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并非是威胁，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可怜的灵魂解脱。
“别、别砸！千万别砸，”青铜牛首眼眶中魂火猛地一颤，吓得缩了缩不存在的脖子，“我的灵魂被束缚在了迷宫的最核心处，你就算将这扇门摧毁，也无法将我真正杀死，只会令我再次陷入无尽的折磨。”
李昂看着那恐惧、扭曲的青铜牛首，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离开迷宫前，会赐予你解脱。”
……
交代完后，青铜牛首重新回到了另一面。
李昂与安娜也转身向着内环走去。
期间，他还侧头打量了眼那分隔外围与内环的承重墙，厚度接近五米，怪不得能扛住他变巨后的一锤。
由两面墙夹隔的走廊尽头。
艾丽娅正蹲在尸体旁，用剑尖顺着内部的血肉纹理，小心地切割着石化钢牛那厚重的金属外壳。
在她的战靴旁，一个水袋已装得满满当当，里面时不时有灰白的灵光飘出，那是她刚从尸体深处完整剔除出来的石化腺体。
说起来，李昂包里也有一瓶从石化蜥蜴那里挖出的腺体。
这可是好东西，能用来解除石化，常备着总没错。
艾丽娅切得很慢，不是怕弄坏外壳，而是怕弄坏自己的剑。
见李昂走来，艾丽娅扭过头，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血迹。
她用剑柄敲了敲身下那层黑色哑光的金属外壳，兴奋笑道，“这玩意儿的壳比精钢还要硬得多。”
“而且常年受石化钢牛体内魔法力量的浸染，这金属或许还有抗石化、抗腐蚀、抗酸等效果。”
李昂看着脚下那被厚重外壳包裹着的牛尸，微微惊讶。
刚刚在抡锤砸牛时，他便从手感上察觉到这层金属外壳的不凡，却不曾想还有这种功效。
李昂看了一眼艾丽娅身上那几经战火、布满细密划痕的胸甲，“这材料不错，挺适合为你打造一副新的铠甲。”
“不。”艾丽娅摇了摇头，用手中剑尖在石化钢牛尸体上比划了下，“我只要这一小片，补全和加强铠甲上经常受击的要害部位就够了。”
接着，她扭头看向李昂，眸色认真无比，“是你真正破开这头牛的防御，我只是趁机给了它最后一击。”
“按照战利品分配的规则，大部分金属外壳理应归你，我想它们足够为你打造一套全身板甲了。”
李昂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没接她这茬。
板甲确实比链甲防御力更出色，算是上位替代。
但护甲尤其是重甲不能仅关注防御力，还要考虑到穿戴后的战斗习惯与肢体活动度。
而全身链甲恰好是这两者最完美的平衡，也是他穿着最舒服的重甲类型。
为了那丁点、吸几口烟就能弥补的外在防御，而限制自己的进攻节奏，无疑是愚蠢的。
尤其是他的身体素质，配合上用秘银这种轻金属锻造的链甲，约等于披了层拥有重甲防御的布袍。
在找到更上位的链甲前，他没有换甲的打算。
所以，这石化钢牛金属外壳，对他而言利用价值并不大。
更何况脚下这头牛估摸着比一般河马还要大，就算将艾丽娅全身上下的精钢铠甲、护手、铁靴、手半剑全更新一遍，估计也会盈余一半。
至于这些盈余，要用来做些什么，那得容他想想。
臂铠、重型护肩、护颈、腰带、套在胸前的护心板？
毕竟艾欧可没规定费伦的人必须只穿一层甲。
根据过往战斗痕迹，在基础的护甲上进行加强、改装，这是每位士兵的必修课。
思索着，李昂缓缓蹲下，手抚过那层黑色哑光的金属外壳。
外壳质地异常坚硬，为了不限制肢体活动，如蜥蜴鳞片般密集附着在躯体上。
即便不经铁匠重铸，仅用铁线穿起也远胜一般鳞甲。
好东西，李昂心中暗赞，旋即侧头看向艾丽娅，“打造全身板甲是个技术活，一般的铁匠可处理不了这种材质。需要我帮你介绍个铁匠吗？”
“诶，”艾丽娅愣了半秒，“可是、可是……”
无力地辩驳几声后，看着李昂认真的眼神，艾丽娅索性也不再扭捏，声音却轻柔细小了些，“静默神殿里有专门的锻造区，那里的前辈们手艺很好——”
“我敢打赌，”李昂打断了她，神秘地侧过头，“你们静默神殿里的铁匠手艺，绝对不如我认识的这个。”
“啊？”艾丽娅不服气地抬起头，“是谁啊？”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李昂缓缓起身，“等咱们出去，回哈欠门酒馆，我要为你科普一下闷骚老板三十年前的爱恨纠葛。”
……
“这尸体太庞大，一时半会儿剥不完，”艾丽娅看了一眼李昂变巨的身体，用剑尖指向来时大门，“咱们把它放这儿，让那青铜牛看着，以后再来拿。”
李昂点了点头，正当他想托起牛蹄时，身侧却传来伊尔莎的声音。
“我曾听部落里的老人说过这种生物，”伊尔莎款步走来，好奇地盯着地上的牛尸。
“它们的肉质柴硬，富有嚼劲，一般用来炖汤或做成肉干。”
“但唯独脊椎与肋骨内侧的那层巴掌大的里脊却软嫩至极、鲜美无比，即便生吃也入口即化，带有一种奇异的芳香。”
话音落下，寂静的通道里，纷纷响起了一阵吞咽声。
“仅生吃的话……”李昂试探着开口，“似乎也不费多少时间……吧？”
众人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离牛尸最近、且手中还拿着剑的艾丽娅身上。
被众人如此盯着，艾丽娅柳眉当即皱起，“我可是凯兰沃的利刃！你们让我拆陷阱就罢了，竟然还让我切肉？”
说话间，她眼神也不自觉向下瞥去，喉咙微动，看向伊尔莎，“真的入口即化？”
伊尔莎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艾丽娅不再废话，她手中长剑便已诚实地调转了方向，轻轻撬开脊椎，直刺藏在骨头下那块最软的里脊肉。
感受到剑尖传来的柔嫩触感，艾丽娅神色一喜，“找到那块肉了！真的很软——”
可她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一抹暗红波动，突兀自牛尸体下方的地砖渗出。
下一瞬，地面上石化钢牛流出的所有鲜血，沿着地砖的石缝渗入。
而那庞大的牛尸内，血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干瘪。
仅是眨眼间，便只剩一张完整的金属铁壳，埋在金属铁壳间的巨大惨白骨架，和残留在艾丽娅那微微颤抖剑尖上的几丝肉纤维。
异变不仅发生在石化钢牛的尸体上。
众人周围，那两只刚刚死去的牛头人，硕大的尸体也迅速干瘪，眨眼间便已枯槁得如同风干了百年。
通道内的气氛凝滞了两秒。
旋即，用以平复心情的粗重呼吸声此起彼伏。
李昂眉头猛跳，用力呼出一口气。
那可是鲜美无比、入口即化啊！
就这么，没了！
接下来的时间，通道内，脆响声此起彼伏。
众人把没有享受到美食的怨气纷纷发泄在了干瘪的牛头人尸体上，将那还未破体而出的骷髅牛头人挫骨扬灰。
要论怨气最大的，还当属艾丽娅。
人生第一次拆陷阱，失败了；人生第一次当厨子切肉，也失败了。
她不知道自己除了战斗，还有什么用。
她熟练地逆着握剑，将面前那被包在铁壳内的牛骨沿着脊椎敲断，以防止其亡灵化。
可当她敲到那一节熟悉的脊椎时，又是一阵失魂落魄。
“往好处想想，”李昂指了指地上那因血肉被抽干、已被完美剥离下来的泛着黑色哑光的金属外壳，“至少帮我们省了剥皮的功夫，不是吗？”
艾丽娅深吸一口气，昂扬一笑，“也是。”
她当即起身，挽了个剑花，甩干剑上血迹，“嚓”，长剑归鞘，看向众人，“快点出发吧，邪恶还在等着我。”
李昂则摇了摇头，弯腰拾起那被完美剥离的黑色金属外壳，转身塞进了自己的空间背包里。
只要背包塞得下，他就不怕背不动。
? 第307章 内环
结束了小插曲，李昂众人跨过门槛，正式踏足了迷宫内环。
相较于外围的错综复杂、岔路遍布，这里的结构简单得令人发指。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宽敞的环形走廊，没有岔路，没有多余的墙壁，有的仅仅是内侧熟悉的承重高墙，以及外侧墙壁上，每隔约十米便整齐排列的一扇扇一模一样的厚重石门。
每扇石门上方都插着支燃烧的暗红火把。
李昂诧异地瞥了一眼石门。
也不知道门后有没有敌人，刚才他们战斗那么大的动静，这石门竟还死死闭合着。
“看着比外围的迷宫好多了，”艾丽娅后背贴着内圈石墙，左右看去，长舒口气，“那咱们现在是不是要挨个踹开门，直接杀穿这里？”
“没那么简单，”安娜一步上前，将手贴在冰冷的内侧石壁上，“按照大门上那个可怜的缚魂所说，内圈比外围可怕得多，而且……”
安娜扭头看向身后如影随形的幽魂，“这位老前辈生前是强大的暮光之刃，很早便突破了外围迷宫，却依旧被困死在内环，或许……一直困到精灵的寿命殆尽。”
“寿命殆尽？”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精灵可是长生久视的代表种族，即便是抑郁症也最少能活到五百岁，倘若他都在这里寿命耗尽，那岂不是……
“其实也不一定，”李昂打消众人疑虑，“说不定他来的时候便已经迟暮，又或者他是在内环中了某种加速衰老的邪恶法术。”
“李昂说得对，”安娜点头，歉意地朝众人笑了笑，“还有个好消息是，这位精灵前辈，似乎留了些对付这迷宫的方法。”
“方法？什么方法？”艾丽娅追问，“有没有线索？”
安娜刚要摇头，却好似想到了什么。
她扭头看向精灵幽魂，学着之前伊尔莎的模样，恭敬开口，“前辈，关于这座迷宫，您还有什么能告诉我们的吗？”
这熟悉的话，似是触发了某种机制。
精灵幽魂呆滞的瞳孔微微颤抖，空灵的低语再次响起，“未完成的圆……藏在风停滞的阴影里……找到火种……补齐最后一笔……”
“风停滞的阴影里……”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李昂拍了拍科格的肩膀，“科格，你记着这句话，待会儿多留点心。”
科格是武僧，擅长听风辨形，对这种事情应该最为敏感。
科格点了点头，两只耳朵瞬间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