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孩子们有意识地在做,在过去几周的训练里,霍耿和大孩子们用无数次的训练让孩子们记住了这一点,单打独斗只会带来教训,唯有团结自己身边的兄弟,才能在训练中少挨些淤青和痛楚。
原本准备将霍耿的主力“包”起来,再一口口吃掉的丹尼斯主力,却一口啃在了一块硬骨头身上,霍耿的男孩们拼死抵抗,第一排下场,第二排立刻顶上,硬生生地将丹尼斯张开的口袋撕得四分五裂。
罗柏的弓箭手更是给了丹尼斯的主力极大的“杀伤”,接替丹尼斯指挥主力的男孩一面下令同伴们集中,一面抽调小队,想要阻击霍耿方残余的小队,但他立马遭到了罗柏的重点狙击。
他的额头上顿时砸了一支箭,只能黯然退场,接替他指挥的男孩刚接过旗帜,就立刻被罗柏带着弓箭手再次清除。
霍耿的绕后小队顺利地抵达了丹尼斯的主力身后。
胜负已分。
“我听说奴隶湾的奴隶主用药物和酷刑训练男孩,将他们培养成只知服从与纪律的太监军团。”戴蒙问道。
我觉得你的小子们也有些这个意思。戴蒙在心中说道。
“奴隶主们觉得他们不是人,死亡对他们而言反而是一种欢乐。”
昆廷回答道:“他们想要用奴隶来恢复曾经古吉斯帝国纵横天下,甚至一度与巨龙旗鼓相当的方阵步兵军团,笑话,他们打造的只是一群不会思考,被剥夺了灵魂的玩偶,若是没有指挥官,无垢者不过是一群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腐肉,奴隶主们用爬虫来称呼他们,他们也真的将自己当成了爬虫。”
少年看向了战斗结束,正围在林克和孩子们身边查看记录的“小子们”,每当林克告诉他们谁获得了荣耀,可以在晚餐多加一颗鸡蛋,谁勇猛无畏,可以在晚餐多加一块肉,谁为小队赢得荣耀,可以为弟弟妹妹们赢得奶酪。他们都会爆发出统一的欢呼。
“我要培养的,是能将农夫们组织成和他们一样纪律严明,同生共死的伙伴的指挥官。”
? 第98章:千面屿的湖中之龙
我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果。
盖蕊躺在柔软的青草和花卉铺就的大床上,看着头顶茂盛的红叶,苍白的鱼梁木在少女身旁如哨兵般屹立,它们中的大多数没有被刻上人脸,只有最粗,最老的那颗鱼梁木上还留存着森林之子和先民的痕迹。
但那也不是赫伦堡里的那颗鱼梁木上的狰狞人脸,而是一个慈祥的老人的脸,他眉眼低垂,粗糙的树皮纹路就像他脸上的皱纹,也没有红色的汁液在他血色的双眸之间流淌,树根是他的胡须,一直深深地插进地下。
鸟儿们在大树的枝桠间筑巢欢唱,它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里可以被赐予玉米或者麦粒,哪里有会捕食小鸟的渡鸦,哪里有绝对不可以接近的恐惧。
松鼠在林间穿梭,蹦蹦跳跳,它们的大尾巴在血色的树叶间飘来飘去,看起来毛茸茸的,让人很有抓上一把的冲动。
怪不得有人会把叶子小姐的种族叫做“松鼠人”。公主在心中说道,她们和小松鼠们一样灵活,一样可爱。
绿人们把她和她的龙当作岛上的贵客,给她提供甜滋滋的浆果果酱和美味的蜂蜜,绿人的妇女有一手出色的好厨艺,她们不仅能将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蜥蜴和某种生活在腐败的树叶之下的虫子做成美味佳肴,还会做一种香脆可口的炸蜂蜜。
叶子邀请她前往绿人的村落,盖蕊很喜欢听绿人的长老们讲述过去一百年发生的传奇与悲剧,也喜欢跟绿人的孩子们讲述她看到的那些古老的传奇故事。
她最开始很害怕长老们佩戴的鹿角头饰,但现在,她也有了一顶用鱼梁木的树枝编织而成的王冠,装饰着一对纯白公鹿的巨大鹿角,叶子在那顶王冠上施加了神秘的咒语,让它鲜花锦簇,红叶繁生。
碧绿的湖水在少女的身旁荡漾,随着一声低沉的嘶吼,绿龙娇小的头颅率先从水中抬起,湖水顺着修长的龙角滑落,在湖水中留下道道涟漪。
“嘶——”
巨龙舒服地在湖水中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它修长的尾巴缓缓地拨弄着湖水,将平整如镜子一般的碧绿湖水撕裂成两半。
绿人们管这片鱼梁木簇拥下的湖泊叫做“镜子湖”,在绿人们的歌谣中,一位美丽的女神曾在千面屿流连,因为这座岛屿曾是她深爱的丈夫的瞳仁,她将梳妆用的镜子留在这里,以铭记逝去的爱人。
真奇怪。
盖蕊好奇地看着自己的龙。
昆尼说,火焰构成了巨龙的血肉,可火焰不应该讨厌流水吗?为什么翡翠喜欢千面屿的碧波绿水,而非月冕为焚王塔塑造的烈火硫磺?
年轻的绿龙慢慢地在湖水中摆动她修长的身躯,她伸长脖子,将自己的龙首送到盖蕊身边,少女伸出手,翡翠就像知道伙伴想要做什么一样,轻轻摩挲着少女的手心。
“嘶~嘶……嘶……”
翡翠很喜欢这里。
盖蕊轻轻抚摸着翡翠的头,巨龙轻轻将龙吻抵在少女的小腹,让少女从鼻子抚摸到龙角,它舒适地轻轻让热气在少女的小腹流转。
热乎乎的,非常舒服。
“翡翠,乖。”盖蕊轻声呢喃:“不要让昆尼他们担心。”
翡翠回以一声清越的龙吟。
盖蕊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沉入那天然形成的大床上。
她抬头仰望着神眼湖碧蓝如洗的天空,形状各异的云彩在天上飘过,有的像羊群,有的像故事中在大草原上奔腾的白狮。
白狮,对,那位看起来很可怕的大人送给昆尼的礼物中就有白狮子的皮,昆尼好像把其中的一件做成了大衣送给了自己。
应该是……昆尼送了她很多衣服,多到她数不清,也分不清楚。
还有的像龙,像飞翔的龙群,最大的那头像月冕,依偎在月冕旁边的那头想必就是翡翠了,她还是那么依赖月冕,就像盖蕊依赖昆廷一样,后面还飞着一头接着一头小龙。
盖蕊尝试着数了数,一头,两头,三头……
她数出了七头龙,后面……后面好像还有,但她看不清楚了。
她的眼前渐渐浮现出更加清晰的画面。
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她耳畔回荡,盖蕊听不清楚,她听母亲说,有些别具天赋的坦格利安可以在梦中行走,看到不一样的场景,它们有的毫无意义,有的却是未来的碎片,智慧的象征。
盖蕊小时候曾经梦想着梦见未来自己的夫婿是什么样,但当她看到还是个安静男孩的昆廷的时候,她梦中的男孩就有了脸。
那不是母亲说的龙梦。
盖蕊在心中说道。
那是独属于我的梦。
她闭上了眼睛,躲避爬上天空中央的太阳,和越发明媚的阳光。
但她依然能看见什么。
……不该存在之人……本该死去之人……
她看到了一张狰狞的脸,英俊,很符合她小时候梦中的那些英雄的面貌。
不,那不是英雄。
那是丑陋的恶鬼。
盖蕊一眼就看穿了那个家伙皮囊下的丑陋,他用舌头为刀剑,用皮囊为盾牌,想要俘获女孩的芳心。
但在现在的盖蕊看来,那张脸是如此的粗俗,如此的丑陋,如此的令人作呕。
她想呼唤翡翠,但她刚刚产生这个念头,那张狰狞的脸就开始痛苦地咆哮,他嘶吼着,发出不似人声的呐喊,湖绿色的火焰从他的眼睛,他的鼻孔,他的嘴巴里喷涌,盖蕊看到他的血肉融化、脱落,他的灵魂在火焰中化为乌有。
若是平常,盖蕊可能会害怕,会尖叫,但在这里,她却无比的平静。
……命定之人……命运的挑战者……
她看到了一个英俊的高大少年,有那么一个瞬间,盖蕊以为那是昆廷,但她马上否认了这个想法,跟昆廷相比,那个男孩更稚嫩,更清秀。
那是……盖蕊在心中喃喃低语。那是我未来的孩子……
盖蕊忽然有了这样的明悟。
那个少年向她张开了双臂,盖蕊也看清了男孩的脸。
他继承了他父亲的容貌,同样英俊,无论是眉眼,还是鼻梁,跟昆廷都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继承了盖蕊的银金色头发,有些微微的自来卷,不像他父亲那样柔顺平直。
盖蕊看向了男孩的眼睛,她差点尖叫出声。
男孩有着一双璀璨若星辰的眼睛,深邃的紫和充满魔力的蓝混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神秘若星空。
就像盖蕊一直喜欢的古代英雄“星眼”塞米恩那样,不过塞米恩是诸神恩赐的宝石眼眸,而她的儿子则是天生的奇异眼眸。
男孩张开嘴,说了一个单词。
盖蕊听不到男孩说了什么,但她能猜测出来。
男孩能说的只有一个单词。
妈妈。
盖蕊不由得摸向了自己的小腹,她感觉到翡翠留下的龙息依然在自己的小腹流转,那样的温暖,那样的舒服,她呻吟着,她叹息着,感受着那股热流从小腹向下流淌,感受着自己的全身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她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继续看下去。
“嘶?”
她看到了翡翠的眼眸。
湖绿色的巨龙一半身子浸泡在湖水里,另一半依偎在少女身旁,水蓝色的龙翼舒展,将盖蕊护在身下,翡翠轻轻顶了顶少女的小腹。呼出温暖的龙息。
女孩往身下摸了一把。等到重新摊开手掌时,她看到一抹鲜红在掌中缓缓流淌。
少女垂下了眼眸,她将自己的裙子摆平,掩盖住了身下的痕迹。
感谢翡翠。女孩曾经听母亲和修女嬷嬷讲述过这种情况,她没有感受到痛苦。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喧闹从一旁传来。
几个戴着鹿角的绿人推搡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怒气冲冲地向着盖蕊的方向走来。
年轻人被牛皮绳束缚着双手,大声抗议着绿人的暴行,他指责绿人们是一群没有法律的野蛮人,他只不过是想来岛上采风,了解这些古老的精灵后人的传奇历史。
他并无恶意。
但绿人们不愿意听从他的说辞,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盖蕊面前。
“尊敬的公主。”年轻人看到盖蕊时眼前一亮,但当他的目光转移到翡翠时,盖蕊能看到年轻人两股战战,惶恐莫名:“这群野蛮人绑架了我,您应该能认出我,我曾在昆廷·科何里斯爵士的命名日宴会上为您和爱玛王妃献唱。”
是那个家伙啊。
盖蕊终于想起了她在幻象中看到的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是谁,她看向了绿人们,柔声问道:“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龙公主。”为首的绿人青年愤怒地说道:“这个该死的人类用油腔滑调欺骗了蜜丽儿,他让我们的女孩羞耻得想要自我了断,若非斯坦顿长老及时发现,恐怕……”
青年大声咆哮:“他还偷走了斯坦顿长老的一本红叶经。”
“污蔑。”年轻的吟游诗人笑了笑,向公主摊开双手:“赤裸裸的污蔑,公主殿下,想必您会……”
“不。”盖蕊冷冷地说:“我相信昆尼的臣民。”
年轻人自以为是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
“按照昆尼的约法三章,偷窃者当处以断手之刑,杀人者当处以死刑。你触犯了我的昆尼定下的所有法条,所以……”
“不……”
年轻人挣扎着开口,他想为自己辩解,他……
湖绿色的火焰瞬间将他淹没,也将他的后半句话掐灭在了他的咽喉之中。
? 第99章:我看见了我们的男孩
“昆尼,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要公开审判……”
眼前的少女抿紧了嘴唇,眼睛里爬满了血丝,泪水积蓄在眼角,不停地在她的眼眶中打转,看起来格外委屈,她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应该放在什么地方。
她的判决赢得了绿人们的欢呼,他们管她叫“龙公主”,赞美她的公正,他们唾弃吟游诗人焦黑的尸体,大声宣扬着这个登徒子的恶行。
在绿人们的赞誉下,盖蕊非常开心,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故事里那些正义的审判官,或者那些公正地辨明忠奸善恶的公主,一边为罪人带来审判,一边为受害者带来正义。
少年刚刚完成晨间的训练,在仆从的帮助下简单清洗了身体,换上了干净清爽的白色丝绸衬衫和黑色装饰皮裤,雕花窗棂的阴影洒在房间巨大的地毯上,将描述着赫伦堡之灾的巨大地毯切割得七零八落。
看到从千面屿飞回来的龙影的时候,昆廷就立刻赶到了焚王塔迎接盖蕊。
从盖蕊口中,昆廷知道了盖蕊未经公开审判,便援引他的约法三章,处决了一个试图侵犯绿人女性,并尝试偷窃绿人珍藏典籍的吟游诗人。
阳炎趴在焚王塔的塔顶,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它很喜欢太阳,但昆廷不允许它去阿加莎奶奶的空中花园,塔楼的顶部也尚未完工,它又很害怕月冕那布满硫磺火焰的塔底龙巢,所以,在又长大一些后,昆廷为阳炎在焚王塔的最顶层挑选了一处还算完整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