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她无奈地看向李昂，“要不让她先跟着我吧。”
既然安娜发话，李昂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那就跟着你。记住，千万别惯着她胡来，也别在她身上乱花钱。”
安娜只是笑着点头。
至于花多少钱才算乱花钱呢，这自然是因人而异。
此时，已逼近黄昏，受冬日海风的影响，山巅的晚霞并不出众。
李昂望着天空，却忽然发现，原本盘旋在尖峰鹰巢上空成群的狮鹫卫兵，似乎少了许多。
只剩远方零星几个黑点，在围绕着深水城的城墙巡逻。
或许，快到仲冬节了，狮鹫卫兵也放假？
最后，他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寺庙。
但见一团赤红的火光，竟隐隐有将寺庙包裹之势，那光芒比之夕阳的晚霞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知道，布莱恩已经开始了。
回到深水城后，碍于天色渐晚，李昂等人决定兵分两路。
安娜带着温蒂前往商业区的【星尘与微光】珠宝店。
虽然没有李昂跟着，但奥里安已经皈依，让他兑现承诺绝不是难事。
再者说，就算奥里安信仰不坚定，凭他那作为珠宝商的眼力见，碰见安娜这位哈贝尔家族大小姐的气场，找个附魔师也是轻而易举。
而李昂，则独自一人径直前往了位于深水城最北边的凯旋竞技场。
他可是有一桩好生意，要与那位代理主教西里尔洽谈。
……
【深水城·凯旋竞技场】
毕竟李昂的名字还挂在“金手套表演赛”冠军的选手名册里，门口那位原本恪守规矩的牧师门卫不仅没有阻拦，还恭恭敬敬地将他请进了贵宾通道。
此时正值最后一场表演赛的尾声，李昂走在竞技场内部，依稀能听见场外的喧嚣。
当他沿着红毯踏入幽深的旋转回廊时，便再次迈入了那片隐藏于折叠空间中的宏伟殿堂——战争神殿，内殿。
虽不是第一次来，李昂依然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一瞬。
这是一座倒扣在空间夹缝中的巨塔。
李昂站在巨塔内部向上看去，蜿蜒铺着红毯的楼梯沿着塔壁旋转而上，每一层都通往数不清的祷告室与训练场。
无数魔法长明灯悬浮在空中，光芒照亮了沿途挂满的、歌颂战争的油画。
楼梯与走廊上，牧师、战士、圣武士们皆是面露虔诚，行色匆匆。
而在李昂面前，也就是塔底最中央，矗立着一尊近乎与塔身等高的巨大坦帕斯神像。
神像似乎是由最普通的黑铁铸造，但那从头盔中隐约露出的双眼，却如神迹般燃烧着永恒的战火。
李昂收敛心神，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上，来到了最顶层那间破旧到与神殿格格不入的代理主教办公室。
一样的门前踟蹰与试探。
一样地，手还没碰到门板，屋内便传来了“请进”的声音。
李昂嘴角一抽，心想怎么这些大人物都跟有透视眼似的。
自己以后若是成了大人物，是不是也能这样？
既然对方主动邀请，李昂也不再装模作样，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老旧的办公桌前，西里尔抬了下金边眼镜，看着那被巨力推开而摇晃的木门，并未动怒。
他的嘴角反而始终噙着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微笑。
对于有能力的人，他的容忍度一向高得可怕。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才不到半个月，”西里尔笑着伸手示意李昂坐下，“没想到你已经跨过了第一道门槛，成为了资深牧师。”
“这种晋升速度若传出去，恐怕神殿里那些苦修的庸才都要睡不着觉了。”
李昂懒得和这只狐狸虚与委蛇。
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我找你有个事儿，这事对咱俩都有好处。”
“先不急，”西里尔笑着摆了摆手，随即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老旧却擦得干净的瓷杯，轻放在李昂面前。
紧接着，他修长手指并拢，在桌上轻轻一敲。
下一瞬，一道由金光形成的漩涡，自瓷杯上方一尺处凭空出现。
就像缩小版的瀑布，涓涓细流凭空落下。
落下的并非清水，而是冒着滚滚热气、散发着幽香的茶汤。
似乎是三环咒法系【造粮术】的一个变种。
“最近瞎琢磨的小戏法，里面加了点宁神花，可以驱散战斗的疲劳，”西里尔伸手示意，“说起来还从未予人尝过，请帮我把握下味道。”
“不过，可得事先说好，”他自嘲般抬了抬手，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我泡茶的手艺不算精，若是有地方需要改进，还望你口下留情，给我留点面子。”
? 第240章 正义三圣？有多高
那动作，那神态，任谁看都会觉得是个刚学了泡茶，急于与朋友分享的邻家好大哥。
李昂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杯，眉头微皱。
如果他记忆没出错的话，上次来时，两人还因为乌瑞克的那封信唇枪舌剑、明争暗讽，最后自己还被“请”了出去。
这短短半个月，深水城刮的什么风？
怎么现在，这狐狸不光亲自递茶，还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不过西里尔贵为主祭，倒也不至于在茶里下毒害他。
坦帕斯有言：伸手不打笑脸人。
别人如此礼遇，李昂也不能小气。
“我是第一个品尝的？”李昂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那可真是我的荣幸。”接着，端起瓷杯一口喝尽。
茶汤下肚。
味道虽不如深水山上断锋采的野茶清冽，却别有一番醇厚的风味。
这几日在深水山上训练的疲劳的的确确舒缓了不少。
“味道还不错，就是有些浓，”李昂认真地给出建议，“下次可以试着淡一些。”
西里尔一副惊喜模样，眼睛放着光，“这真是宝贵的建议，待会儿我就得记下来！”
又是一阵客套后。
西里尔笑着靠回椅背，十指交叠，语气轻松如朋友间闲聊，“我还以为你受了坦恩家族的青睐，就舍不得回神殿这苦地方了呢。”
李昂放回茶杯的手一顿，看向西里尔那双深邃的狐狸眼。
庄园里的丑闻，无论是坦恩家族还是静默神殿，都不会对外声张，却还是没瞒过这位主祭的耳朵。
不过这声音里听着怎么有股怨气？
“阁下说笑了，”李昂放下茶杯，缓缓起身，以虔诚之色行了一个标准的战礼，“我对吾主的虔诚始终如一，那日奔赴坦恩庄园，也是受到了战争的感召。”
对于李昂这番鬼话，西里尔却好似深信不疑。
“阁下的虔诚，吾从未怀疑，”他当即肃穆起身，同样回了一个标准礼节。
一番寒暄结束。
“你刚刚说这次找我有事？”西里尔笑着看向李昂，身体端坐，将桌前成堆的文件推至一旁，“什么事，说吧，只要能办到的，我可以为你加急办理。”
他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帮什么忙？
对于这种有潜力又没背景、来自乡下的年轻人来说，无非是要钱、要装备，或是要神殿高阶的典籍。
西里尔从不怕看中的人索要，只要对面的年轻人肯开口，他就有十足的把握将其牢牢绑在自己这边。
然而，李昂的下句话却让西里尔的笑容渐渐僵住。
“我想请您出资，赞助一个神像。”笑容不会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李昂脸上。
他没提神殿的事，用的字眼是“您”。
别小看这一词之差，含义可是天差地别。
神殿出资那是双方洽谈合作，拓展信仰。
而个人出资，意味的则是虔诚者的奉献之举！
“神像？”西里尔诧异地挑眉，“你那乡下教堂的神像坏了？”
“不，我想要个新的，”李昂两手比划了一下，“最好能大点，五米往上，要是能别拿巨剑，赤手空拳就更好了。”
“你要这么大的神像干什么？”西里尔目光微凝，“你想在深水城附近再建个教堂？”
“不，”李昂轻轻摇头，见时机已到，抛出了自己的底牌，“我跟深水山上钢魂寺的住持大师父商量好了，要在寺里的广场上立一尊吾主坦帕斯的神像。”
“嗯？”
西里尔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滑落一半，他却浑然未觉。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似乎看透一切的狐狸眼，此刻瞪得滚圆，“哪……哪里？钢魂寺？！”
“对，钢魂寺，”李昂点头。
“可你是如何说服那位侏儒武僧的？”西里尔眉头紧皱，直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若非说这话的人是李昂，他早就将其从窗外扔下去了。
当年他也不是没尝试过，想借着“剑圣宗与战争神殿兵器心得交流”的名义，在神殿内开个小型武僧修道院，顺便在钢魂寺建一座战争神龛。
可这提议，却总被那个连他也看不透的侏儒武僧“大师父”圆滑地躲了过去。
“说服？”
李昂一愣，自己好像也没怎么说服。
不就是参加了辩论，吃了顿宴席，临走前顺口提了一嘴，对方就答应了吗？
但他深刻明白，职场上，绝不能这么说！
若是说得太容易，又怎能体现自己的功劳？
李昂向后一仰，脸上的疲惫与沧桑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轻叹口气，声音沙哑，“别提了，这趟真不容易。”
“我跟那位大师父在山巅瀑布下，就‘战争与武僧’这个话题，足足辩论了三天三夜！”
“要不是最后，吾主被我的虔诚所打动，降下一缕神迹，才让那老侏儒心悦诚服。否则……”
李昂轻叹口气，“你可能也见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