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耿死是死不了的,有弑亲大罪在,谁也无法下令杀死一个血缘关系极近的亲人,这是诸神定下的铁律,千百年来,弑亲者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这项铁律从未被打破过。
等维耿的声明随着黑色的翅膀传遍七国,故事就会变成维耿·坦格利安注意到了学城内部部分学者背叛恪守中立的誓言,密谋叛国的罪行,紧急北上,找到亲人举报同僚图谋不轨,粉碎了一起针对王国的阴谋。
王室就能顺理成章地清算学城里那些派系,还能留下公正执法的体面。
这就是维耿的诚意。
黑夜是如此漫长,从月亮爬上天空,再到慢慢转移到赫伦堡的五座塔楼之间,如同被这头缓缓复苏的黑色巨兽攥在手指之间,再到慢慢变淡,黑夜由如墨漆黑转为靛蓝。
戴蒙撑不住了,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盖蕊也趴在长桌上,阳炎也沉溺于属于龙的梦乡。兰尼诺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贝尔隆满脸疲惫,雷妮丝也倚在墙上闭目养神。
只有昆廷依然神采奕奕,思考着若是他来做,他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咚咚咚。
窗户忽然发出什么东西啄击玻璃的声音。昆廷立刻走到窗边,一只巨大的渡鸦尖叫着想要飞进房间,但它立马嗅到了阳炎的味道,惊恐地想要立刻起飞逃离。
然后就被昆廷一把抓住翅膀,按了回来,渡鸦呜咽了一声,浑身颤抖,任由昆廷解下渡鸦爪子上的信件。
等昆廷做完这一切,注意力离开渡鸦,那只黑色的大家伙才尖叫一声,一瘸一拐地飞上了天际。
“回复比我想象的快,陛下怎么说?”贝尔隆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昆廷扫了一眼写得密密麻麻的信,即便没有细看,昆廷也能想象到那位老人在写下这封信时的愤怒和疲惫。
“陛下应该是臭骂了维耿表兄一顿。”
昆廷叹息着说道,他把信递给贝尔隆,贝尔隆看了一眼,立刻就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弄得有些昏沉。耐下心细读了一遍,贝尔隆长叹一声,但也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塞妮拉的教训让杰赫里斯不愿意再对任何一个子女出重拳了,这让他在整封信中虽然痛骂维耿,但没有明确如何处置维耿,只是说让他自己挑选一副镣铐,滚去黑牢里反省。
没有超出昆廷的预料,杰赫里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再失去一个孩子了,再加上谁也杀不了维耿,关起来反省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不过,现在,维耿愿意将局面掰到有利于王室的环境……或许杰赫里斯会高兴儿子没蠢到气死老爹的程度吧。
“昆尼,你的比武大会,恐怕我无法参与了。”贝尔隆声音中充满着歉意:“按照国王陛下的敕令,我要立刻飞往旧镇,代表国王陛下处理学城叛国事宜。”
? 第122章:铁之舞
“至于你,维耿……”
贝尔隆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无奈。
“不用这么着急。”
昆廷摇了摇头:
“既然维耿表兄愿意将功折罪,那么我们自然要为他搭建一个舞台,我相信维耿·坦格利安不会放弃告诉贵族们,自己不是个蠢货,而是个发现自己被蒙蔽后,果断揭露阴谋的坦格利安,一位立场始终与自己的家人站在一边的坦格利安王子。”
维耿叹息着点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就像自己跟自己打了一架一样:“我会在比武大会的高潮现身……公开揭露某些学士的阴谋,告诉世人那些人的愚行。”
三十二岁的坦格利安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是的,这就是他被留到现在的价值,坦格利安犯的错,就要用坦格利安的方式来解决:“然后我自会前往君临,向陛下请罪。”
他已经做好了在君临被囚禁一辈子的准备了。
我是维耿,不是塞妮拉……
维耿在心中叹息道。
“这样最好。”
贝尔隆稍微思索了一下,立刻就品味出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尤其是,比武大会有海塔尔家族的成员参与,当众揭露某些学士的阴谋,足以让所有人闭嘴,还能为坦格利安挣取声誉。
“还有。”思路理清后,维耿的立场也坚定起来:“学城里有野心勃勃的派系,也有专心学术的派系,后者才是学城的主流,但他们的声音也同样不被重视,他们沉默,但他们比那些叫得大声,但仔细一看,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家伙要强很多,如果可以的话……”
“王室会出资资助他们的研究,并将叛国者的研究资金转移给他们。”贝尔隆的声音舒缓了下来:“我们会表彰他们对誓言的坚守和为王国培育出优秀的人才。”
“这样才是正确的。”
昆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又看向了窗外。
远在君临的那位老人确实依然保持着对国家局势的敏锐,从他选择默许,甚至资助巴斯首相研究巨龙的时候开始,王室想要对学城下手的心怕是就藏不住了吧。
可惜了,学城里某些看不清楚局势的派系,怕不是将这么明显的钓钩当作美味的饵料,或者明晃晃的挑衅,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了下去。
不知道这群自诩智者的家伙,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他们自以为是的智慧皮囊下,装着的是多么恶臭的愚蠢。
幸好自家的斯汶学士不是这样的货色,作为被学城里某些派系排挤的传统派,醉心学术,恪守誓言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但也从来不占优势。
也该给他们点甜头了。
昆廷相信,以贝尔隆的政治智慧,不会看不出这一点,他既然要亲自飞往旧镇办好这件事,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让学城倒向王室的准备。
一夜难眠,或者说,在场诸位,除了昆廷之外,其他人的睡眠时间都转移到了次日。
七子审判带来的余波尘埃落定,多恩人灰头土脸地遗憾退场,崔斯丹·伊伦伍德伯爵果然没有死,只是断了几根肋骨,他代表多恩人无奈地承认了审判的结果,将死去的同伴作为赔礼献给了绿人。多恩到访的贵族共有二十七人,如今,只有十一人幸存,不过,在幸存的人中,昆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
戴恩。
亚瑟·戴恩伯爵亲自携带宝剑“黎明”到场,他一心一意地想要参与比武大会,七子审判时,有多恩人提议亚瑟参与,但是被他断然拒绝了。
现在,亚瑟·戴恩可以心无旁骛地参加比武了,这让他的眼中闪起熊熊战意。
玛格娜和维耿的到来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大贵族们更在意即将到来的比武大会,而非两个早已边缘化的王子公主,更何况,一位公主已经出家担任修女,一位王子正在学城担任博士,早已远离政治。至于维耿的狂言……
昆廷只能再次感慨,这家伙虽然蠢,但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无论是跟贝尔隆,还是跟自己讨论的时候,都避开了旁人,还用了高等瓦雷利亚语。
从某种角度上讲,他的骄傲还救了他。
至于被维耿的态度气到的马索斯·提利尔公爵,也在了解到这家伙童年恶劣的性格后选择了释怀,甚至有些同情起了被维耿伤到的丹妮菈公主,特意去找乔佛里·艾林爵士安慰了一番,倒是让乔佛里·艾林爵士颇为不知所措,一度躲着马索斯公爵走。
第二天和第三天都是休息日,给参与七子审判的七位骑士充分的休息时间,只不过,骑士们大多毫发无损,并不太在意休整与否,就连老卡伏伦伯爵也在昏睡了一夜后,第二天就能下地走动,甚至上马驰骋。
只不过,老伯爵的行为被昆廷看到后严厉地斥责了一番,他才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休息。
短短的三天时间,云集在赫伦堡的人又翻了一倍,在昆廷本就规划的赫伦堡城镇的基础上,又多出了一座比贵族们的帐篷之城更加宏大的帐篷之城。
这些家伙固然带来了治安上的困扰,但他们也带来了庞大的市场,让赫伦堡城镇的居民大赚一笔。
第四天,风和日丽。
似乎前几天锁住赫伦堡天空的阴云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大翡翠河村的老修士告诉所有人,这是七神对这次比武大会的祝福,也是那场光辉荣耀的七子审判的结果,这让所有人都很亢奋。
天还没亮,人们就将举办比武大会的草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相互推挤,只为了抢个能目睹英姿的好机会,将本来足以容纳千军万马的草场弄得人头攒动,老爷夫人们纷纷在围场看台上落座,而赫伦堡城镇,以及周边的居民们则挤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原本空荡荡的草场上烟尘飞扬。
七位守擂骑士的帐篷已经就位,昆廷的帐篷在正中央,巨大的黑红帐篷上装饰着火焰一般的流苏,帐篷顶端装饰着四个镀金骷髅,科何里斯家族火焰斜十字四分骷髅的纹章旗在帐外猎猎作响,火焰拖尾在空中摇曳,就像一簇火焰熊熊燃烧。
昆廷抱着头盔,眯起眼睛,看着人头攒动的场地,他向右方看去,赫伦堡的骑士们同样等候在帐外,或坐,或站。
莱昂诺·斯壮爵士倒是十分紧张,他全副武装,头顶三色羽毛装饰的头盔,骑在高头大马上,不停地摇晃着,斯壮家族的帐篷同样是蓝、红、绿三色,宛如三条河流汇聚在一起。
这位年轻的斯壮身材魁梧,但明眼人都能从他那匹不断刨着蹄子的战马身上看出此人的不安。
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则十分朴素,他的锁子甲外套胸甲、罩衣,上面绘制着他的个人纹章,一个持剑的金色骑士,头盔则是一顶相当朴素,没有任何装饰的桶盔。
他的帐篷同样只是一顶素色帐篷。
和莱昂诺·斯壮相比,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没有多少紧张,他夹着头盔,站在帐篷门口,似乎在随时准备接受挑战。
不怪莱昂诺·斯壮紧张。昆廷心中想到,在场诸人,除了他和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之外,其余众人都参与过那场七子审判。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的英勇。
戴蒙大大咧咧地坐在坦格利安家族的黑色帐篷前,巨大的帐篷顶上趴着三头红龙,少年王子倒是跃跃欲试,但还没有到开赛的时候。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挑战王子的暗黑姐妹。
丹尼斯·罗斯坦站得笔直,夜窟城的黄色帐篷同样显眼,但更显眼的是丹尼斯的蝙蝠头盔,七子审判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年轻的骑士。
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的金色大帐上,巨大的木头鹿角迎风招展,公爵没有修补他的鹿角头盔,而是将缺了一半鹿角的头盔当作荣耀珍藏了起来,现在,他戴了另外一顶巨盔,上面同样趴着一双巨大的鹿角。
拜拉席恩家族真的把鹿角当成标志了。昆廷在心中想到。
最后一顶帐篷纯白无瑕,配合那面猎猎作响的白色旗帜,毋庸置疑的属于一位白骑士。
当莱安·雷德温爵士站在帐篷前时,昆廷发誓,自己能听到骑士们的哀嚎。
不过,即便如此,第一天要上场的骑士就有上百人之多。
按照规则,他们可以互相挑战,也可以挑选守擂骑士挑战,在进行完两轮淘汰赛后,他们还会进行一场集体骑枪比武。
那时,将会是整场比武大会的高潮。
昆廷看向了看台。
贝尔隆坐在看台中央,正和马索斯·提利尔公爵、艾德瑞克·史塔克公爵说说笑笑,维耿坐在贝尔隆身边,玛格娜公主,盖蕊、爱玛,雷妮丝,还有其他女眷们坐在一起,似乎正在讨论谁会是第一轮的爱与美的王后。
要开始了。
昆廷收回目光。
代表骑士入场的号角声响起,比武大会,即将正式开始。
? 第123章:铁骑狂舞,学城之祸
就是不知道,谁会有胆量敲打四分骷髅盾,又有谁会叩问真龙与白袍。
昆廷收回目光,戴好头盔,等待挑战者。
呜呜呜呜呜——
穿着黑色袍饰的宣礼官吹响长长的号角,铜制号角上,科何里斯家族的火焰斜十字四分骷髅旗帜垂落,火焰尾翼飘扬,犹如烈焰向下燃烧。召唤骑士们来挑战守擂冠军们,亦或是互相挑战。
一个个骑士在草场上纵马奔驰,向越发兴奋的人群呐喊招摇,葛拉佛·徒利公爵一身红色珐琅鳞甲,罩袍上绘制着徒利家族的鳟鱼,他策马奔向西境金牙城的莱佛德伯爵,用掌中的十二尺长枪叩中金牙城伯爵的盾牌。
戴着高耸尖角头盔的莱佛德伯爵策马应战,徒利公爵的蓝红披风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十二尺长枪上的旗帜同样飘扬。
两匹马,不,数十匹战马在场中相对奔驰,十二尺长枪一根接着一根开裂、破碎,有的骑士能勉强维持住身形,有的骑士完美地卸掉迎面而来的巨力,和对手换枪再战,但更多的骑士轰然坠马,他们中有的还能步战,但更多的骑士只能遗憾退场,将自己的盔甲、战马和武器赔给对手。
尤以“歌手鸦”罗伊斯·布莱伍德爵士和“公马”亨佛利·布雷肯伯爵的对决最为精彩。
这对宿敌一共折断了十六根比武长枪,罗伊斯爵士不断地大声嘲讽亨佛利伯爵,终于激怒了“公马”,亨佛利伯爵放声咆哮,却被抓住机会的罗伊斯爵士一枪刺落马下。
落马的伯爵怒吼着拔出瓦雷利亚钢斧“先锋”,要求罗伊斯·布莱伍德下马歩战,罗伊斯爵士没有丝毫犹豫,同样拔出瓦雷利亚钢剑“鸦歌”迎了上去。
这是今日的第一场瓦雷利亚钢与瓦雷利亚钢的对决,烟灰色咆哮着吞噬另一股烟灰,未来歌颂这场比武大会的歌手信誓旦旦地歌唱,在剑与斧相交的时刻,所有的剑都在悲鸣,所有的盔甲都在哀叹。可惜,战斧终究不敌长剑,“公马”伯爵骂骂咧咧地败下阵来,场上只留下罗伊斯·布莱伍德爵士的欢呼。
看台上,维耿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细线,他已经不再有前几天的倨傲,神色黯淡,满脸沮丧。
王室的看台比周围高出一层,上面只有王室成员。海蛇正在台下比武。就连韦赛里斯也下场参战了。
只不过,海蛇还在场上,韦赛里斯却被一个盾牌上绘制着绿蛇的雇佣骑士击落。
那个骑士在击落王子时一脸震惊,然后是狂喜与恐惧,不过,韦赛里斯对此毫不在意,他称赞了雇佣骑士的勇武,极为干脆地掏钱赎回了自己的战马,武器和盔甲。
王子的大气感动得那个雇佣骑士热泪盈眶,当场下跪宣誓效忠王子。韦赛里斯快乐地接受了骑士的效忠,意犹未尽的他留在场下。
王室看台上的气氛并不像台下那样快乐,贝尔隆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维耿反常的表现让玛格娜十分疑惑,修女公主尝试着关心了一下维耿,但维耿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玛格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喜欢这个兄弟,所以没有多问,唯一让她惊奇的是,维耿竟然知道回应他人的关心了。
要知道,在过去,维耿根本不懂怎么关心别人,回应别人的关心,即便长成一个少年之后,维耿也只懂得基本的礼貌。
而盖蕊和雷妮丝选择了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