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布莱恩答应得干脆利落，一边说着，一边手指还恋恋不舍地在钢皮内外侧反复摸索。
作为一名铁匠，看到如此稀有的锻造材料，他早就手痒难耐。
趁热打铁，李昂又将那个被他掰断的、嵌着以太火种的刀刃，还有那个被冰封住的狂蟾核心，一起递到了布莱恩面前的桌子上。
“你再帮我看看这两样东西，它们能不能融入铠甲的锻造中，”李昂又补充了句，“或者说，以你的经验，这俩玩意儿能锻造成什么？”
“这两个？”
布莱恩皱着眉，趴在桌子前仔细瞅了瞅。
但眼底的光，远没有刚才看到石化钢牛皮那般兴奋。
端详了足足半晌，他抬起头看向李昂，眉头皱得极深，语气也罕见的凝重，“这个黑色晶石我认识，狂蟾魔的力量结晶。”
说着，他又看向刀刃上的那颗暗红光球，“这是……以太火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儿应该是日精灵一族从不外传的绝密【迷锁】的核心技术之一，你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
结合刚刚他对石化钢牛皮来源的猜测，他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门外，声音压得极低，“你小子该不会动了精灵王庭那边的人吧？”
“那些人可都是排外、傲慢的疯子，会对任何涉嫌残害同胞以及窃取古老奥术机密的人，下达不死不休的追杀令。”
李昂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直接双手一摊，
理直气壮地反问，“你看我像是能窃取古老奥术机密的人吗？”
布莱恩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遍李昂，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少说废话，”李昂催促道，“你就说这两个东西到底能不能锻造？”
布莱恩则叹了口气，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不能。”
“不能？”李昂诧异，这可是他战利品中最宝贵的两个物件。
布莱恩则幽幽解释起了缘由，“我只是个铁匠，靠的是技艺经验与体力劳动。”
“你拿出的这两个东西，根本不属于物理锻造的范畴，这应该是附魔师和炼金师该干的活儿。”
“不过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
布莱恩将两样东西，向李昂身前推了推，“它们一个是高纯度的恶魔结晶，另一个是被深渊腐化过的精灵造物。”
“起码在律法严苛的深水城，很难找到哪个正规的法师，会冒着被‘护法会’请去喝茶的风险，为这两件东西附魔。”
见李昂眉头越皱越深，布莱恩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了，你不是牧师吗？”
“直接把它们带回你们的神殿，将上面的深渊气息净化了不就得了？”
话刚出口，布莱恩一愣，旋即又放肆地大笑几声，“哦，对，我忘了，你是战争神殿的牧师。你们那儿的净化仪式，好像是要将邪恶的东西砸成粉末。”
李昂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拿到战争神殿砸碎这种事，打死他都不会做。
还不如把它们丢给安娜，让她拿去晨曦之塔净化，至少人家那边还能贴心地给5个金币作为补贴。
李昂时间紧迫，并未在这两件战利品上牵扯太久。
既然布莱恩不能锻造，他便将它们重新装回包里，然后指了指那张石化钢牛皮，直奔主题，“那就只用这张皮，明天下午之前我就要拿到铠甲，能不能锻造出来？”
“明天下午？”
布莱恩一愣，狐疑地问，“这么赶时间？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得罪了精灵王庭要跑路了吧？”
“想什么呢，”李昂打断了对方的胡思乱想，“狮鹫之山上的事还没彻底解决，这次回深水城只是暂时来武装补给。”
布莱恩深深地看了李昂一眼，没有再多说。
他起身，独臂一把攥住巨大的石化钢牛皮，将其拖拽到铁砧上。
“说吧，”布莱恩拿起铁锤，开始询问，“想要什么样的甲？重型板甲，还是稍微有点活动度的鳞甲？”
“不过说好，不建议你做成链甲和环甲，一是时间来不及，二是重铸会损失钢牛皮原本的、介于金属与皮革之间的优势。”
听着连珠炮似的发问，李昂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他一把拉过身后一直沉默、如同局外人般的艾丽娅，推到了自己的身前。
“不是帮我打造，”李昂双手搭在艾丽娅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是帮她打造。”
“你、你好，铁匠阁下，我叫艾丽娅。”
艾丽娅局促地打了个招呼。
布莱恩则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身材高挑的女骑士。
突然，他嘴角一咧，“没问题，帮这位骑士锻造铠甲，估计材料还能省下不少。”
他当即收起了笑意，开始了专业询问，“说吧，女骑士，你想要什么样的防具？”
艾丽娅显然早有准备。
她伸出手，敲了敲自己身上那套到处是凹陷、近乎报废的制式板甲，“我穿全身板甲习惯了，所以我还想用这张皮，打造一副重型全身板甲。”
“全身板甲……”
布莱恩意味深长地咂巴了一下嘴。
他眼珠子在李昂与艾丽娅身上快速扫动了两下，旋即，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女骑士，全身板甲，那可是锻造这顶王冠上的明珠啊。”
布莱恩指着她身上那套破铁桶，严肃地科普道，“你身上这套神殿发的制式铠甲，之所以在战斗中容易损坏，不仅是因为材质普通。”
“而是因为它是神殿流水线上批量锻打的‘标准件’，并不契合你个人的骨骼与肌肉，无法做到肉体与铠甲共同分散力道。”
说着，布莱恩的手，拂过面前那张石化钢牛皮，“而如果要完全发挥这张皮的防御属性，就必须提前精准丈量你身体每一寸肌肉与骨骼的尺寸。”
“只有如此，锻造出的板甲才能最大程度贴合你的发力习惯。”
“而且还能在保证防御力的前提下，丝毫不会影响你四肢在战斗中的灵活性。”
“量、量尺寸？”艾丽娅一愣。
旋即，眉头便死死皱紧，眸底闪过一丝冷意与本能的抗拒。
李昂站在一旁，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盯着嘴角挂着一抹莫名笑意的布莱恩，竟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位独臂铁匠虽然嘴巴毒了点，但似乎没有这么为老不尊。
下一瞬，身侧的女骑士便做出了抉择。
“很抱歉，李昂，咱们还是回静默神殿……哦不，”话刚出口，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摇头，改口道，“用这张皮，为你锻造一副合身的铠甲吧。”
说罢，她干脆利落地转身，朝大门走去。
即便与上好的铠甲失之交臂，她也绝不会让任何异性如此亲密地丈量她的身体尺寸！
“哎！哎哎！女骑士，别急呀！”身后立刻传来布莱恩的呼唤，“我又没说是我来量。”
艾丽娅一愣，脚步当即一滞。
扭过头，只见布莱恩手中把玩着铁匠锤，“你以为干铁匠是个很轻松的活儿？以前在铁匠铺，这种打杂的事，都是助理帮我干的。”
接着，他便将那火热的视线移向一旁那道高大的身影。
算盘珠子打得，都快崩到李昂脸上了。
“怎么样，小子，跟我学锻造吧？”
布莱恩嘴角咧着笑，手指在胸前比划，画着大饼，“我先教你锻造护甲的核心技艺。”
“有了这门手艺，即便你以后不想当铁匠，在战斗中也能及时利用身边材料修缮损坏的铠甲，可谓受益无穷。”
“而且，”布莱恩顿了顿，用下巴朝转身又停住的艾丽娅努了努嘴，“学习锻造护甲的第一课，便是了解人体。”
“正好你可以为你的这位女骑士同伴，丈量肌肉与骨骼的尺寸。”
听到这直白的话，刚转身又要走回来的艾丽娅脸上冷意瞬间全无。
一抹绯红不可控地自耳垂染到了脖子根。
李昂则脸色瞬间铁青。
他总算知道这老混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犹记得当初在钢魂寺初见时，这老家伙便一眼相中了他的身体素质，不止一次地旁敲侧击，希望他跟着自己学习锻造。
没想到对方贼心不死，现在还惦记着这茬。
“艾丽娅，我们走。”
李昂冷着脸，一手拉起桌上的石化钢牛皮，另一只手牵住身侧的艾丽娅，“咱们去深水城的静默神殿找人锻造。”
眼看着绝好的徒弟与材料要一齐飞走，自知玩脱了的布莱恩，瞬间慌了神。
“哎！回来、回来，别走啊！”
他急忙挥着独臂大喊，“小子，我实话告诉你，各大神殿里的铁匠，灵性早就被磨没了，只会锻造流水线般的制式装备。”
“面对这种罕见的钢牛皮，他们也只会拿进高炉全给熔了。到时候造出来的，顶多就是比普通精钢硬一点、黑一点的制式板甲，简直是暴殄天物！”
“而且！”
布莱恩见二人没有回头，用力敲了敲铁砧，加大筹码，“老夫在这里骚扰杜尔南的几日，正是手感火热的时候。你们出了这个门儿，等下午来可就不是这手感了！”
李昂对此置若罔闻，牵着艾丽娅的手，大步向着门外走去。
可刚到门边，突然感到右手边传来一股倔强的阻力。
李昂诧异回头，却见艾丽娅修长的双腿已死死钉在原地。
对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仅能看见胸膛在剧烈起伏。
随后，艾丽娅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黑曜石般的眸子坚定地望向李昂。
“李昂……为了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说着、说着，她那原本坚定、如战斗宣言般的声音，却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
尽管已做好了心理建设，但一抹绯红还是飞上了她的脸颊。
“请……请你帮我……量尺寸。”
李昂僵在原地，看了一眼耳根通红却遮不住眼神执拗的艾丽娅，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铁砧。
却见布莱恩此刻已悠闲地坐回了那把破椅子，翘着二郎腿。
“看我干什么？开始吧。”
布莱恩脸上挂着阴谋得逞的笑，用力敲了一下铁砧，旋即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向角落里上了锁的乌木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各样、甚至李昂都没见过的铁匠工具。
布莱恩从最深处抽出一卷不知名怪物皮革制成的软尺，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刻度，又从另一个夹缝中抽出一本封皮极新、甚至连名字都未题上的书册。
他拿着这两样东西来到李昂面前，“啪嗒”，拍在了李昂的掌心里。
李昂看着这两样东西，一脸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