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昆尼，让你的比武大会临时中断，这其中的损失……。”
韦赛里斯满含歉意的声音在昆廷的脑海中回荡。
“王室自会赔偿。”
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即便诸神眷顾这场比武大会，也要先行中断，先处理这种叛国罪行，不过，并不会中断太久。
乐观估计，至多四天，贝尔隆就能完成审判，初步解决掉学城事务，至于之后对学城的处置与安排……
说实话，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杰赫里斯整治学城的布局，杰赫里斯本来希望这件事在君临，或者旧镇爆发。
而赫伦堡一开始其实根本与这件事，甚至与杰赫里斯对多恩的安排都毫无关系。
或许是诸神眷顾，亦或许只是偶然，杰赫里斯对多恩的安排因为多恩人的傲慢鲁莽，成功在赫伦堡这个最好的舞台炸开了，超额完成了杰赫里斯的安排。
昆廷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杰赫里斯本来的计划中并没有赫伦堡的位置，甚至这种偶然性极大的计划本来的可行性有多大都很可疑。
昆廷在七子审判后的复盘中对此思考良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维耿那个大聪明对杰赫里斯的不满干扰了他的判断，导致维耿单方面认为一切都是杰赫里斯的阴谋。
维耿这个七国第一号大傻瓜……昆廷忍不住再次在心中对维耿下了定义。这家伙的聪明完全被扭曲了，结果就是，再聪明的人，当他的聪明用错了地方时，他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但无论怎么说，维耿的到来都完全是个意外，但确实带来了一个机会。
昆廷很清楚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保下维耿，让整件事降温，再顺理成章地将罪责体面甩给学城，完成杰赫里斯的布局，并提供场地让他们发挥。这就足以让杰赫里斯龙颜大悦，让赫伦堡从中吃到足够多的传奇故事。
毕竟，要把赫伦堡从七国第一大废墟重新变成七国第一雄城，传奇故事自然是少不了的。
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
他是科何里斯，不是坦格利安。
整顿学城的是杰赫里斯和贝尔隆，而不是他昆廷·科何里斯，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也只能做这些。
麻酥酥的灼烧感划过脸颊，就像是布满孔洞的滚烫火山石在脸上滚了一圈一样，巨龙舌头上的倒刺即便收了起来，依然会在脸上留下奇异的感觉。
意识回笼，昆廷伸出手，让月冕将它的长舌从少年的脸颊滑倒脖颈，它似乎并不喜欢昆廷那件布满盐渍的黑色骑龙背心，舌头一卷，跳过了昆廷的背心，落在少年裸漏在外的胳膊上，一路向下，直到舔到少年的手掌。
月冕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舌头，低头轻轻蹭了蹭少年。
昆廷抱住月冕的脸颊，将自己的脸贴在巨龙的鳞甲和尖刺之间。这头只有在昆廷面前才收敛起全部的暴戾的苍银巨兽刻意将脸颊上的所有尖刺收起，只为了不划伤伙伴的皮肤。
唯有巨龙永远忠诚，唯有巨龙永远不会惹人发怒。
昆廷在心中说道。
就像是理解了昆廷在心中说的话一样，月冕愉悦地“嗬”了一声，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抬起头，看向了泡在湖中的另外一头龙。
千面屿的林海在月色中格外安静，无论是苍白如骨的鱼梁木，还是高大挺拔的橡木，都安静地注视着镜子湖畔的龙与人。
无论外面多么热闹，这里永远静谧。
“昆尼，我准备好了。”
盖蕊的声音响起，少女穿着一套利落的绿色骑龙背心，跟男孩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赤膊穿背心不同，女孩们的骑龙背心多了一套丝绸内衬。盖蕊的内衬是宝蓝色的，点缀着灿若星芒的宝石。
虽然那场龙骑士的会议她也参与了，但她不懂这些东西，只能充当听众，但盖蕊能明白一件事。
维耿做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如果不是昆廷及时骂醒了他，恐怕他的愚蠢会酿下恐怖的鸩酒。
盖蕊在心中悄悄发誓，自己以后的孩子，绝对不能像维耿那样。
“可以开始了。”
昆廷拍了拍月冕的脖颈，月冕很明显舍不得伙伴的陪伴，它“嗬”了几声。昆廷笑着打出几个手势，喉底弹起嘶哑的吼声，苍银巨兽老老实实地收拢双翼，看着伙伴走向少女。
这是盖蕊和翡翠的日常功课，这几天因为七子审判和比武大会耽搁了些许，再次进入休赛期，有了空闲时间，自然应该重拾传统。
戴蒙不在的原因很简单，他对临时休赛非常不满，但也无可奈何，不过，这也给了游侠王子机会，他这几天喜欢往圆顶大厅宿舍那边跑，跟孤儿们训练了两次，虽然丢人地被孤儿打趴下了，但戴蒙还是十分快乐，而对于驯龙，戴蒙有自己的训练方法。
他更青睐和昆廷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模拟龙斗，而不是盖蕊这种过家家似的基础驯龙。
翡翠缓缓地从镜子湖里爬出来，巨大的膜翼上，湖水如河流般汇聚，滑落，年轻的绿龙身上似乎有一层特殊的保护膜，即便泡在水中再长的时间，也能保护母龙的身躯和膜翼不会真的沾上流水。而母龙背上的龙鞍更是干燥，它似乎有意识地避免让那座漂亮的龙鞍接触到湖水。
它先亲昵地贴了贴盖蕊的脸颊，然后看向月冕，龙颈高抬，双翼下压，整头龙就像扭曲了一样，又像是在翩翩起舞。
“嘶~~~”
母龙的嘶鸣婉转悠扬，月冕回以一个低沉的闷吼，然后看向了昆廷。
“翡翠，dracarys（龙焰）”盖蕊命令道。
翡翠对准两头龙之间的空地，湖绿色的龙焰喷涌，火焰在石缝间缭绕，慢慢地烤干泥土。
“很好，继续口令。”
昆廷看着盖蕊一次次下达龙焰的口令，微微点头。
根据“被遗忘的知识”，巨龙其实是听不懂任何语言的，唯有驯服巨龙后，龙和人之间才能建立一种奇妙的联系，让人龙能进行某种奇妙的交流。
不过，古瓦雷利亚的龙王们开发了不少让巨龙理解意思的手段，比如昆廷安抚阳炎时的怪异嘶吼，比如坦格利安家族家传的龙歌的旋律和音调。
但所有的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使用者是瓦雷利亚龙王，且有能与巨龙建立联系的能力，这些手段才能生效。
而在人与龙建立联系后，龙骑士可以根据与巨龙之间的神秘联系，将一些行为固定为口令加以训练。
盖蕊已经能够很熟练地使用各种口令，并能让翡翠熟悉、理解口令的要求。不过，这只是龙骑士的基础，像昆廷和戴蒙这种天才龙骑士，不需要口令，也能和自己的巨龙配合着完成高难度的动作，而贝尔隆也能通过长年累月的磨合和训练，让瓦格哈尔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好，下一个环节。”
昆廷说道。
盖蕊点了点头，翡翠向前爬了几步，少女抓着鞍带，爬上了翡翠背上那座特制的龙鞍，绑好系带，扯住了缰绳。
翡翠扭过头，对着自己的伙伴开心地嘶吼了一声，似乎是在炫耀什么，盖蕊感受着身下龙鞍的干燥舒适，立刻明白了翡翠的意思。
年轻的母龙这是在跟伙伴炫耀，它知道背上的龙鞍对伙伴相当重要，所以它特别保护了伙伴的龙鞍。
盖蕊开心极了，除了跟昆廷在一起，只有跟翡翠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不亚于看到喜爱的小说时的快乐。
“乖女孩。”盖蕊伸手抚摸着绿龙湖绿色，宛如翡翠一般漂亮的鳞片，大声地赞美着自己的女孩“好姑娘，你真厉害。”
翡翠回以一声欢快的“嘶”。
“Sōvēs!（起飞）”
表扬了翡翠一番，盖蕊再次下达指令，狂风在巨龙身下形成，龙翼高扬，将巨龙整个身体带离地面，千面屿的林海从苍白与棕褐共舞，当血红与青翠交织，直到整个千面屿的轮廓，乃至于赫伦堡的五根巨大手指，以及巨城之下的万家营火都能尽收眼底。
千面屿的湖风在耳畔掠过，十分舒适。
盖蕊回忆着昆廷的教导。
昆尼说，要让翡翠从熟悉口令，到完全与伙伴心意相通，能随时处理各种突发事故，需要大量的训练和与巨龙的高度共感。
“dracarys！”
翡翠对着天空喷出一大股龙焰，湖绿色的龙焰冲到云层之中，轰然炸开，在洁白的月光旁染上了一层青绿。
在下达一次口令后，盖蕊集中精神，在心中再次下达了这个口令。
翡翠有些疑惑，它回头看着盖蕊，不知所措。
盖蕊再次在心中下达龙焰的口令。
翡翠这才扭过头，再次对着空中喷出一股龙焰，不过很明显，比起直接下达口令，翡翠的反应要慢上不少。
还得继续训练……盖蕊心情有些低落地想着。
月冕已经起飞，盘旋在翡翠的外侧，似乎在观察着翡翠的动向。
“嘤嘤嘤——”
即便龙还没有飞到，但它标志性的嘤咛已经响彻天空。
? 第126章：龙之舞
诗人们常说，贵族少爷们是自由自在的，他们在夏天出生，在夏天长大，在夏天纵马驰骋，他们无需向平民那样为了一口粮食拼死拼活，世上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他们。
但可惜，无论是昆廷还是戴蒙，都是冬天出生的，他们各有责任，昆廷已经背负起了复兴家族的重任，而戴蒙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游侠王子。
但无论是谁，都没有翱翔天际的巨龙自由。
听到科拉克休的嘤咛，昆廷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完全无需任何口令，月冕猛地鼓动龙翼，向着云层攀升，等到狂风呼啸，越来越快，月冕咆哮着收拢双翼，如同一根离弦的羽箭一样冲入云层，隐匿了身形，留下了正在血红与青翠之间盘旋的翡翠。
年轻的母龙疑惑地在林海上空盘旋了两圈，对着天空嘶鸣了两声。
盖蕊有些无奈地将缰绳缠在胳膊上，轻轻拍打了一下龙背：“好姑娘，昆尼要和戴蒙龙斗训练了，我们先下去……”
“嘶——”
翡翠一声长吟，龙翼挥动，龙躯在狂风中像在流水中游走的大鱼一样灵活，龙爪探出，抓住了最大的一棵鱼梁木粗壮的枝干。
血虫巨大的阴影掠过天空中的那一轮月华，注意到了月冕隐去了踪迹，科拉克休修长的龙颈不停地向着云层，向着周边窥探着，就像一条正在追猎的巨蛇一样，不停地寻觅着月面的方向。
“昆尼，来！”戴蒙笑着对着天空大喊道，他看起来恣意无束，但若是凑近些，就能看到戴蒙将缰绳一圈圈缠绕在胳膊上，浑身绷紧，随时准备引导科拉克休作战。
不过无需凑近，昆廷也能知道戴蒙在做什么，模拟龙斗并非真正的龙斗，这需要双方都对巨龙有极高的控制力，才能确保是模拟龙斗，而非让巨龙在强烈的刺激下发疯发狂。
恰好，昆廷和戴蒙都是这种骑手。
月冕安静地在云层中滑行，它的颜色能让它随着光线变化隐匿云间，但戴蒙同样敏锐，他在发现四周，乃至于下方都找不到月冕之后，立刻锁定了昆廷和月冕的位置就在上方的云层之中。
毕竟，除非月冕降落，否则千面屿的林海是遮盖不住这头巨龙的身形的，而若是巨龙降落，在龙斗中就会失去先机。
所以，昆廷和月冕一定就在上方的云海中。
科拉克休几乎与戴蒙同时，甚至比戴蒙更先意识到这一点，它在四面都没有探知到月冕之后，立刻伸长了脖子，向着天空不断地窥探着。
很快，科拉克休就发出一阵急促的嘤咛。
巨龙的吼声即便压制住了，也很明显。
昆廷叹了口气，果然，这种经验丰富，年富力强的老龙从来都不好对付，月冕不再等待时机，庞大的身躯撕裂云海，就像猛禽捕食一样，猛地探出龙爪，扑向龙背上的戴蒙。
科拉克休立刻反应过来，修长的龙颈抬起，龙首猛地撞向月冕的胸膛，它比月冕要小上一些，但体格纤细，身形修长，尤其是长颈，面对其他巨龙时占尽了优势，不过，月冕同样凶悍，凭借着更庞大的体型和居高临下的优势，月冕立刻收回龙爪，转而抓向了科拉克休的长颈。
若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月冕的龙爪必然会借助这个机会嵌进科拉克休的场景，而科拉克休也会凭借着长颈优势啃噬月冕的胸腹。
但双方都没有这么做。
两头龙相交一瞬，立刻分离。
科拉克休向下俯冲，月冕向上翱翔，两头龙在空中转了一圈，互相探出龙爪，月冕的龙爪粗壮有力，科拉克休的龙爪纤细，但却带着宽阔的膜翼，在龙爪互相试探的时候，月冕的龙爪可以直接扣住，甚至撕裂科拉克休的龙爪和膜翼，但科拉克休时而张开，时而收紧的膜翼同样也能给月冕造成不小的困扰，这让月冕一时难以找到科拉克休的龙爪，而张开的膜翼也能为卡拉克修相较于其他巨龙更加脆弱的腹部提供了一层防护。
科拉克休简直天生为了战斗而生的。昆廷在心中想到。但月冕的体型、龙焰和凶悍作风同样强悍。
若是真正的生死搏杀，刚刚月冕就会拼着胸腹受伤的风险，直接撕裂科拉克休的脖颈，这就是巨龙的体型优势，以及科拉克休的体型在面对雄壮巨龙时最大的问题。
而且，月冕的龙焰……昆廷在心中沉吟着真正龙斗时应该考虑的那些东西，若是面对沃米索尔或者瓦格哈尔，科拉克休的龙焰毫无作用，月冕的龙焰也最多只能给这些更年长、鳞甲更加厚重的巨龙造成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阻碍。
唯一的作用是，如果龙焰正好命中了骑手，那么或许可以直接杀死龙背上的骑手。
但在真正的巨龙之战中，若是年龄相近，或者对手不是还在成长，鳞甲尚不坚固的少年巨龙，能决定龙与龙之间的生死胜负的，只有尖牙利爪。
就在昆廷思考如何战斗的时候，两头龙就像一对正在互相求偶的猛禽一样，时而试探伸爪，时而用龙吻撞向对手的胸膛，龙翼或者脖颈。
时而月冕在上，时而科拉克休又占据了有利身位。
搞得下方观战的翡翠吼叫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