几米便能看到垒满土石的矿车。
直至行到尽头。
众人停步。
“就是这了，”霍伦道。
李昂拧长柄，炉心的火光旺盛，将幽暗的空间照亮。
这是一处宽阔的矿场，看样子这里原本应该也是一间仓库，但此刻已经被清空，地砖被尽数凿开，房间正中央，有个被挖开的、直径近三米的土坑。
土坑已被尽数填埋，唯有靠中间偏左的位置，埋了一块凸出的巨石。
霍伦望着被掩埋的空洞，神色阴沉。“我在这里折损了七名骑士，”他说，“而我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李昂走上前，蹲在被掩埋的土坑边缘，伸手抓起一捧松土，细细碾揉，“这些土比地上的要潮湿很多。”
霍伦眼中闪过暗赞：“埃尔托瑞尔一直流传着地下峡谷的传说，相传那里有喝下会骨肉腐烂的地下水，有专门在夜晚爬出吃小孩的怪物。妇女常用它们吓唬孩童。”
他顿了顿，“但我知道那并非传说，至少有迹可循。”
“地狱骑士曾收到过多起报案，说下水道里有人失踪。据城里的老人说，当年工人修建下水道时，似乎也在地底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李昂蹲在坑前，凝神打量。“你挖通了吗？”他问，“你所谓的地下峡谷，距离我们站着的地面有多远？”
“当然挖通了，”霍伦来到李昂身旁，低头下看，“当时我就站在这个位置，曾亲眼看到过那个深邃、涌出淡淡蒸汽的幽洞。”
“它距我大概十米，温热的蒸汽扑面，那感觉好极了。我曾一度以为燃恨堡终于迎来了救赎。”
“当然，”他又补充，“这不意味着地下的空间距离我们仅只有十米，我们挖通的应该正好是薄弱处。”
“跟我讲讲那七名士兵，”李昂问，“死亡还是失踪？”
“四名死亡，三名失踪。”霍伦回答，“那4名是守在这里的卫兵，负责看守那个刚挖出的洞。
“至于另外三名……是一个副队长和两名年轻的骑士，他们比我先一步见到四名卫兵的尸体。于是未经我允许，私自下到洞里，便再也没上来。”
李昂眉头一挑：“洞都被你埋上了，你指望他们怎么上来？”
“感谢您夸赞我的理性，大人。”霍伦面色如常，“面对一个未知的、随时散播死亡的洞口，他们作为士兵，下去那一刻，就应该知道洞口会被我暂时封上。
“可他们还是下去了，说明他们要么已准备好其他上来的办法，要么说明他们是莽撞、目无纪律的逃兵。
“现在看来后者的概率比较大。”
李昂无奈耸肩。
霍伦是个极端守序的冷硬军官，他不打算在这一点上掰扯些什么。
擅自行动的士兵，无论有多么正当的理由，都是重罪，在他这里也一样，只不过罪不致死。
“一点敌人的线索都没有吗，”李昂接着问，“那四个人的尸体验了没有？”
“当然验了，大人。”霍伦回道，“我与几个最具经验的战士检查了尸体，有类似野兽的咬伤、抓伤，也有类似于钝器的锤伤。”
“致命伤是什么？”
“钝伤，大人。”
“尸体有没有残缺、被啃食的痕迹？”
“没有，牙齿对他们来说，似乎只是一种武器。”
“他们死了多少天了？”
“将近一周了，大人。”
李昂眉头暗沉。
过去一周，也没法使用死者交谈了。
他站起身，用手推了推半截没在坑中积土里的巨石，巨石纹丝不动。
这是填埋的压物，巨石插在这里，会将松弛的填埋土向外挤压，将口彻底堵死。
想要重新打通时，只需将巨石推倒，失去挤压的土便会如漏斗中的沙子，顺着洞口流下。
“其实还有一个线索。”霍伦踟蹰道。
他从腰包里掏出一颗铁球，“这玩意是卫兵被杀的第二天，人们从这间被仓库改造成的矿坑里，找到并上交的。”
李昂从霍伦手中接过铁球，仔细地瞧。
铁球拧巴，是用几张不规整的铁片用力团成的球。
铁片锈得厉害，暗红的锈迹增生得像绒毛，根本看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李昂点头，将铁球收起。
“还有要参观的吗？”
“没有了，燃恨堡就这么大。”霍伦看向土坑，“大人，那关于这个地方，您有什么打算……”
李昂一步越过他，按着来时的路返回，声音从他背后的阴影传来：“明天，或许后天，找人把石头推开，我会亲自下去。”
从湿润的土壤可以得知，地下或许真的有片峡谷，还有地狱骑士们心心念念的地下河，那能成为更加稳定的水源。
但有一种未知而充满敌意的地下种，在威胁着他们。
在此之前，他要做好知己知彼的准备。
首先要将堡内的其他军事与后勤建设落实到位，绝不能因为远在天边的地下河水，而对原本的后勤工程放松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