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战士锻炼肌肉、追求力量；法师研究奥术、追求知识与真理；我们武僧，则是不断地向内索求，达到心灵与肉体的完美平衡，从而实现‘圆满自我’。”
李昂闻言，若有所思。
这听起来，倒是与他从自身引导神力的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点儿意思。”李昂点了点头，却反问道，“可我刚刚才从阁下口中了解到‘圆我’的概念，阁下又如何确定我能帮到你？”
“嘿嘿，”断锋神秘一笑，凑近李昂跟前，“这次的辩论题目是‘【拳宗】与【兵宗】孰优孰劣’。阁下那日能在【战争石壁】上留下掌印，定能在这次辩论上大放异彩。”
“拳宗与兵宗……”
李昂低声呢喃，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不对呀，你不是兵宗的武僧吗？我若是帮拳宗说话，岂不是反向帮你？”
断锋却爽快地摆了摆手，“我们武僧才不搞那些分门别派的玩意。”
“辩论的目的不是为了驳倒对方，而是共同探讨对‘圆我’的理解。只要阁下的话能对我们有所启发，无论倾向哪个流派，便都是在帮我。”
李昂一愣，不曾想，在深水山上的修道院里却有片难得的清静之地。
“在这坐着干等也不是事儿，”断锋起身，推开大门，“走吧，我带你和弟妹参观参观寺庙。”
……
【钢魂寺·后院】
既然决定要参观武僧的修行，李昂与安娜便“入乡随俗”，换上了寺庙为访客准备的练功服。
那是一套洗得发白、没有任何装饰的亚麻布束腰外衣。
布料虽然简陋，但穿在身上倒也格外舒适。
李昂用力系了系腰间的束带，将健硕的倒三角身材勾勒得更加明显。
上叠的袖口下，还隐约可见隆起的肌肉。
“李昂阁下。”
就在这时，一旁的女性客房帘子掀开，安娜有些局促地走了出来。
李昂转头望去。
略显宽大的亚麻布衣被系带紧紧束在腰间，意外地将少女那平日裹在牧师袍下的身段曲线勾勒了出来。
她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衣摆，露出一截白皙如象牙般的小腿，在曙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怎、怎么了……很奇怪吗？”见李昂一直盯着自己，安娜手提着衣摆，有些不安。
“不，很合适。”李昂收回目光，淡笑道，“走吧，别让断锋等久了。”
……
【钢魂寺·断崖瀑布】
在断锋的带领下，李昂与安娜沿着石阶上行，最终来到了寺庙后方的一处断崖之上。
李昂拨开树丛，视野瞬间被汹涌的海洋填满，紧接着便是扑面而来的雾气与震耳欲聋的水声。
这里坐落于深水山的崖壁之上，同时也是武僧们的露天修炼场。
但见一条瀑布从崖壁上方的山巅倾泻而下，扎入下方的深潭之中，激起漫天水雾。
而这水潭的边缘，便是没有任何护栏的悬崖。
此刻，不少武僧正站在悬崖边上磨练着自己的武艺。
时不时有潭水溢出，淌过那些武僧的脚向着悬崖边流下，最终汇入了下方那波涛汹涌的宝剑海。
“好壮观……”安娜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她小心地探着头，看了眼下方的峭壁与深海，下意识地抓住了李昂的衣角。
而那些在断崖边上修炼的武僧，其中甚至有人单脚站立，半个脚掌已经探出崖边。
可他们却视身下悬崖如无物，闭着眼摆出各种动作，仅靠手中的兵器来控制身体的平衡。
“这是？”李昂不解，“这是在练胆吗？”
“不，这是在锻炼如何与兵器合二为一。”
断锋指着那些悬崖边上的武僧解释道，“他们将手中兵器视为身体的延伸，只有在这生死一线间，才能更好地找到那绝对的平衡感。”
“李昂阁下，要不去试试？”断锋挤了挤眼，笑着发出邀请。
李昂瞥了眼那深邃的悬崖与大海，扯了扯嘴角。
他又不傻，武僧可是有【轻身坠】这项绝技，可以大幅度减少受到的坠落伤害，即便掉下去也不会真的致命。
他可没有。
深水山虽不算太高，可若真要摔下去，就算以他的体质外加让‘黑水’变成降落伞，估计也得青一块紫一块，还得狼狈地游回来。
“咳，下次吧。”李昂面不改色，“没有趁手的武器，等我页锤修好再说。”
三人沿着水潭边缘的天然石阶，继续前行。
瀑布激起的水雾扑面而来，伴随着身侧海浪拍打悬崖的声响，以及海风的呼啸。
李昂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因连日战斗而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缓。
他虽不懂武僧口中那些“圆满自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这一刻，他还真的想在这里找个石凳坐下，闭上眼冥想一番。
而就在这时，李昂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穿过迷蒙的水雾，定格在了瀑布下方一块常年被水冲刷得圆润的巨型鹅卵石上。
他猛然发现，鹅卵石上正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半兽人。
此刻他上半身赤裸，露出一身蛮横的红褐色肌肉。
瀑布从山间奔涌而下，直贯他的脊背和头顶。
而他却像烧红的烙铁，身上不断蒸腾出滚滚热气。
他似乎很痛苦，身体在剧烈颤抖，两颗裸露在外的兽人獠牙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
而他那搭在腿前的双手，正快速转动着胸前那串由骨头打磨而成的粗大念珠。
“那是……”李昂目光一凝，那身影他熟悉得很。
这不正是那天在哈欠门酒馆里，那个只吃青菜的半兽人武僧吗？
名字似乎叫科格？
“李昂，这不是咱们那天在酒馆见到的人吗？”安娜也注意到了瀑布下的黑影，面露担忧，“他怎么了？看起来很痛苦。”
“那是科格。”断锋看向那人，叹了口气，“他是初代种的半兽人，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当年是‘大师父’从被兽人血洗过的村庄里捡来的弃婴。”
“初代种……”李昂低声呢喃。
“初代种是人类与兽人结合所诞生的直系半兽人，他们通常更野蛮，更强壮，也更难控制兽性。”
博学的安娜适时地做出讲解，“我们平时见到的半兽人，大多是第四代往后，他们的外貌特征和思维方式则更趋于类人。”
“没错。”
断锋点了点头，“所以，每当那家伙控制不住兽性时，便会来这里借自然之力的捶打，摒弃心中的杀意。”
“看起来……”李昂看着颤抖得愈发剧烈的科格，忍不住开口，“瀑布捶打的效果不怎么好。”
“‘大师父’说他身负某种特殊诅咒，随着年龄增长，兽性会愈发难以控制……”断锋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昂也在心中暗叹，没有接话。
“咱们走吧，别打扰他了。”对于这种苦修者，他还是尊敬的，示意众人绕路。
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
“叮咚——”
在他腰间，即便换了衣服也始终系在他腰间的铁铸坦帕斯神像与红色的马头棋子，随着没来由的海风晃动，撞在了一起。
发出了一声悦耳的脆响。
战争，在召唤？
? 第221章 就你叫格乌什？
碰撞响起的瞬间，一股无形波动骤然荡开。
李昂冥冥中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召唤，脚步为之一停。
一股不好的预感自心中涌起，他瞥了眼腰间神像，老家伙这是在坑我！？
不出所料。
瀑布下，原本还在苦苦压制兽性的科格，身子猛地一颤。
那清脆碰撞声就像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他体内即将爆发的火山。
“吼——！”
一声非人的低吼从瀑布内炸响，科格猛地瞪开了双眼。
看着那双眼，李昂不禁眉头紧皱。
他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眼睛。
那半兽人的左眼是一片分不清瞳孔的漆黑，而右眼，却是如血般的猩红。
而此刻，那两只眼正死死盯着李昂腰间的神像。
“小心，那是格乌什的诅咒！”
安娜快速翻阅脑海中的记忆，向李昂汇报道，“我曾在家族的典籍里看到过这种症状，相传‘兽人之神’格乌什曾在远古神战中被‘精灵之神’柯瑞隆·拉瑞斯安射瞎了一只眼，所以那些受他神恩的兽人战士，便会呈现左眼漆黑的模样。”
“这神恩对于兽人意味着‘神选’位格，但对于有着人类血脉的半兽人来说，却是遏制不住杀欲的永恒诅咒。”
格乌什？
李昂目光一凝，他只知道这位是兽人的主神。
如今听安娜这么一介绍，似乎也是位赐福英勇战士，与战争权柄相关的神祇？
所以，李昂又瞥了一眼腰间神像，老家伙这是什么意思？
祂与格乌什有仇？
又或者，觉得格乌什抢了祂“生意”？
所以想让自己出手教训一下对方的“神选”？
可老家伙自己能打得过格乌什吗？
就捣鼓着让他来出手？
说话间，科格再次发出怒吼，整个人已顶着瀑布站了起来，皮肤红得渗出血色，将冷冽的瀑布激起阵阵蒸汽。
“他又失控了！”
身为高阶武僧，断锋倒是不慌，当即抽出腰间弯刀，“李昂老弟，你先后退，我来制服他！”
从他那习以为常的模样来看，失控这种事应该已不是第一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