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撑起身体，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他是被咕噜怪异的歌曲吵醒的，虽然听不出歌词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里面洋溢着欢快。
睁眼一看，咕噜正拿着一串烤熟的肉喂麦饼。
“咕噜，马会吃肉吗？”
“不对，你的肉哪里来的！”
咕噜转过身来，指了指身边一张夹杂着黑色斑点的皮毛。
罗素看了眼像豹子的生物，看来是自己睡得太沉，咕噜都打猎回来了。
“罗素，吃早饭，烤虫子，好吃！”
今天难得出现了太阳，就算这阳光打在身上没有半点暖意，也让罗素心中的阴郁少了不少。
麦饼对肉食的喜欢程度远超罗素的预计，几乎吃了抵得上自己三倍饭量的肉，但是他不喜欢吃虫子，烤熟了的也不喜欢。
不过罗素倒是感觉味道还不错，尤其是其中长得像蚕蛹的，肉质紧实，和松鸡的口感相似。
“要是撒上一点盐，或者是提前腌制一下，再烤就更不错了。”
填饱肚子之后，噜咕把剩下的虫子和烤肉全部消灭，看来没点实力真的养不起食人魔，这头豹子正常来说能填饱六七个精壮的汉子，可对于食人魔来说，就是一顿饭而已。
“罗素，咕噜想吃你炖的肉汤！”
“行，等我们出去，我给你炖！”
说完这句话，罗素就有些迷茫了。
出去，出去哪里？回到迷雾堡吗？
就算各地流窜，时不时兼职强盗的冒险者，也是有官方的身份证明，而他名义上是沃波特的奴隶，自由民的身份证明也没有，甚至在统计人口的时候，都不能算进去。
要是还带着咕噜进入人类城镇，恐怕很快就会被当成猎物当场宰了，魔物的头颅是可以换钱的，在大多数国家都有这个政策。
加上【冒险团日志】上还有两个任务没有完成，进入城镇几乎势在必行。
咕噜没有打扰陷入沉思的罗素，而是给了一直唱歌的噜咕一拳，让他闭嘴。
只不过起身的时候，咕噜伸手从另外一边拿起的双手剑引起了罗素的注意，样式很眼熟，而且之前离开时也没见咕噜带着这把武器。
“咕噜，这是沃波特的剑，你碰到他了？”
“是的！”
“咕噜的运气一直很好，遇到了罗素，也遇到受伤的沃波特！”
“咕噜还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个，罗素应该会喜欢。”
咕噜递过来的是一个帆布袋，罗素掂了掂，里面传来的是一阵迷人脆响，罗素听过这种声音，这是金币撞击的声音。
打开口袋是一把金灿灿的大可爱，有印着西特里斯九世那个大光头的，也有印着其他人头的，一共有23枚金币。
除此之外，还有五张制作精良的纸片，上面是极为华丽的繁花纹路，正中间是用特殊花体字书写的数字100。
“这是银行存票，那沃波特岂不是……”
看着咕噜和噜咕两张笑起来十分狰狞的面孔，罗素也跟着笑了起来。
存在各个王国金库的金币可能会引来巨龙，而存在大陆法师联合银行的金币，就算财富女神来了也不敢打它的主意。
法师之城的强大不仅仅在于实力方面，更在于他以自身实力背书，构建覆盖整个位面的金融体系。
在北方兽人王庭，你甚至能见到兽人老老实实在窗口排队，地精业务员费尽口舌地推销理财业务。
“把存票带在身上，是沃波特能干出来的事情。”
要是沃波特把这笔钱留在酒馆，就算他藏得再好，贪婪的冒险者看到恶犬离开了自己的窝，总会伸手进去掏一掏。
存票一共有五张，这是不记名的存票，只要到大陆法师联合银行的各个分行，直接就能取用，五张就是500金币，在迷雾堡来说，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罗素不用问沃波特的下场如何，如果他是咕噜，他甚至会生吞了沃波特。
“钱总会流向最需要它的人，咕噜、噜咕，有这笔钱，我们甚至能开一家自己的饭店，可以做出很多很多美食。”
“咕噜喜欢饭店，喜欢罗素的美食。”
钱是快乐的催化剂，无论是哪个世界，如果你的钱有办不了的事情，那就是钱不够多。
只要这个金色大可爱够多，你甚至能雇佣财富女神。
“听着，我甚至想好了给你们买两个漂亮的母食人魔，你们兄弟俩一人一个，当然还有麦饼，一头壮实的母马怎么样，你要是能骑得上去的话！”
“吁吁吁……”
如果麦饼会说话的话，估计会跳起来给罗素一蹄子。
“咕噜，刚刚那些都是开玩笑的，当然，开饭店不是，不过那要等我们退休以后才行！”
“这些钱是你的战利品，它是你的，怎么花你来做决定。”
罗素承认，刚刚自己有些太想当然了。这笔钱就是属于自己，他可以随意支配。
就是这么一刹那，他觉得咕噜就应该是归属于自己，是自己的仆从，而不是队友或者朋友的角色。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也被这该死的世道给污染了吗？”
罗素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次回到那个文明的世界，或者这一辈子都要待在这个封建的超凡世界。
是该入乡随俗还是有所坚持，罗素不是圣人，也会被诱惑，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欲望要比一般人强得多。
也许以后会被世道改变，但至少不是现在，咕噜他们虽然不是人，但是却是真心对自己，真心不应该有阶级之分。
“罗素，你不喜欢钱吗？”
哪里会有不喜欢钱的人，看样子咕噜还以为他带回来的战利品不被罗素喜欢。
“喜欢，但是这是你的！”
“咕噜的就是罗素的！”
“俺的也是罗素的！”
“我只要能吃饱就行！”
“俺也一样！”
罗素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听劝地把钱收了起来，“那就当做是我们冒险团的启动资金吧！”
他‘吃饱’这个要求在罗素看来实在是太简单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占便宜，可很快他就会知道这是一个多大的难题了，他也不会知道自己的队友，将会以胃口的大小名传整个世界，而这个大胃王会吃掉多少钱。
“咕噜看书，咕噜渴望知识！”
这句话哪怕是从一只地精口里说出来，估计也会有人相信，可这是从一头食人魔口中说出来的。
“好，等出去了就马上买！”
经过深入沟通，罗素发现除了麦饼这个蹄类生物以外，他和噜咕三个，论识字率，他居然是垫底，如果去买书，恐怕自己都看不懂封面上的书名，又怎么帮咕噜买呢。
书店老板总不可能瞎说，他要是敢瞎说，到了无人的晚上，咕噜会教他做人的。
罗素在麦饼背上没骑多久就下来了，不是麦饼累了，而是前面出现一片齐胸高的荆棘灌木，像一堵墙横在他身前，路走不通了。
“当时这里是一片绿蕨，咕噜没有找错，就是这里。”
带路的是咕噜，目前的路线是咕噜被捕捉以后，从迷雾之森到迷雾堡的路线，作为中层区域生活的原住民，在这里找到路，要比人类简单很多。
第25章 躲避危险是每一个生物的本能
象麦，能以大象冠名的植物，它的大小显然不能以常理去看，象麦不是麦子，只不过是形状相似。
象麦丛不停有碎冰簌簌落下，只能看到咕噜和噜咕两个头露出来，罗素和麦饼全被象麦遮掩。
食人魔的脚掌很大，走在最前面，蹚出一条可供同行的小路，但是总有一些特殊的象麦，食人魔前脚刚刚离开，就立刻回弹。
罗素脸上多了几条红痕，而麦饼更加为难，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扭捏，虽然它肚子上覆盖了一层马毯，但是马腿之间的位置可没有保护，总有一些象麦能精准击中它。
“咕噜，就没有其他好一点路吗，再这么下去，麦饼都要成为好姑娘了？”
“咕噜只记得这条路。”
也是，咕噜能记住这条路，在食人魔这个种族来说已经很难得了，要是噜咕来带路，恐怕会彻底迷失在迷雾之森。
象麦的茎秆被雪一冻，嚼起来有一种草木的甘甜，噜咕似乎很喜欢，锋利的叶片在噜咕口腔里，和蔬菜一样柔软。
继续深入象麦丛，罗素的头发已经完全湿透，象麦上落下的碎冰在帽子上融化，很快就蒸发起一阵阵水汽。
如果迷雾之森是一个神秘的可人儿，那么在罗素看来，这片象麦丛就是精心修剪的花园，而他们三个就是闯进来的跳蚤。
心思越是简单的生物，越容易获得快乐和满足，只要能吃饱，噜咕会闭上一直说个不停的嘴，而咕噜除了没事之外，对于知识有着远超同类的渴求。
魔法徽章很突然地亮了起来，还伴随着麦饼“吁吁吁”的叫声。
罗素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现在已经拿到了《基础职业指南》，虽然罗素不认识上面的文字，但是身上还有五百多金币，足够他请一个文化人来教自己识字，似乎没必要再次冒险。
“而且是法师小姐让我逃走的，我不是自己逃的，而且我还要帮着照顾麦饼……”
罗素试图用这些话来说服自己。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连职业者也算不上，我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
罗素有理由怀疑麦饼是一个有着矮马身体的智慧生物，它咬住罗素的手臂，就要往回走。
“咕噜，我们该回去吗？”
“罗素要回去咕噜就回去，咕噜都听你的。”啃着象麦茎秆的噜咕听到咕噜开口，吐出满嘴的残渣。
“俺也听罗素的！”
对啊！我不是一个人，我做的决定要是错了，连累的是身边的大个子。
“万一这是一个陷阱呢？”
罗素还在尝试用陷阱来说服自己，或者是引导咕噜。
“罗素，要是在那边的是咕噜和噜咕呢？”
所有的选择和人命挂钩，没有一样是能轻易决定的。
罗素下意识用力抓着头皮，他只觉得头皮很痒，像是几个月没有清洗一样，可下一刻就摸到了被法师小姐烧了一般的头发，又想到吉姆利和《夏洛特的美食大全》，雷蒙传授的呼吸法、雷利安的照顾……
“草，法师小姐还欠我半头秀发！”
“麦饼，你能不能找得回去？”
“吁吁吁！”
麦饼咬着衣袖，示意罗素上马。
“走！”
罗素翻身上马，不用夹马腹，麦饼就已经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咕噜嘴角扯起微微的弧度，握紧手里的少女铜像，对着另外一颗头说：“噜咕，我说的没错吧，罗素很好！”
“咕噜，跟上！”还没等噜咕开口，前面传来罗素的呼喊。
“俺早已饥渴难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