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如机关枪般的怒吼，安娜不禁身子缩了缩。
李昂看向屋内。
只见一个浑身赤红、头发如燃烧火焰般的美艳女性，正叉着腰，怒目圆睁，瞪着另一边正不疾不徐敲着锤子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则是个光头，体型微胖，皮肤呈深蓝色并有水波纹理。
此刻，他正一脸淡定地拿着铁锤，仿佛没听见妻子的咆哮，慢条斯理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锭。
他那完全由水元素构成的手，时不时还摸过铁锭，激起阵阵白烟，用以淬炼或控制温度。
显然，他们二人就是“老三弦”所说的水火巨灵夫妻。
而“水火不容”，几乎可以算是这对夫妻的全部写照。
“咳，有客人。”
水巨灵淡淡提醒了一句，抬头看向李昂二人，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火巨灵闻言冷哼一声，瞥了一眼大门处，气呼呼地将脸撇向一边，不再说话。
但李昂能明显感到，房间内的温度又上升了不少。
他与安娜对视一眼，讪讪一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除了正对大门的铁匠台外，四周的铁壁上，还挂着琳琅满目的精品装备，其中不乏泛着灵光的魔法物品。
“随便看看，还是修东西？”水巨灵的声音温润沉稳，与燥热的铁匠铺格格不入。
可当他抬了下眼皮，却瞬间猛地抬头，深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李昂的身体。
“你身上这链甲……是……”水巨灵念叨着眯起眼睛，伸手扶了扶眼角处，一道流水瞬间窜出，形成了一副眼镜。
“孩子他妈，快过来。”
“叫我干嘛！”
火巨灵冷哼了一声，但还是走了过来，可当她目光落在李昂身上时，那火爆的目光竟泛起一丝久违的柔和。
“这好像是那个矮人，巴……巴什么来着？”她似乎在回忆。
“巴图尔？”李昂不确定地开口。
看起来，这对夫妻和自己村里的铁匠认识。
“对！就叫巴图尔！”
水巨灵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脑门，“想起来了！”他转头看向妻子，“你记得吗？这秘银链甲是当年剑湾锻造大赛的亚军作品。咱俩那时候是裁判。”
听到这儿，火巨灵眼中闪过追忆，“那得有二十多年了吧，我记得那矮人脾气倔的很，得了亚军还不服气。”
“最后连奖都没领，就带着他那个有着雀斑、扎着双马尾的人类小姑娘跑了。”
火巨灵的爆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了，”她兴奋地看向李昂二人，“巴图尔现在在哪儿呢？”
“他和那个人类小姑娘怎么样了？”
“应该有孩子了吧。”
? 第216章 履行传教的本职
李昂没有谈论别人八卦的习惯，只是简单介绍了巴图尔的近况，以及他妻子逝世的消息。
“唉，原来是这样，”火巨灵伤感地叹了口气，就连那熊熊烈火构成的头发都瘪了下去，“当初就劝过他留深水城算了，非要回米拉巴……”
“好了，别再说了，”水巨灵抬手制止了妻子，看向李昂。
“所以阁下来这里，是想修缮这件秘银链甲？”有了巴图尔这层关系，这对夫妻对李昂的态度也热络起来。
李昂微微点头，“链甲自然要修，但我的主要目的是想修一把武器。”
说着，他从背后解下魔法背包，从中拿出了断下来的锤头，以及那个远超背包对角线的巨大锤柄。
“祖传的家伙，不小心断了。”
水巨灵看了眼台面上的物件，目光一凝，诧异地瞥了眼李昂，“双手页锤？这种重型兵器可不常见。”
“页锤本是礼器，仅需用单手锤表达对神灵的礼敬即可，很少有人会将其做成双手用的武器，毕竟光拿着挥动就不是件简单的事。”
接着，他将深蓝色的手放在锤子上。
下一瞬，手掌激起波浪，五指化为涓涓细流，顺着锤柄与锤头断裂的缝隙流去。
片刻后，水流回收。
水巨灵抬起手，摇了摇头：“断的位置恰好在锤头与锤柄的连接处，里面的结构全是裂纹。就算勉强给你接上，下次再挥击时还是容易从此处断裂。”
“就没别的办法吗？”李昂皱眉问道。
“除非彻底重铸，”火巨灵妻子接过话茬，显然她对锻造的造诣也是颇深，“不过精钢又不是什么贵重的金属，有重铸的功夫，不如在店里再挑把新的武器。”
“又或者，用硬度远超精钢的材料，强行去覆盖锤头与锤柄间的裂缝。”
“硬度远超精钢的材料……”李昂灵光一闪，再次取下魔法背包朝桌上一倒。
一个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如同红火蚁巢穴般的紫黑色金属块滚了出来。
那是“黑水”吃剩的精金原矿残渣。
虽然精华已被吃掉，但剩下的残渣依然不是普通钢铁能比的。
“精金残渣！”水巨灵眼睛一亮，身为锻造大师自然认得这材料，“要是有这玩意儿的话，那或许……”
“当啷！”
他话未说完，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也随着他的动作从兜里滑落到桌上。
那是杜尔南给的信物，表面带着蒙面骑士的浮雕图案。
看着那铁片，水巨灵刚想接过残渣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火巨灵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块布满锈迹的铁片。
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点诡异。
“怎么了？”李昂询问道，“是这材料不够吗？”
“不。”
水巨灵收回手，神色复杂地指了指那块铁片，“你既然有这个，为何还要来找我们？”
“嗯？”
李昂一愣，悄悄将铁片拿回手里，试探性问，“你们和这东西的主人有仇？”
杜尔南应该不会坑自己。
“没仇。”
火巨灵看着那铁片，脾气虽上来了，语气却多了几分自嘲，“只是我们的手艺不如人家。有这铁片，又何必多此一举来找我们？”
水巨灵瞥了妻子一眼，对李昂投来歉意目光，“如果这把锤子对你真的很重要，那么或许你该找这个铁片上的人，让你的武器浴火重生。”
李昂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来杜尔南推荐的那位铁匠，来头还真不小。
“那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李昂试探着问。杜尔南不愿告诉他，那只能问别人了。
奇怪的是，水巨灵与火巨灵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后，却抿了抿嘴角，冲李昂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那行吧。”
李昂将材料残渣与战锤的碎片收进包里，“那帮我修缮一下链甲吧。顺便……”
他目光环顾整个店面，补充道，“我再看一下其他部位的护具。”
说罢，李昂将身上那早已破破烂烂、满是坑洞的秘银链甲脱了下来，叠好，放在台面上。
毕竟那杜尔南让自己找的那位一看就是世外高人，说不定只能出手一次。
链甲这种东西，还是在铁匠铺修理为好。
更何况，钢魂寺上的武僧不穿铁甲，要论锻甲的手艺，不一定能比得过城中的铁匠铺。
“没问题，链甲交给我，”水巨灵微微颔首，接过链甲。
接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妻子，语气温柔，“别杵着了，带客人们去后面看看成品。”
“哼，要你说。”火巨灵白了丈夫一眼，扭着腰肢从柜台后走出，“跟我来吧。”
李昂与安娜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穿过充满蒸汽与敲打声的前厅，后方是一个更为宽敞的成品展厅。
……
【蒸汽与钢铁·装备展厅】
“说吧，两位想要些什么？”
或许是离开了丈夫，火巨灵的态度倒是热情了不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李昂目光扫过墙壁，目标明确，“我要换个新的铁靴，还要买一双铁护手。没别的要求，够硬就好。”
“没问题，咱家的货别的不敢保证，但绝对够硬。护具都在那边儿，你先挑着。”
火巨灵为李昂指明了方向，接着看向安娜，目光变得热切，“那这位小姑娘，你呢？”
安娜环顾四周，看着那满屋子冰冷、泛着寒光的铁器，秀眉拧在了一起。
这种东西穿在身上，又重又磨皮肤，光想一想就难受。
突然她想起之前特训时，罗德里克给她的那面、在战斗中早已裂成两半的小圆盾，当即开口，“我要一面小圆盾。最好能轻一点，绑在手臂上，不影响施法。”
“那请跟我来。”
火巨灵打了个响指，领着安娜向另一侧走去，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哎，小姑娘，那个大个子是你的男朋友吗？”
“啊？”
面对如此奔放的询问方式，安娜的脸瞬间红透，连连摆手，“不，不是的，他是，我是……”
“得了吧。”
火巨灵泼辣地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过来人的神色，“你看他的眼神，和当年巴图尔身边，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看着安娜低头摆弄手指的模样，火巨灵叹了口气，似乎是将过往的悲剧与遗憾，映射到眼前这对年轻人身上，“你可得抓紧喽，越是这种像海水一样的男人，就越得抓紧。你要不说出口，他这辈子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就像我家那个，当年我就是一个人半夜传送到水元素位面，一脚踏破他家的房门……”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火巨灵那燃烧的头发抖了抖，尴尬地为安娜指着前方的商品。
安娜则低头看着脚尖，似乎在想些什么。
李昂这边倒是没听到她们的私密谈话，正专心致志地在护具区挑选着装备。
他仅能看到已经属于自己物品的面板。
但“蒸汽与钢铁”作为成名的铁匠铺，自然不会坑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