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李昂又翻了个身，准备入睡。
只是这战争视界，似乎永远无法关闭。
李昂只要闭上眼，眼前就是那副巨大、燃着火焰的世界地图。
它就如同永恒的诅咒一般，时刻提醒着李昂尽快地投身到更多的战争中去。
……
翌日。
【哈欠门酒馆·一楼吧台前】
“战争告解室？”
杜尔南一愣，他看着面前顶着黑眼圈、却眼冒精光的李昂，饶是活了二百多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是的。”
李昂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告示牌，“反正那里空这么大，多挂我一个呗，”接着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规矩我懂，每完成一个单子，都给你分成。”
杜尔南顺着方向瞥了一眼告示牌，神色怪异：“你开告解室，经过战争神殿允许了吗？”
“嗯？”李昂一愣，他倒是把这茬忘了。
自己作为外来的牧师，若想在此地行使神职，按理来说，确实应该先去战争神殿“拜个码头”。
不过……
李昂伸手从腰间取下那尊铁铸的坦帕斯神像，对着杜尔南笑了笑，朝空中一抛。
“啪。”
一声闷响。
坦帕斯神像底座着地，在吧台面上晃了两下，稳稳停下。
“我已经请示过吾主，若神像正面朝上，则允许我挂牌子。”
李昂面露虔诚，指了指桌上的神像，“现在吾主已经应允。”
杜尔南看着神像嘴角抽了抽，如果他的眼力劲儿没问题的话，这神像不管怎么抛，应该都是底座朝下。
最终，他只能无奈说道：“木牌子自己准备，长宽不准超过一米。”
“好嘞！”李昂兴奋地应了一声。
正当李昂摩挲着下巴，想着该去哪儿找块能彰显风格、又引人注目的木板当招牌使时。
“吱呀。”
清晨，酒馆那鲜有人开的大门被从外推开。
卢卡斯背着琴走了进来，他环视了酒馆一圈，很快锁定了那个趴在吧台前发呆的身影。
“李昂阁下，”卢卡斯恭敬地行了一礼，“父亲大人请您去家里做客。”
李昂看着面前这行着贵族礼节，彬彬有礼的卢卡斯，当场愣住了。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回家住了一个晚上，就从风流诗人变成贵族公子了？
李昂摇了摇头，不管了，多喝几顿酒就变回来了。
还是先拿到那一公斤的精金原矿再说吧。
至于招牌的事儿……
在找招牌和拿精金原矿之间，李昂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带路。”
“咦，安娜小姐不在吗？”卢卡斯探出脑袋，朝着酒馆里面张望。
“不在。”李昂摇了摇头，随手抓起外套，“她说要去一趟晨曦尖塔参观一下。”
晨曦尖塔，全费伦规模最大，地位最高的洛山达主神殿。
……
坦恩家族的宅邸，位于深水城最北、沿着海湾而建的滨海区。
路程不算近，两人走了约半小时才到达。
【深水城·坦恩家族宅邸】
在卢卡斯的引荐下，李昂自然不会受到哨兵们的盘问。
他穿过了古典华贵的前庭花园，被带进了一间典型的贵族会客大厅。
半球形的穹顶上绘着家族的荣耀史，四周墙壁上贴着红色天鹅绒布，挂着剑盾交叉的家族徽章与历代家主的油画。
魔法水晶吊灯悬停在半空，放出冷冽而威严的光芒。
光芒照在长条形的红木桌上，令人情不自禁地感到肃穆与庄重。
格雷森·坦恩端坐在主座之上。
他今日换了正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依旧威严。
但眼角的皱纹比昨日多了几分，尤其是那眼睛下的黑眼圈，与半夜才睡的李昂不遑多让。
卢卡斯将李昂带到后，向他父亲行了一礼，便拘谨地坐在了副座上，并伸出手指向长桌对面的客座。
那里的椅子比周围都要豪华上一分。
李昂看了一眼空落落的客座，最终还是随意地坐在了卢卡斯身旁的座椅上。
他不习惯这些贵族的礼节，此刻只想尽快要回自己的精金原矿，顺便看看卢卡斯在家里有没有受欺负。
一屁股坐定后，李昂看向长桌对面，那里还坐着他的一位老熟人——昔日金手套冠军、深水城全民偶像荣耀圣武士奥兰德。
不过这位花花公子的形象却大不同往日，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半边脸青紫肿胀。
当其对李昂露出礼节性微笑时，李昂还发现他门牙竟然也豁了一块儿。
“你这是被人套麻袋揍了？”李昂皱着眉问道。
坦恩家族家大业大，怎么还能被人揍成这样？
“咳咳……”奥兰德轻咳一声，嘴里含糊不清地解释道，“最近参加狮鹫骑士训练，不小心从狮鹫背上摔下来了。”
李昂挑了挑眉，从狮鹫背上摔下来？
那能活下来都算命大。
这位少爷是受什么刺激了，这么拼命？
“李昂阁下，”主座上格雷森缓缓起身，对着李昂颔首示意，“感谢您这段时间对犬子卢卡斯的照顾，也感谢您帮坦恩家族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说着他挥了挥手，站在侧幕的管家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盖着红色绒布，绒布掀开，其上放着一块头盔大小、泛着黯淡金光的不规则矿石。
精金原矿。
矿石显露的瞬间，李昂便感到手腕猛地一紧，黑水的表面如流体磁铁般颤抖着，起了一层层疙瘩。
“这是委托上的一公斤精金原矿，”格雷森接过托盘，示意管家退下，待其走后，又从兜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矿石是报酬，这一百枚金币是我个人的一点谢意，关于那日的事情，还希望阁下彻底忘掉。”
“成交。”
李昂伸手接过矿石与钱袋塞进背包里。
就算看在卢卡斯的份上，我也不会对外透露庄园的事，这种双赢的交易自然不会拒绝。
尽管他很想提议，能不能将金币换成等价的‘帕特里亚的愚行’雪茄，但现在这种严肃的场合还是免了吧。
与坦恩家族搞好关系，雪茄的渠道肯定不用愁。
就在李昂收起东西时，格雷森突兀地开口，“对了。”
他看向李昂的眼神有些飘忽，“昨日中午遇见的那一只眼魔……”
李昂动作一滞，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提这一茬。
“我能……”格雷森胸膛微微起伏，又故作镇定，“我能看看它吗？”
李昂看了对方一眼，旋即点头，拍了拍胸前骨质护符上的红色宝石。
“叽？”
下一秒，淡蓝色魔法灵光闪过，一颗骨骼与机械融合的小眼球从骨质护符上飞了出来。
来到新环境，它自然不可避免地好奇打量着周围。
但当它目光落在格雷森身上时，独眼猛地亮了一下。
它晃晃悠悠地飞过去，兴奋地围着格雷森身旁转悠，还时不时蹭着他的掌心。
格雷森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小东西，竟一时失语，忘记了贵族的待客礼节。
唯有那宽阔的胸膛，起伏得愈发剧烈。
“咳，”奥兰德识趣地起身，对李昂使了个眼色，“庭院里的冬蔷薇开了，李昂阁下，出去抽根烟？顺便赏赏花？”
……
【坦恩宅邸·前庭】
冬日冷风吹过精心修剪的灌木，如血般妖艳的冬蔷薇沿着庭院的墙壁与石柱攀爬，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李昂、卢卡斯、奥兰德三人正站在庭院中间的喷泉旁，看着倒映的泉水，默默抽着烟。
“其实……”卢卡斯看着泉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开口，“那个委托并非我们家族发布的。”
“嗯？”李昂神色一动。
“是阿尔文叔叔，”卢卡斯朝着喷泉里弹了弹烟灰，“他在请求罗德里克杀死他无果后，便命其以家族名义发布委托，想通过精金原矿吸引冒险者，来终结自己。”
李昂抽烟的动作一滞。
不得不承认，精金原矿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要是赏金中没有它，黑水不闹腾，他一开始还真不打算接。
“那这么说来，后来撤销委托……”李昂话只说到了一半。
“是父亲，”卢卡斯毫不避讳地点点头，“他不信任冒险者。所以宁愿自己去想办法，也不能让这等丑事传入外人的耳中。”
“而且，”卢卡斯苦笑一声，“那精金原矿本就是叔叔想的个噱头，家族仓库里根本就没这东西。”
“那刚才那块是？”
“是父亲连夜赶去黑市高价收购的，”奥兰德接过话茬，小心地瞥了一眼大厅方向，“那是叔叔答应的报酬，坦恩族人绝不会失信于人。”
李昂沉默了，回头看向会客大厅。
透过落地窗，依稀能看到那威严身影依旧孤零零坐在主座上。
而“大眼子”正不知疲倦地围着他转圈，似乎想用自己的动作，来让眼前这位熟悉的陌生人开心一点。
李昂叹了口气，随手将烟蒂掐灭。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不过，好歹东西是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