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塔，浴室。
昆廷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洗个澡。
热气在浴室中蒸腾，城堡的嬷嬷已经准备好了滚烫的洗澡水，霍耿从烧水的房间拖来一桶桶热水，倒在“黑心”赫伦用黑石铸造的浴缸里，沸水浇在黑色的石头上，激起一阵白雾。
昆廷脱掉了所有衣服，赤身裸体地站在落地镜前，虽然年纪还不大，但少年的腹肌已经十分明显，站在那里，如同古老的雕塑一样清秀，俊美。
他还没有到长出胡茬的年龄，不过胯下已经长出了银色的毛发，一个手脚麻利的仆妇用浸湿的羊毛巾为昆廷擦拭身上的泥污，又用蘸了水的梳子为昆廷打理头发，不一会儿，少年的身上就干净了不少。
这几天，男孩的个头又窜了窜，霍耿拿来皮尺，为昆廷量了新的身高。
五尺十寸，换算成熟悉的厘米就是177.8厘米，马上就能突破一米八了。
昆廷将自己浸泡在滚烫的水中，感受着每一个毛孔在水中欢唱的舒适，突然，浴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昆尼，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噗通。
银发的少年王子没有丝毫迟滞，直接跳进了水池，滚烫的池水漫过昆廷的胸膛，昆廷拨开水雾，看到了戴蒙一脸舒爽的脸。
“滚。”
“别那么绝情嘛。”
戴蒙无赖地在水池中舒展开自己的身体，他看了看昆廷的身材，有些嫉妒地撇了撇嘴，视线下移，穿过白雾，看向昆廷的胯下：“早知道当初就带你去丝绸街爽爽了。”
“贝尔隆没打断你的腿？”
“他又舍不得，毕竟我的腿可是你好不容易治好的。”
戴蒙倚靠在黑石海怪雕像上，让池水浸没自己的小腹：“韦赛里斯天天摆弄他的模型，他可宝贝那些东西了，就连爱玛都不让碰，这两天他又整天泡在龙穴，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就只能来投奔你了。”
“说实话。”
昆廷看着戴蒙透出一丝狡黠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戴蒙的鬼话。
“贝勒里恩快死了。”
戴蒙收起笑容：“它已经完全停止进食了，这些天越来越虚弱，父亲去看过了，他认为老家伙大概还有一两周可活，估计到时候会让我们这些龙骑士一起去见证，我跟父亲说了你的梦，昆尼，你说，你的那个梦真的有用吗，把龙蛋放在刚刚死去的巨龙心脏，真的可以孵化出继承逝去之龙的力量的幼龙吗？”
“为什么不试试呢？”
昆廷从霍耿手里接过羊毛巾，用力将身上隐藏的泥污搓下来：“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对我们没有坏处，不是吗？”
戴蒙重重点头：“我就说是这样，昆尼，我们要不要试试？”
“只要国王陛下和贝尔隆，还有韦赛里斯同意，就没问题。”昆廷搓干净了自己，继续舒服地躺在黑石海马的身上。
“韦赛里斯已经同意了，我父亲也没什么意见。”戴蒙瞬间兴奋起来：“国王陛下也没有理由反对。昆尼，我们真的可以试试！”
少年王子忽然玩心大起，他将手插进水中，猛地一扬，水花四溅，水滴砸在昆廷身上，昆廷也没惯着戴蒙，反手拍起水浪，将少年王子淋得连连后退，昆廷顺手按下了黑石海马头顶的独角，戴蒙身后的海怪雕像忽然涌出水流，将戴蒙浇成了落汤鸡。
“你耍赖。”
“这是我的地盘。”昆廷笑着说：“我说了算。”
“好，你说了算。”戴蒙装作气急败坏的模样，不过还是坐了下来，继续泡澡：“所以今晚吃什么？”
“蘑菇浓汤配圆面包。”
昆廷思考了一下：
“我记得今天厨房准备了新鲜的蘑菇。”
? 第62章：你家闹鬼（2/5）（求订阅，求收藏）
赫伦堡的晚餐并不奢华。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窘迫，或许是因为科何里斯家族习惯了简朴，无论是戴伦侯爵，还是昆廷都没有铺张浪费地大摆筵席的习惯。
洗完澡后，昆廷和戴蒙换上了新衣服，来到了寡妇塔二楼的小宴会厅。
这座厅堂之前应该是“黑心”赫伦用来召开会议的场所，不过现在被科何里斯家族当作日常用餐的地方。
似乎是不想让孩子们过于拘谨，加上习惯早睡，戴伦侯爵和瓦莱拉命人将晚餐直接送到了他们的寝室，并没有参与晚餐。阿加莎夫人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她也很少和大家一起吃饭。
所以，使用宴会厅的只有几个人。
昆廷作为东道主，坐在圆桌的主位，戴蒙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左手边，盖蕊坐在少年的右手边，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客人。
斯汶学士和丹尼斯坐在一起，霍耿和罗柏在他们两个对面，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包括坐在叶子身边的小修士林克的目光都落在了森林之子女孩的身上。
叶子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她对几人笑了笑，拿起一小块面包，蘸了蘸准备好的盐碟，不过，森林之子女孩似乎并不喜欢面包和盐的味道，她吃下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小脸甚至都有些扭曲。
“你真的是森林之子，故事里的那种？”
戴蒙从看到女孩的时候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这个奇怪的小家伙。
“和你是瓦雷利亚龙王一样真。”叶子笑眯眯地回应道：“坦格利安家族的戴蒙。”
戴蒙被这句话噎住，但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风知道，树知道，这片大地知道，我就知道。”
女孩说。
昆廷的眼神微微一变，他想起了正传年代，三眼乌鸦通过大地的根系和他的一千零一只眼睛观察世界的奇迹，就是不知道，这个奇迹是只有三眼乌鸦这样的“旧神神选”级别的绿先知才能做到，还是森林之子也能做到，如果……
看到戴蒙目瞪口呆的表情，叶子扑哧一声笑了。
“骗你的。”
“你……”戴蒙急了。
“一位龙王骑龙飞天，可不是什么小新闻。”叶子笑着说道：“更何况，吟游诗人们已经把赫伦堡的小主人拯救失足王子的故事编写成歌谣，从东海望到板条镇，渡鸦能飞多远，故事就传唱了多远，大家都知道了少年王子的英勇无畏，也知道赫伦堡的小主人有一双诸神都为之艳羡的妙手。”
戴蒙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他毕竟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容易激动，也容易被安抚。
晚餐很简单，除了叶子面前是蜂蜜烤鸡，香煎河鱼，切碎的蔬菜混合成的沙拉和蘑菇浓汤之外，其他人的餐桌上都是蜂蜜烤鸡，大块的煎腌牛肉，浇上浓浓的用香料熬制的肉汁，蘑菇浓汤和圆面包，搭配果酿，罗柏面前的则是牛奶。
盖蕊前面的食物种类则更加丰富，还有蜂蜜蛋糕，奶油布丁和用面粉和蜂蜜炸制的小点心。
“让我们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叶子。”昆廷举起果酿：“还有桐林村的林克。”
“您的食物很美味。”叶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蔬菜沙拉和蜂蜜烤鸡：“我已经等不及了。”她猫一样的眼睛看向众人：“请问我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可以。”
昆廷放下酒杯，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煎牛肉，放进嘴里，肉汁在口中喷涌，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
他们从潘托斯带回来的香料足以支撑这样的美味佳肴，而海蛇的两艘大帆船上，这种为食物带来美好滋味的珍品更多，足以让号哭塔巨大的地窖充斥着香料的味道。
叶子立刻撕下鲜美的鸡肉，大块朵颐起来。
桐林村的林克看了看周围的人，在他的印象里，贵族吃饭都是优雅的，甚至堪称浪费，但眼前的这一幕打破了他的认知。
戴蒙吃起饭跟田间的老农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再用面包清理战场，昆廷的吃相要优雅很多，但也并不浪费，就连盖蕊都没有想象中的公主那样挑剔。
至于其他人，那个神话中的女孩吃起肉来跟野兽差不多，学士吃起东西慢条斯理，罗柏好像饿鬼转世，霍耿吃东西很快，很干净，只有丹尼斯有点想象中贵族老爷的样子，但也没有像哈维尔神父说的那样，肉只吃最嫩的部分，面包只吃最松软的芯，酒只喝最甘美的几口。
小修士的内心再次动摇起来。
“叶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叶子小姐。”
盖蕊咬开一小块蜂蜜蛋糕，享受着甜蜜的滋味，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对付煎腌牛肉的昆廷，和尝了一口蘑菇浓汤，眼前一亮，开始用面包就着蘑菇浓汤风卷残云的戴蒙。
少女忽然想到了一点。
对哦，我是赫伦堡未来的女主人，我应该做些什么，而不只是吃东西，但还不能影响到昆尼……
盖蕊在心中想到：我要像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得体。
她鼓起勇气，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
“当然，美丽的小姐。”
叶子尖利的牙齿将鸡肉撕碎，咽下，她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种神秘莫测的模样，倒像是优雅的贵族淑女。女孩拿起手绢，擦干净嘴，正襟危坐，眼中含笑。
盖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叶子小姐，南方还有森林之子吗？森林之子都像你这样吗？”
话一说出来，盖蕊立刻有些后悔，哪有城堡的女主人会这么询问客人的。
少女努力压制住内心的失落，她忍不住看了看昆廷的脸色。
昆廷自然是没什么反应的，在少年看来，由盖蕊开启这个话题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可以让昆廷从森林之子的回应中寻找机会，占据主动。
盖蕊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在心中暗暗为自己鼓劲。
“那得看您说得是哪个南方。”
叶子说：
“如果是长城以南，狼林深处还有我们的几位同胞守望，如果是颈泽以南，只有千面屿上的绿人们血脉中还有我们的血脉，但也已经十分稀薄。哦，对了，还有我这样在人间行走，学习的森林之子，但数量不多。我认识的只有一个，他已经在五十年前结束了旅程。至于你们口中的森林之子……”
女孩狡黠一笑，猫眼眯成一条缝。
“人类有多少种面相，森林之子就有多少种，我们都是这片大地的孩子，不是吗？”
绿人……
昆廷抓住了这个词汇，他没法在公开场合和森林之子探讨“不该存在的命运之子”这个问题，但是，千面屿是科何里斯家族的领地，绿人也是他的子民。
“叶子小姐，你对绿人了解多少。”昆廷放下刀叉：“我想你也清楚，千面屿是我的领地，我有责任了解科何里斯家族的子民，并庇护他们，但我同样尊重先民与森林之子的神圣盟约，在绿人甘愿向我献出忠诚之前，我依然会尊重他们的传统。”
“您真是个奇怪的人。”
叶子惊讶地说道：
“签订那份盟约的人类早已作古，即便是我们的祖先，也早已在岁月中长眠，更何况那是先民和我们的约定，而不是与安达尔人，瓦雷利亚人的约定，巴达尔甘克里谷震旦纳孙，您本可以用您的饥渴之火强迫他们屈膝，他们没有开山裂石的魔法，也没有长生久视的寿命，安达尔人的钢铁让他们不得不戴上鹿角装神弄鬼，铁民的长船让他们不得不东躲西藏，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被誓言和约定束缚的孩子而已。”
“我也觉得昆尼蛮奇怪的。”
戴蒙用面包擦干净碗中最后几滴汤，夹了一块鸡肉，一块蘑菇，嘟哝道。
“我听说他今天骑龙去帮老百姓烧荒了，龙不应该焚烧敌人吗？”
“龙以挑战天空为傲。”昆廷说：“而非欺凌弱小。戴蒙，你也曾用科拉克休恐吓君临的恶霸，保护跳蚤窝的百姓，我们做的是同样的事情。”
“哦……”戴蒙不说话了，他只是觉得巨龙做烧荒这种事有点丢脸，但并不认为这是一件错事。
“您终将成为一名公正的君主，尽管座下枯骨如山。”
叶子叹服：“我正是代表千面屿的绿人来拜访您的，我看到了您的胸怀，您能容纳山民和林中百姓，还愿意为船上居民登记户籍，那么必然能包容千面屿上的可怜虫们，我听他们说，您的祖父愿意在冬天接济他们粮食，您的父亲延续了这一传统，他们愿意向您臣服。”
女孩严肃地说道：
“我愿意相信您的诚意，千面屿上一共居住了九百七十六名绿人，其中青壮年三百零七人，剩余都是已经行将就木的老人和还未成熟的孩子，但孩子终将长大，老人亦有珍贵的智慧，他们擅长种植葡萄，会用鱼梁木制作弓箭，能潜入湖底寻找珍珠，聆听树木和鸟兽的语言，他们是好猎手，也传承着古老的知识。”
她郑重其事：“请您相信，只要您愿意善待他们，他们同样会用古老的忠诚回报您。”
“当然。”
昆廷郑重应允。
解决了关键的问题，晚宴的下半场热闹了很多。
叶子跟盖蕊讲了很多古老的故事，戴蒙喝了一碗汤有些意犹未尽，又叫了一碗，昆廷再思考怎么跟叶子讨论魔法方面的问题，林克则吃到了平生第一顿精美的大餐。
昆廷给大家安排好了房间，晚宴散去，大家各自回房，准备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