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弦抿了口酒，捋了捋胡子，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架势，“若论深水城锻造技艺第一人……不，别说深水城，整个费伦锻造技艺第一人，那也当属那位传奇——‘铸剑者’布莱恩。”
“布莱恩……”李昂低声念叨了一句，似乎是个人类的名字。
整个费伦锻造技艺第一。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名头。
要知道，北方的米拉巴，亦或是矮人王坐镇的秘银厅，那些城邦才是公认的锻造圣地。
一个人类，竟然能从那些将锻造刻进血肉里的矮人手里，抢走“锻造第一”的名头？
这老头该不会喝多了，在吹牛吧？
? 第211章 蒸汽与钢铁
“‘铸剑者’布莱恩。？那个已逝的蒙面领主？”
艾丽娅擦拭铠甲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奇怪，“他不是死了三十多年了吗？墓碑就在亡者之城里，正好在我巡逻的辖区。”
蒙面领主的身份虽严禁被外人知晓，但那仅限在世之时。
而一旦蒙面领主逝去，其功绩也将随着身份对外公开，深水城会为其举办隆重的葬礼。
“咳、咳咳……”老三弦老脸一红，假装被酒呛到。
“神父又没问是死是活，小姑娘这么不解风情，小心以后没人要。”
艾丽娅面色一滞，有些奇怪地瞥了一眼身旁。随后，她把头低下，一言不发。
似乎是为了挽回形象，老三弦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斯人已逝，现如今深水城内手艺最好的，当属北区那家‘蒸汽与钢铁’了。”
“蒸汽与钢铁……”李昂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老三弦接着补充，“店主是一对夫妻，丈夫是水巨灵，妻子是火巨灵。”
“水火巨灵？还是夫妻？”安娜又将脑袋探了过来，耳朵近乎贴在李昂胸膛，眼中闪着好奇，“可我看书上说，这两个种族是天生的死敌，怎么会结婚呢？”
“呵呵，在费伦一切皆有可能。”老三弦说了句废话。
紧接着，他瞥了眼周围，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去的时候最好小心点。”
“如果看见是水巨灵看店，可以放心交谈。”
“要是火巨灵，那你最好改天再来。”
“那要是夫妻二人一起看店呢？”安娜又问，她最近总对有关“夫妻生活”的事情格外好奇。
“嘿嘿。”
老三弦抿了口酒，咧嘴一笑，“那你们将见识到深水城的一大奇景——水火大战！到时候小心点，别被蒸汽轰到大街上。”
说话间，一股油脂加热的香气窜进鼻孔，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小心点，让一让！”
美丽的变形怪侍者邦妮小姐，左右手各举着直径近一米的银质托盘，像杂技演员般穿过人群。
随着“咣”的一声，她将托盘稳稳放在了木桌上。
“上菜了！”
盖子掀开，热气混着香味儿蒸腾而上。
巨大的橡木桌瞬间被目不暇接的美食填满。
托盘上的主菜，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洛斯兽后腿。
外皮烤至焦脆，为了入味，大厨用尖刀在皮肉上划开了几道口子。
汁水从中四溢，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来自幽暗地域的特殊香料味。
天知道，洛斯兽这种美味的野兽，怎么到现在还没被吃灭绝，或许是有动保组织“翠绿闲庭”在保护吧。
在烤洛斯兽后腿下面垫着的，是哈欠门酒馆的招牌——一块巨大的“盾牌”肉饼。
它近乎承载了整个烤腿，任由那金黄色的汁水，浸润在下方早已烤得香脆的面饼之上。
最外面，连成一片的“油炸巨魔手指”香肠，绕着托盘的银边转了一整圈。就像是为这庞大的餐盘，画了一个可食用的界限。
“砰！”
随着一桶足有成年矮人高、带着三个水龙头的“水怪威士忌”酒桶，被邦妮放在圆桌中央，这场“伟大”的庆功宴，正式拉开了帷幕。
“开动！”
瓦莱丽欢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餐桌礼仪。
她左手拿刀，右手拿叉，尾巴甚至卷起一把勺子，三管齐下，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安娜依然保持着贵族小姐的矜持，她将随身准备的干净餐巾仔细地围系在胸前。
但她下刀的速度可一点不慢，切下最嫩的肉，甚至还要用哈贝尔家的戏法再次增添其风味。
艾丽娅则像是在执行任务，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她吃得那叫一个一丝不苟，仿佛认真吃饭，便是对食物的最大尊重。
卢卡斯反常地没有掏出胸前那本记录灵感的笔记。
他只是细嚼慢咽地品尝着食物，就像一位真正的贵族公子。
唯有角落里的维萨吉，此刻正维持着矮人的伪装。
他用念力为自己接了杯威士忌，对桌上的美食丝毫提不起兴趣，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吧台后的后厨门。
“哗啦。”
后厨门帘被拉开。
邦妮面露嫌弃，端了个小盘子快步走了过来。
维萨吉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接过盘子。
他用念力打开盖子，只见里面装着一碗撒了点佐料的生羊脑。
“吸溜，”维萨吉咽了口口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正当他准备用餐时，却敏锐地感应到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侧过头，发现众人皆是皱着眉、一脸“咦~”的表情看向他。
维萨吉讪讪地笑了笑。
他将盘子护在胸前，转过身子，找了一个大家看不到的角度，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庆功宴”。
“怎么样？”李昂抿了口酒，随口问道。
“一般，”维萨吉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中透着嫌弃，“这只羊生前应该很蠢，脑子里不是草料，就是交配……没丁点儿有内涵的思想。”
他这话，瞬间将在场大快朵颐的众人逗乐了。
“一只羊能有什么思想？”李昂白了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
随后，他抄起一旁的餐刀，将刀尖插入餐盘中那巨大洛斯兽腿的膝盖关节中。
手腕微微发力，刀尖一挑，兽腿顿时断成两截。
李昂一把拽起那截露在外面的骨头，大口啃了起来。
喝酒喝得脸颊通红的老三弦，看着角落里那不合群的矮人，捋了捋胡子，“听说啊……”他的声音微醺，“在那危险的地脉迷城中，有个来无影去无踪、谁也不得见其真面目的黑帮特工。”
“哦？”众人顿时被勾起了兴趣，尽管没人知道老三弦为何突然提这茬。
“那特工叫啥名字？”瓦莱丽连手中的肉都不吃了，急切开口。
“嘿嘿，”老三弦抽了抽鼻子，干笑两声，“人们都称他为——‘千面者’维萨吉。”
“‘千面者’维萨……吉？！”瓦莱丽刚念叨一半儿，眼睛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对面、正背过身偷吃脑花的矮人。
“喂，章鱼头？”瓦莱丽问道，“他说的不会就是你吧？”
“嘿嘿，不敢当，不敢当……”维萨吉转过身，那还未来得及擦干净的嘴角早已高高扬起，语气却异常谦虚，“都是道上朋友捧出来的名号。”
“切！什么‘千面者’！”艾丽娅吞了一大口肉后，不屑地哼了一声，“变成一千种不同的矮人吗？”
“哦！我知道为什么没人见过维萨吉真面目了！”
瓦莱丽神秘一笑，身子微微前倾，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时，方才开口，“因为，大家低头看到的，总是各种款式、反光程度不同的……秃顶。”
酒桌上瞬间充满快活的气氛。
维萨吉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只是变成矮人，又不是真的矮人。
倒是旁边桌几个耳尖的矮人酒客，气愤地将酒杯砸在桌子上。
但他们也仅能这样泄愤，毕竟隔壁桌那伙人看着就不好惹，尤其是那个大个子牧师，快顶他两个高了。
肉香混合着威士忌的酒香，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将庆功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
? 第212章 战争告解室
深夜。
【哈欠门酒馆】
酒过三巡，喧嚣渐歇。
卢卡斯并未像往常一样赖在酒馆二楼的客房里，而是背着琴，准备今晚回家。
原本，李昂见卢卡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打算现在提精金原矿的事。
毕竟刚经历一场大战，有又亲人离世，谈钱似乎有点儿伤感情。
尽管那并非卢卡斯自己的钱。
却不曾想，卢卡斯先一步提了出来，“坦恩家族给你的承诺肯定不会少，这点请你放心。我会去跟父亲说明的。”
对此，李昂只是点了点头，轻道一声再见。
紧接着，艾丽娅与瓦莱丽也相继告辞。
她们作为深水城的本地人，自然有各自的去处。
艾丽娅向着东边静默教会的方向走去。她这次擅自行动，等待她的不知是嘉奖还是惩罚。
至于那位提夫林盗贼。
看她临走时那兴奋甩动的尾巴，估计今晚又要去城里哪户富贵人家“进货”去了。
很快，酒馆内，仅剩稀稀疏疏的酒客。
他们趴在桌上，嚷嚷着要找个地方喝第二场。
还有满脸通红，不知真醉还是装醉，反正死死抱着李昂胳膊不撒手的安娜。
“我也要回去了，”桌子下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今日多谢阁下款待。”
李昂低头，只见维萨吉正一本正经地整理着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