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还特地向李昂捶了捶左胸，以表决心。
李昂脸色一黑，差点没一口气憋过去。
他深吸口气，加重了语调，“以成年野猪或狼为标准，将无法单独狩猎它们的人去掉。”
战场不是街头打架，人数并不意味着占优。
未受过训练、低素质的士兵越多，士气崩溃时产生的连锁反应就越大，反而会适得其反。
野猪和狼，算是中等强度的普通野兽，如果连它们都打不过，就不用上战场赶着送死了。
闻言，比约恩神色一滞：“去了的话……”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想了好一会儿，“大酋长，去掉的话，人数大概六七十人，具体人数还需要统计一下。”
李昂淡淡点头。
六七十人，仍超出了他的预估。比约恩应该还是多报了些。
但即便是超额的报数，与他所掌握的敌人数量相比，仍是云泥之别。
李昂搭着扶手，手指微微下压，比约恩当即坐下。
“部落里的粮食，还够撑多少天？”他的声音再次于大厅内回荡。
这次，是比约恩身旁一位断了条腿的健硕蛮族女性，撑着根木棍起身，“如果省着点吃，加上每天能采到的野果和狩猎的野兽，最多还能再撑……二十几天。”
“知道了，”李昂点头。
六七十名野蛮人，二十多头狮鹫，不到二十天的口粮。
要用这群人去抗衡一百六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重甲精锐，还有不知多少头披甲狮鹫坐骑，简直是做梦。
主动进攻就是以卵击石、死路一条，而固守又会因粮食短缺而从内部溃败。
李昂感到眉心有些发胀，但他不能揉。
他看向那位断腿的女长者，“你是负责部落食物分配的？”
“是的，大酋长。”
“一头成年狮鹫一天所需的肉，大概是多少磅？”李昂继续追问。
女长者一愣，不知道这位新酋长为何要在这么严肃的场合关心狮鹫的胃口。
但她还是如实答道，“在空闲时，一天六磅肉；在作战时，一天要吃到八磅肉。”
“八磅肉。”
李昂指节敲击着扶手，脑海中快速盘算。
深水城卫兵五天发一次的军粮，一次的肉大概在两千磅。
去掉一些士兵食用与损耗，到狮鹫嘴里大概能有一千八百磅。
也就是说，山下那伙敌军狮鹫的实际数量应该有四十五只，并且只多不少。
毕竟这荒野中到处都是野兽，狮鹫本身还可以自己捕食充饥。
算完后，李昂心中暗叹口气。
他现在所面临的情况是：士兵素质不如敌人，装备不如敌人，人数不如敌人，甚至连怪兽坐骑都不如敌人。
但战争并非摆在棋盘上比拼数值的游戏。
混沌的本质，使得它总会有那么一丝的可能。
李昂眨了一下眼，将心底的杂念咽进肚里。
他并未透露自己所掌握的敌方人数，而是侧过头，看向身侧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艾丽娅。
察觉到李昂的视线，艾丽娅不自觉地冲他眨了眨眼。
“去把之前说的那个箱子带过来。”李昂声音很轻。
艾丽娅郑重点头，接着便大步流星地向着大厅石门迈去。
出门后，又过了片刻。“啪嗒、啪嗒”，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吭哧！”一声闷响。
众人只见，一个裂开渗人巨口的臃肿宝箱怪，卡在了石门的门框外，进不来。
座下众长者看着那要挤进来的怪物，当即面色大惊，纷纷握紧身侧武器。
但当他们看着高座上李昂淡定的眼神，这才稍稍定了心神。
宝箱怪正面进不来后，后退了两步，侧过身子，这才勉强挤了进来，迈着四条腿沿着长毯卖力地来到大厅中央，大嘴咧到极致。
紧接着，“呕——”
随着一阵干呕声，堆积在体内的双手巨剑、破甲晨星锤、弩矢、箭矢，还有那未来得及组装的重型弩炮，纷纷如瀑布般倾泻在大厅中央。
而它本身的体型也随之急速缩小。
制式的精钢武器，在火光照耀下散发着慑人寒光。
而在这堆冰冷的铁器中，似乎还有一条露着线头的粗布手帕，不小心吐了出来。
李昂一愣，只觉那手帕样式眼熟，像他曾经丢了的那个。
但还未待他看清，便见那宝箱怪眼珠子一颤，舌头吸溜一下，将手帕重新卷回了肚子里，然后忙不迭地挪到了角落的阴影中。
李昂权当看错了，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在大厅回荡：“这是我今晚从敌人的一辆补给马车中截获的物资。”
话落，大厅内响起窸窸窣窣的雀跃声。
野蛮人们不知道何为打草惊蛇，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新酋长刚刚劫掠了敌人，是个好样的。
李昂摇了摇头，没给众人高兴的时间。
他指着地上堆叠的制式武器，“比约恩，挑选十几个最强壮的勇士，把手中的骨棒和石斧全扔了，换上这些新武器。”
比约恩愣住了。
“可、可是……”他看了眼自己背后的重矛，面露迟疑，“大酋长，这不符合先祖留下的铁律。先祖乌斯伽说我们的武器都必须……”
“这是我的命令，”李昂径直打断了他，“除非你们手中的武器获得了原初的祝福，否则，必须换上。”
“而且……乌斯伽，”他吸了口气，强压下怒斥乌斯伽是个蠢货的冲动，换了个对于野蛮人来说高效的沟通方法，“你们知道的，我是一位战争牧师，与神祇沟通是我的职责。”
李昂淡淡一笑，“乌斯伽作为战争从神，他那边……我待会儿和萨满会去沟通沟通。我经常与你们先祖交流，相信我，他肯定不会为这点小事责怪你们的。”
话音刚落。
“对，没错，”一旁的伊尔莎梗着脖子，陪着李昂扯谎，“会议结束，我就会陪同大酋长与先祖沟通。”
“是、是吗？”
比约恩一愣，没想到新酋长竟然还和先祖挺熟的，心中对李昂的认可又增加了几分。
他看着地上泛着寒光、但从没用过的铁器，滚了滚喉结：“那好，我——”
话未说完，便听对面一道声音炸响：“还是由我来吧。”
但见尤尔夫已经起身，带头走向大厅中央，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把陪着他经历人生中第一次狩猎、由硬木与黑石制成的巨斧，眼中闪过决绝。
“啪嗒。”
他将巨斧一扔，上前弯腰，从兵器堆里拿起了一把沉重的双手巨剑。
尤尔夫随意地挥舞了两下，听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看着剑刃上的寒芒，眼神不可抑制地颤抖。
这些武器确实强出他们太多。
他能想象，如果这剑刃劈在自己族人身上，将造成何等的杀伤力。
这也是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自己部落与文明世界的实力差距。
拿着双手剑，尤尔夫转身面向李昂：“大酋长，部落里年长的勇士，使用的武器大多陪伴了他们几十年，战斗风格一时间难以改变。”
“所以，我向您请求，”他深吸口气，“请求由我挑选年轻的勇士，装备这些武器。因为我们的风格还未定型，学得更快。”
“可以。”李昂淡淡点头，向着坐在尤尔夫一方椅子上跃跃欲试的年轻勇士们挥了挥手。
年轻就是有个好处，没有那般老态龙钟的规矩和顾虑。
得了指令，他们纷纷兴奋地上前，挑选着顺手的武器。
原本习惯双手武器的便换上巨剑，习惯双持的便拿上两把晨星锤。而当上手比划了两下后，他们眼中纷纷露出与尤尔夫如出一辙的震撼。
交代完制式武器的事，李昂对着下方那一箱宽刃箭矢，再次发问：“比约恩，部落里有弓么，又有多少会射箭的？”
正愣在原地、看着年轻人们手中的铁器有些懊恼的比约恩闻言一愣：“我和几位老斥候，倒是会做短弓……但族人们平时打猎用的都是标枪和投石，很少有人用这玩意儿。”
“你会用吗？”
“会，我当然会！”比约恩用力点头，猛地睁了睁独眼，“不管用什么远程武器，我射得都一样准。”
“那好，”李昂果断下令，“带着那几位老斥候，赶制出十把短弓。”
“接着你和尤尔夫商量，从那些善用标枪与投石的勇士中，挑出十个眼睛最尖的，组成临时弓手。而你，负责教会他们。”
“遵命，大酋长，”比约恩没有丝毫犹豫，接下了这项重任。
没了先祖的顾虑后，现在李昂说什么，他就干什么。
最后，李昂将视线落在那散落在地的重型猎龙弩零件上，微微皱眉。
“尤尔夫。”
“在。”
李昂指着那三米多长的弩臂，“明天中午你挑几个脑子好使的……哦不，”
他顿了顿，觉得这样说有点冒犯，改了口，“挑几个年轻、学得快的，最好是还未狩猎过、不用上战场的过来。”
“这些东西要组装起来才能发挥威力，而我会派人教会你们如何组装。”
“是，大酋长，”尤尔夫没问组装的是什么、有什么用，当即应下。
一切安排完后，石厅陷入短暂沉寂。
椅子上一位满身伤疤的长者站了起来，恭敬地问道：“大酋长，那面对敌人的进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哒、哒，”指节敲了两下扶手。
“先训练。”李昂缓缓吐出三个字。
“训……练？”年迈的勇士一脸茫然。
在野蛮人的字典里就没这两个词。
对于他们来说，在荒野上与野兽搏命，活下来了，就是训练。
李昂目光扫过，试着从座下十人中，找出一个表情不那么困惑、能勉强理解这个词含义的人。
可惜，就连最上道的尤尔夫都一脸茫然。
他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发胀。
“训练，”李昂深吸一口气，“意思就是假想出要狩猎的野兽或是敌人，进行模拟的进攻和防守。”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李昂干脆转头，将这烂摊子丢给了一旁的艾丽娅。
“我身边这位女士，是一位出色的骑士。从明天起，她将接管那六十多名勇士的所有军事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