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政务官双手有些颤抖,若是王储愿意为那孩子的谏言真的改变生活习惯……不,哪怕只是口头上改变,都足以证明王储对那孩子的依赖与信重。
我的机会在哪里?难道我还是只能在御前会议的门外蹉跎,忍受一个个不学无术……
奥托立刻将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现在的御前会议中只有一位成员堪称不学无术,偏偏那个和善的小老头既是国王的妹夫,又是红堡的新宠,还是那孩子的父亲。
难道我最终只能灰溜溜地回到旧镇,对霍巴特那个蠢货说:哥哥,抱歉,我没能出人头地,只能回来在您手下讨生活吗?米斯会怎么看待他的父亲?那孩子一直都以我能在君临呼风唤雨而骄傲,这会让他在旧镇的海塔尔中抬不起头的……
奥托将耳朵贴在墙上,努力分辨着隔壁渐渐平淡下来的谈话,昆廷的少年嗓音有些刺耳,但即便是奥托,也能听出来少年话语间真切的关心,反正若是奥托站在那里,他绝对没办法拒绝少年的谏言。
话题渐渐从贝尔隆的身体,转移到昆廷的第十四个命名日上,戴蒙的声音渐渐兴奋了起来,似乎是在讨论到时候于宾客之中组织一场小型的比武大会,贝尔隆对此颇为上心,但是昆廷貌似对此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奥托的双手按在墙上,他抿紧了嘴唇,转身走向酒柜,酒柜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不少好酒,有的来自罗斯比城和慕谷镇,有的来自旧镇,还有的来自青亭岛。
酒解决不了问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柜门,取出了一瓶酒。但酒可以让问题暂时离开我的脑子。
血色的酒液缓缓在杯中摇晃,奥托举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甜美的酒液入喉,冲散了首席政务官对未来的担忧。
“国王需要能吏。”奥托轻轻摇晃着酒杯:“所以他不拘一格,无论是该死的潘托斯人,还是我这样的贵族次子,只要有能力,就能在努力后占据御前会议的一席,但未来的贝尔隆王储不一样,王储需要的是制衡。”
美酒让首席政务官慢慢开始梳理他要面对的现状。
杰赫里斯国王已经老去,他的御前会议目前是以维稳为主,主要依靠他们这些官僚维持运转。但贝尔隆可能面对的是两个庞然大物。
潮头岛的瓦列利安家族,还有赫伦堡的科何里斯家族。
海蛇大人精明、戴伦侯爵温和,海蛇找过戴伦侯爵麻烦,但每次都被戴伦侯爵的温和和迟钝搞得不了了之。
但这种情况估计持续不了多少年,若未来昆廷入朝为官,两大家族几乎必然会成为天平的两端针锋相对。
王室不想成为天平一端的砝码,就要想办法成为那个手持天平的人。
“我能依靠的,只有国王。”奥托·海塔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无论是瓦列利安,还是科何里斯,他们终究有不在君临的利益和根基,这就注定了他们没办法全身心地投入到君临之中,而我不一样。”
“次子孑然一身,次子无所畏惧。”奥托·海塔尔做出了决定:“我可以成为国王用来平衡天平的那只手,也可以成为国王平衡天平的筹码,国王的原则就是我的原则。”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出局,奥托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而且,我还有个优势。”
阿莉森……对,我还有阿莉森。
奥托在心中说道。
河湾地有不少大小贵族都是阿莉森潜在的夫婿人选,但奥托·海塔尔志不在此,他的第一目标是将阿莉森送入戴蒙王子的洞房。
但很可惜,即便抛开家世上的劣势,戴蒙对幼女毫无兴趣,按照奥托掌握的情报,戴蒙王子更喜欢的是比较成熟的女人。
科利斯·瓦列利安的儿子兰尼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海蛇大人一向眼高于顶,绝对不会接受次子的女儿,而且,既然决定充当国王制衡两大家族的砝码,奥托就绝对不能将自己捆绑在任意一家上。
“或许,爱玛王妃的女伴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奥托立刻选中了下一个目标。
? 第88章:昆廷的第十四个命名日
“你家的床榻真硬。”
戴蒙为一夜乱七八糟的梦向昆廷抱怨道:“操,昆尼,我又梦见那个该死的家伙了,戴着王冠,一脸蠢样,哈,我没想到那家伙也有今天,上次它可是把我折腾的够呛,不过这次,我看着它和我之间隔着一棵大树,它在树那头,我能看到它想过来,但是始终过不来。”
少年王子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昆廷盘膝坐在一起。
昆廷在赫伦堡的房间是目前启用的两座塔楼中通风、光照最好的,据说曾经是“黑心”赫伦为他的王后准备的房间,不过,在黑死神的龙焰之下,这个房间昔日的奢华皆已化为云烟。
如今的房间,只有来自日落之海的海潮砗磲挂灯,以及复杂的雕花窗棂能证明它曾属于一个强大的王国。
霍耿烧好了热水,他带来了清香扑鼻的金鹰妖茶、白煮蛋和燕麦粥。
“是吗?”
昆廷抿了一口茶水,敲开一颗红棕色的鸡蛋,蛋白上流淌着褐色的条纹。
他本来想在君临见一见奥托·海塔尔,但是被贝尔隆拖住了,王储上午答应得好好的,中午就被人发现在偷偷用红酒漱口,被发现的时候还一脸无辜,若不是最后杰赫里斯命令莱安·雷德温爵士强行限制王储的饮食,恐怕还要再拖一段时间。
等昆廷陪父亲和母亲看了蘑菇的表演,又去拜访了亚莉珊王后之后,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时间,想去见见奥托的时候,奥托已经和王家会计一起乘船前往海鸥镇,检查那里的王家铸币厂了。
昆廷最终只见到了阿莉森·海塔尔,然后就骑龙返回了女泉镇,和盖蕊汇合后,带上阳炎掩护着狮身蝎尾兽号西进。终于在命名日前一周赶回了赫伦堡。
“昨晚韦赛里斯拖着他的大家伙从你的房间前经过,那个动静连叶子小姐都忍受不了,但你可是一声没吭。”
昆廷看了一眼他的华盖大床,床头挂着绿人们送来的捕梦网,虽然昆廷不用长时间睡眠,不清楚到底有多大的用处,但霍耿和罗柏他们的反馈良好。
戴蒙的房间也准备了一件捕梦网。
戴蒙干笑了两声:“可能是我喜欢看着那家伙离得老远,却对我无可奈何的愤怒?”
看来叶子的方法卓有成效。昆廷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赫伦堡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斯汶学士很有节奏地划分了不同时期的修缮要点,目前着重的是城下城镇的建设,还有对恐怖塔、厉鬼塔的维护。目前大约有至少一万六千名青壮年集合到了赫伦堡,在他们的全力动工下,厉鬼塔被烧融的部分已经被完全拆除,现在正垒起全新的塔楼。
昆廷在设计城镇的时候,特意做好了道路、社区和公共设施的规划,人们先用鹅卵石、细沙和碎石铺好主道路,然后在已有的主道路两侧铺平土路,等待后续换成更好的路,在这之后最先建起来的是公共厕所和分布在每个街区的水井。
而城下的市场也已经搭起简陋的帐篷摊位,计划中的城镇虽然还没有多少房屋,大部分还是帐篷,但是已经有不少房子打下了地基,开始搭建墙壁。最快的几间房子甚至已经初具规模。
昆廷看到一个穿着佛雷家族蓝灰服饰的工匠正指挥着工人修整连接百炉厅和寡妇塔的桥梁,若论修缮桥梁这种工程,孪河城的佛雷家族称第二,没有哪个家族敢称第一。
在当初运输龙女王和龙国王时,孪河城侯爵瓦德·佛雷积极响应,他掏了五千金龙,在所有的河间地诸侯中名列前茅,不仅如此,佛雷大人还送来了一百名熟练的工匠。因此,他们也拿到了一块足以打造一把瓦雷利亚钢长剑的钢料。
因为昆廷的命名日将近,本就热闹非凡的赫伦堡变得更加热闹。
昆廷向远方看去,营火的烟柱冲天而起,各种声音越过城外的草场、农庄和原野,和城中热火朝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朦朦胧胧,有如远海的呼唤,成百上千的营火让空气中弥漫着苍白的薄雾。
王室成员,以及科何里斯家族的封臣、还有那些各地诸侯、达官贵人们可以住进城堡,谢天谢地,号哭塔的房间数量还绰绰有余。
但他们带来的随从、骑士、士兵和小贵族们就没办法了,他们只能在城外安营扎寨。昆廷严禁他们进入还满是帐篷的城镇区,塞巴斯蒂安·穆德教头带着二十名骑兵和五十名步兵在街头巡逻,这几天已经砍掉了不少人的手和命根子。
昆廷没想到的是这些大贵族会带来这么多随从,马索斯·提利尔公爵带来了五十名骑士和一百位随从,还不算河湾地来访的贵族们。
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带了一百个随从,他现在走到哪儿都会背着全新的‘光啸’,那把剑按照兰尼斯特家族的说法,比上一把光啸更大,也更华丽,泰蒙德特意从狭海对岸聘请了著名的科霍尔工匠大师,他们花费了半个月时间,将黄金和红漆融入剑身,还用樱桃木和黄金打造了一套更加华丽的剑鞘。
他们也是辛苦,短短两个月间两度往返老家和君临,这次大概是刚刚回家,就立刻北上来参加昆廷的命名日。
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的随员同样不少,他没有住进赫伦堡,而是在外面扎下了一顶宽阔的金色帐篷,据说每天都会召开晚宴。
“嘿嘿,我早就说过,你是没办法偷偷过生日的。”戴蒙凑了过来,胳膊搭在昆廷的肩上:“大家都从你这儿得到了不少好处。”
昆廷伸出了手,一脸玩味地看着戴蒙。
戴蒙瞠目结舌:“你……你……”
“所以我的礼物呢?”
昆廷笑着将手递到戴蒙面前,戴蒙毫不犹豫地义正词严道:“昆尼,好兄弟,礼物,只是我们之间情谊的一种体现。”
少年王子拍了拍胸膛:“你看我合适吗?”
“滚。”
昆廷装作被恶心到的模样,一把收回了手。戴蒙嬉皮笑脸地勾住昆廷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
太阳慢慢爬上天空的中央,热闹的午宴在百炉厅拉开帷幕。
赫伦堡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举办过如此盛大的宴会了,在财政困难的岁月,父亲和母亲召开的宴会不过是一家人聚集在祖母的花园,在草坪上摆上各自做好的菜肴一起分享。昆廷将杯中果酿一饮而尽,立刻有穿着国王侍从服饰的青年上前,为他斟满酒杯,倒是让一旁的罗柏有些无所适从。
“这里不需要我们。”
霍耿难得开口,将罗柏按回了他们所在的长桌,那张桌子上坐的是赫伦堡的年轻封臣和侍从们。
霍耿、罗柏、丹尼斯·罗斯坦、莱昂诺·斯壮、卡尔·钱伯斯,还有许多无论是罗柏,还是霍耿都叫不上名字的男孩和少年,他们每个人的脸都洋溢着红光。
有人在祝昆廷命名日快乐,然后将之前从未尝过的美酒鲸吞下肚。劳勃·雷德温伯爵带来了五十桶青亭岛最好的金色葡萄酒,用他的话说,这些酒每一桶都价值十五个金龙,即便是雷德温家族自己也只会在重大的节庆上畅饮此物。
还有人大声地吹嘘着战争、狩猎和偷情的故事,人群中最受欢迎的是有传奇故事的丹尼斯·罗斯坦,还有霍耿。
可惜,霍耿是个闷葫芦,而丹尼斯热爱他的吸血蝠和护卫工作要超过美酒佳肴。
百炉厅里灯火通明,这座可以容纳数千人的恢弘厅堂点燃了所有壁炉,即便如此,也需要鼎沸的人声来填充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冷清,烤肉、面包和烈酒的香气弥漫在百炉厅每一处角落。
斑驳的黑色墙壁上挂着各大家族的旗帜,王家的三头龙旗和科何里斯家族火焰斜十字四分颅骨旗并肩而立,蓝红相间的是徒利家族的腾跃鳟鱼,金色的是拜拉席恩的宝冠雄鹿,绯红色的是兰尼斯特家族的咆哮金狮,翠绿色的是提利尔家族的金玫瑰……
蘑菇和几个从红堡来的侏儒弄臣在大厅中央表演着节目,还有一个面容英俊的吟游诗人,一边摆弄着竖琴,一边浅吟低唱。
国王和王后联袂坐在昆廷身旁,昆廷刚刚放下酒杯,就看到国王笑着向他举起杯,昆廷笑了笑,等候侍从将他的果酿斟满,回敬了过去。
“安静——”
一曲终了,国王将金杯磕了磕长桌,可惜,百炉厅实在是太大了,他的声音在其中丝毫不起眼。但他毕竟是国王。
所以,有人将国王的声音传到了百炉厅的每个角落。
“啦啦啦,啦啦啦。”蘑菇在大厅正中的长桌上翻着跟头,大声吆喝:“大家快安静,放下金杯,放下美食,国王要发话!国王要发话!”
他的侏儒小伙伴们紧随其后,很快,刚刚还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下来。
“今天。”杰赫里斯国王站起身,长须垂落,他举起金杯,大声宣布:“是我的外甥昆廷·科何里斯的第十四个命名日,男孩终将长成少年,宝剑终将离鞘而出,让我们为一个长成少年的男孩欢呼吧。”
国王高呼:“昆廷·科何里斯!”
“昆廷·科何里斯!”
大厅欢声雷动。
? 第89章:命名日礼物(感谢 河间_瘦虎 的盟主)
“昆尼,我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韦赛里斯举起酒杯,和身旁的乔佛里·艾林爵士碰了一下,一脸神秘地站了起来,对着昆廷遥遥举杯。
他的妻子爱玛·艾林正捂着嘴,开心地咯咯笑着:“我也喜欢“星眼”赛米恩,尤其是千风之诗人温迪·歌蒂斯那个版本。”
刚满十二岁的小女孩一只手放在小腹,另一只手臂半转,清了清嗓子:“女巫高声诅咒:男孩乳臭未干,眼盲心狠,汝何德何能,怎敢杀死我的爱宠,少年星眸璀璨,傲然回应……”
我要的就是这个!盖蕊立刻抓住女孩的手,两臂微微颤抖,她在心中尖叫,但尖叫声抵达嘴边,却变成了温柔的低语:“是少年骑士赛米恩那个版本吗?”
“历代传唱的“星眼”赛米恩传说有好几个版本。”
爱玛骄傲地说道:“鹰巢城的图书馆收集了其中的大部分,六弦琴加文笔下的赛米恩是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美人迩坦歌谣中的赛米恩是个平凡的中年骑士,三手瓦拉米尔相信赛米恩是个活泼的年轻人。只有千风温迪坚信赛米恩是个善良的盲眼美少年,因为英勇与正义,所以诸神赐予了他蓝宝石眼睛,让他能厘清善恶,看到世界的美好。”
女孩反过来抓住盖蕊的手:“盖蕊,你也觉得美少年骑士才是对的吧。”
当然!美少年骑士才是诸神恩宠的真理!就像昆尼那样!
盖蕊依然在心中高声尖叫,但她表面上却依然羞涩脸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爱玛比盖蕊还要小上两岁,但她比盖蕊开朗、健谈,看起来竟然比盖蕊还要成熟一些。
见盖蕊也认可自己的审美,女孩顿时兴奋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等回君临,我就让鲁内特尔师傅给你送一部。”
盖蕊压下心头的喜悦,温婉一笑,轻轻颔首。
见韦赛里斯站了起来,爱玛对盖蕊笑了笑,也站了起来,自然地挽住韦赛里斯的胳膊,走向大厅中间。
四个红堡侍从将一辆原本应该盛放宴会大馅饼的木板车推到了大厅之中,对比百炉厅,这辆车是如此的渺小,但是对上厅里的众人,这辆车上的东西却堪比一个人那么高,它隐藏在帷幕之下,只露出一个个凹痕,似乎里面装了个十分壮观的家伙。
韦赛里斯热爱他的“小玩意儿”不亚于黑死神,在黑死神陨落后,他的爱意有增无减。昆廷想到这一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
“蘑菇。”韦赛里斯笑着招呼着侏儒弄臣:“为我报幕!”
“吼吼吼。”新晋宠臣“蘑菇”翻了一个漂亮的跟头,稳稳站住,将那顶缀满铃铛的布王冠重新按在头顶:
“诸位大人敬请猜,帷幕之下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