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将一瓶装在玻璃瓶里、散发莹绿光泽的粘稠液体，还有一瓶呈倒三角形状、散发淡淡银色光泽的圣水，以及一个小巧的铁盒，纷纷摆在了面前。
它们分别是：石化腺体、高浓度圣水、守夜人烟草。
“牧师老板，”维萨吉从冥想中睁眼，疑惑地看向满地装备，“咱们的敌人不是个变异法师或者眼魔吗？”
“石化油倒可以理解，毕竟石化射线是眼魔的拿手好戏。可准备圣水干什么？这玩意儿无论是对眼魔还是奇械师来说，都和洗澡水没区别。”
“阿尔文曾找过罗德里克，也去过哨塔找过勒布朗，他的目的是什么？”李昂动作没停，晃了晃那瓶闪着银光的高浓度圣水。
“呃……”维萨吉缩了缩脖子，“想解脱？想自杀？”
说完这句话，维萨吉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而周身队友也近乎在同时停止了手中动作。
“所以，”安娜放下圣徽，眼中闪过不安，看向李昂，“你的意思是，阿尔文或许在强烈的自杀意愿的影响下，已经被扭曲为了——”
她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亡眼暴君？”
“我希望我猜错了，”李昂继续捯饬着装备，“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亡眼暴君……那可是足以抗衡成年巨龙的强大生物。”维萨吉喃喃道，“如果推测是真的话，那咱们明天的行动就是在送死，即便有老板的‘终极办法’，也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不，眼魔也存在生长周期，从其梦魇中诞生，到成长为完全体通常需要一年的时间。”
安娜冷静了下来，她目光灼灼，快速翻阅着书本，“如果我们的所有猜测都属实，阿尔文应当是在做关于‘升格之冕’实验的那日，意识在无意中连接到了地城里那只眼魔‘珊娜萨’的梦境，从而发生的悲剧。”
她将书本猛地合上，目光扫过周围，最后定格在李昂脸上：“所以满打满算，与阿尔文所融合的那只眼魔，从出生到现在，也不过一周。就算已转化为亡眼暴君，我们也仍有胜算！”
“好了，”李昂将圣水挂在腰间，“不管前路如何……”他笑着指了指身后摩拳擦掌的卫兵们，“难道我们还能趁着夜色偷偷逃跑不成？”
众人皆面色一僵。
那有点太丢人了，下午口号喊的比谁都响，晚上却要偷偷溜走。这种事情要传出去，别说深水城，在剑湾都没法混了。
甚至对于安娜与艾丽娅，此举无异于背弃信仰。
“而且，”李昂取下腰间的铁柱坦帕斯神像，重重砸在面前的地上，朗声道，“还是那句话，战争从不等待万事俱备，它只筛选勇敢者。你的敌人，也不一定就做好了准备。”
“好了，”李昂拍了拍手，“将我之前分发的圣水都准备好。”
接着，他将身体往中心凑了凑，“然后咱们来探讨一下明天的战术，就按照最坏的打算——一个奇械师与亡眼暴君的结合体。”
……
【深水城·滨海区·坦恩宅邸·家主书房】
“咔擦。”
一声机关转动的脆响。
一个身着黑袍的伟岸身影，缓缓推开由书架构成的暗门，快步走了进去。
这是只有坦恩历代家主才有资格踏入的密室。
而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坦恩家族现任家主——格雷森·坦恩。
这里不仅陈列着历代家主的遗物，更封存着关乎坦恩家族几百年荣辱兴衰的禁忌之物。
四周奢华的红色天鹅绒幕布间，悬挂着家族历代恪守荣耀誓言并取得巨大功绩的圣武士画像。
格雷森的步伐沉稳，但每一步落下仿佛都在透支着体力，似是背负着整座家族的命运在前行。
他来到大厅中央站定，取下兜帽，露出了与卢卡斯如出一辙的棕色卷发。
他昂起头，注视着前方。
而在他正对面的墙上，高悬着一幅比所有画像都要巨大的油画。
那是坦恩家族的初代家主。
在深水城建成之初，曾追随第一任公开领主阿格哈荣抵御巨龙入侵的传奇【荣耀之誓】圣武士。
也是从那时起，追寻圣武士的荣耀，便融入了坦恩族人的血脉。
格雷森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凝视着画像。
“您曾教导后人，荣耀是基石……但当个人与家族的荣耀相悖时，又该如何抉择呢？”
低沉的嗓音在密室回荡，似是在向先祖询问，又似在为自己找个放手去干的理由。
他直视着油画中威严的双眼，毫不闪躲，眼中尽显迷茫与疲惫。
不知站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突然，他长叹一口气，所有的疲惫也在这一刻尽数收敛，化为如钢铁般的冷硬。
他缓步上前，来到巨大油画下的红木书柜上。
书柜的最上层，放着一个由水晶雕刻而成的精致箱子。
他打开盖子，取出了里面的物件。
那是一条项链，下方坠着一枚圆盘，上面雕刻着坦恩家族的族徽。
“我毫不怀疑罗德里克的忠诚。”格雷森用力攥紧项链，“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明天还是提早去吧。”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幅画像，随即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身为家主，有些牺牲与决断，只能由他一人背负，只有他背负得起。
为了家族荣光永存。
哪怕誓言蒙尘，亦在所不惜。
……
次日。
【坦恩庄园·校场内】
天刚蒙蒙亮，灰白的迷雾夹杂着晨雾将整片校场笼罩得更加阴沉。
但这却丝毫不影响校场上那澎湃的热血。
此刻，三十五名全副武装的坦恩家族卫兵，已在校场中央全部集合完毕。
他们没有说话，只有铠甲的摩擦声在寒风中回荡。
有的人面带紧张，但这股紧张，很快便被破釜沉舟的狠劲冲散。被迷雾困了这么多天，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卫兵们纷纷挺直了腰杆。
李昂身着秘银链甲，手持精钢页锤，一步步走上校场高台。
罗德里克与卢卡斯则分别站定在他身后的两侧，显然，他们已将指挥权完全交给了面前这位战争牧师。
而紧跟他们身后的，还有四名健硕卫兵，两人一组抬着两根圆木。
原木下方，用麻绳制成了一个粗陋的网兜，而网兜里兜着的，正是兵营中供奉的那座半米高的简陋战争神龛。
? 第197章 愿我不负荣耀
四名卫兵登上高台，合力将那沉重的神龛缓缓卸下。
“轰！”
神龛落地，闷响如雷。
高台板缝间沉积多年的灰尘，在这股震颤下猛地腾空，如烟障般弥漫。
李昂收回视线，目光如炬，冷冷扫过下方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没有提“为了正义”，更没有提“为了家族”。
这些宏大的词汇，在此刻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李昂深吸一口气，单手将页锤高举，声音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与威严，“士兵们，战争之主在注视着你们！”
“赢了，我们再来细数荣耀；输了，就让泥土埋葬遗言。现在，我们仅为战争本身而战！”
“向战争……”他用力拍了拍身旁的神龛，“展示你们的勇气吧——”
“以战铸荣！”
“以战铸荣！！”
几十名卫兵，纷纷高举武器，齐声呐喊。
那声音汇聚成肉眼可见的声浪，直冲天际。
就连那终年不散、游离在物质位面之外的诡异迷雾，竟也在这股纯粹而炽热的意志冲击下，似惊惧般翻涌退避。
李昂提着页锤，纵身跳下高台。
“咚！”
铁靴落地，溅起一圈烟尘。
他看也没看身后，拖着页锤，径直向着那浓雾最深处走去。
“决战，开始了。”
平淡而决绝的声音，从那道伟岸的背影飘来，瞬间盖过全场喧嚣，“若我倒下，踩着我的尸体继续冲锋。”
话落，人群死寂了一瞬。
回应他的，是利刃出鞘的脆响，与安娜等人毫不迟疑的脚步。
紧接着，便是那制式铠甲汇成的钢铁洪流，紧紧追随在那伟岸背影之后。
……
与此同时。
【深水城·滨海区·坦恩别墅·前庭】
这处私人别墅，即便是在“老钱”云集的滨海富人区，也足以称得上奢华至极。
“吱呀——”
木门轻响。
人影未见，脚步声先至。
口鼻间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冬日寒风扯碎，格雷森·坦恩紧了下身上的黑袍，刚走到门口，脚步便是一顿。
“奥兰德？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深水堡的骑士训练结束了吗？”
在覆着一层薄霜的前庭花园中央，一名男子拄剑而立。
他发型一丝不苟，身着华丽铠甲，手中的长剑镶嵌着七颗璀璨宝石。正身姿挺拔如松，直直望着格雷森所在的宅邸正门方向。
只是那眼圈有些发黑，即便是厚厚的粉底也难以遮掩。
显然，他早已在此等候，也许在天亮之前便站在这里了。
“我听说了那件事，所以提前回来了。”奥兰德声音低沉，面对父亲的目光毫不闪躲。
“回来了就好。待会去见你母亲吧，顺便再给她讲讲在竞技场你遇见你弟弟的事，她最近睡前总爱念叨这个。”
格雷森语气匆忙，随手关上了正门，“还有，叫仆人给你准备点早饭，吃完好好休息。”
话落，格雷森再次直奔前庭大门而去，迈开大步，步伐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