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骨龙王冠 第43节

  教士们有些惊慌,君临大主教勇气瞬间消散,他咽了咽口水,求助似地看向国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谦卑,恭顺。

  当今的国王是一位贤王,他不是梅葛那样的渎神者。君临大主教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在脑海中喋喋不休:但他亦是龙王,教会已经经历了太多苦难,与其寄希望于神明的庇佑,不如寻求真龙的庇护。

  宁屈膝,不龙焰。

  教会绝对不能缺席这种象征着王权的仪式。

  “陛下,您忠诚的朋友,七神虔诚的仆人,不应该缺席这场七神赐福的仪式,我请求您允许教会的忠仆,为这场仪式诵经祈福。”

  月冕邀功似地停下喷火,扭过脖子。

  “辛苦了,伙计。”

  月冕“嗬嗬”地嘶吼了两声,继续喷火,加快瓦雷利亚钢雕像的融化,龙女王身上的水纹和霍耿绘制的符文在火焰中越发明亮,就像在互相吞噬一样,而本来看起来庞然的雕像也在飞快地缩小,但真正融化而出的纯净铁水却不多。

  但忍受着龙焰的高温,赤着上身,正和白港来的老铁匠一起调整石锅的霍耿却没有多少失望,似乎这是正常的一样。

  只是那些有点娇生惯养的君临铁匠躲在一旁大呼小叫。

  看来,古瓦雷利亚龙王打造瓦雷利亚钢的魔法确实有些奇异之处。

  杰赫里斯似乎没有听到君临大主教在说些什么,只是看了大主教一眼,就继续和巴斯修士小声交谈。巴斯似乎并不希望教会参与这场仪式,虽然他出身教会,但他现在为王权服务,在国王之手看来,七神只是王权的工具,坦格利安可以利用七神为统治添砖加瓦,但不能反过来影响王权的稳固。

  昆廷也注意到了君临大主教的表情。

  挣扎,恐惧,还有一丝不满,但这位大主教将不满掩饰的极好,他只是忘记了,居高临下的昆廷,要比站在平地的杰赫里斯国王看到更多东西。

  “大主教阁下,很可惜,我的侍从和骑士发现龙国王和龙女王的时候,并没有七颗星辰示现,在我们跨越风暴的时候,也并没有七颗繁星为我等指明前路,或许是七神在遥远的异乡已无信徒,他们的奇迹同样褪去。”

  昆廷在龙焰融化钢铁的声音中开口,让君临大主教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高处的英俊少年。

  过去的一个月,昆廷瘦了一些,肤色也健康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少年的身量进一步发育起来,看起来已经不再是稚嫩的男孩,而是一位初具威严的少年。

  听到昆廷的话,大主教的脸色惨白。

  他必须得承认这一点,七位一体之真神的神迹只存在于《七星圣经》中,教士们想要复现经文中将清水变成美酒的奇迹,但代价是教堂的金库空空如也,而青亭岛的酒商腰缠万贯,也有教士想要召唤七星,分开颈泽,但回应他的只有那里终年不散的雾霭。

  或许他们砍倒鱼梁木的时候,旧神会沉默不语。

  但龙,是真切存在的奇迹。

  七神……暂时还是有用的。昆廷不想将教会得罪死,毕竟,组织架构清晰,还相当拟人的宗教在这个世界上实属罕见。

  组织架构清晰,意味着可以通过运作,渗透进教会组织中。

  相当拟人,意味着支撑教会的底层教士,也就是真正的狂信徒,反而都是些正常人,他们熟知百姓疾苦,没什么物欲,也和百姓站在一起,具备很高的威望,如果能获得这些人的效忠,昆廷就能收获一批相当好用的工具人。

  “但没关系。”

  昆廷话锋一转,让大主教的眼神顿时重燃希望:“王国从来不会拒绝教会的付出,七神在天上注视着我们,大主教阁下,我相信,七神会祝福这令人难忘的一天的。”

  “当然,当然。”

  君临大主教躬身行礼,举起右手,左手念着玫瑰念珠:

  “七神赞美您的冒险事业,您,戴蒙王子和盖蕊公主让七神的光芒照耀到祂们失去的领土,您用龙焰的威光为诸神的伟业增添夺目的光彩,您的英雄之举,将会像古代那些传奇一样,铭刻在诸神注视的天空中。”

  大主教的态度近乎谄媚,丝毫不在意昆廷刚刚埋下的陷阱。

  昆廷不仅暗示了七神并没有参与这次事件,还悄悄地抢走了大主教的释经权,在他的话术中,是昆廷代表的王室“允许”七神为这次事件赐福,而非七神为此次事件赐福。

  钢水从中央的石锅中满溢,顺着事先搭建好的管道流向其他石锅。

  霍耿戴上厚重的手套,少年特有的单薄身体在火光中肌肉线条分明,他和白港的老铁匠一起用大铁钳夹起一个石锅。

  石锅缓缓晃动。

  融化的瓦雷利亚钢随着少年和老铁匠的动作不断翻涌,古老的魔法并没有散去,它让瓦雷利亚钢水在石锅里流淌,就好像是活着的一样。

  巴斯修士拿出厚厚的本子,开始记录起眼前的这一幕。

  “第一锅,敬献王室!”

  忍着高温的宣礼官大声说道。

  管道上的钢水停止流淌。

  霍耿用力维持着铁钳,钢水说实话并没有多少重量,真正沉重的是承载钢水的石锅,月冕和瓦格哈尔的龙焰都可以熔钢化石,所以这两头龙只能避免龙焰触碰到石头,其他龙的火焰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但也需要足够厚重的石锅来避免出现问题。

  老铁匠见少年满脸通红,立刻上前一步,和少年一起将石锅搬了出来。

  科拉克休扬起脊背,让戴蒙跟昆廷平行。

  “别急。”

  昆廷一眼就看到了满脸兴奋的戴蒙。

  “昆尼,我们这次分到的钢料有多少,够不够……”

  “按咱们说好的。”

  在仪式之前,昆廷已经分好了钢料:

  “足够打造两套瓦雷利亚钢盔甲,和两把瓦雷利亚钢剑,还有剩余的话,打造一把匕首,或者再打造一些小玩意儿不是问题。”

  戴蒙眼中的兴奋越发浓厚,坦格利安家族只有两把瓦雷利亚钢剑,黑火是王剑,现在还在杰赫里斯手上,暗黑姐妹则由他的父亲贝尔隆执掌,对于王室来说,打造武器和盔甲不需要太长时间,他已经想好了怎么从父亲手上迅速拿到一把瓦雷利亚钢剑了。

  “西境的兰尼斯特家族,承担往来运费,功勋显著……”

  宣礼官让一个个家族的名字随风飘荡。

  龙女王终于完全融化,巨龙们停下喷吐龙焰,围绕在广场上,每一头巨龙都鳞角峥嵘,龙视眈眈,让每一个上前领取钢料的贵族都战战兢兢。

  兰尼斯特家族收获了足以锻造两柄巨剑的钢料,是所有参与的贵族中收获最多的。

  巴斯修士在自己正在编写的《和解者时代:杰赫里斯一世王朝史》中记下了泰蒙德公爵的反应。

  ……公爵从未如此失态过,即便在西境的流言蜚语中,公爵是个荒唐的浪子,但他在君临时却显示出了真正的王者气度,他向国王和王储献上忠诚,积极参与王国的事务,甚至主动提出会代替国王,与铁金库的使者斡旋新的存款和债务问题。

  我一度认为公爵和他的祖父一样沉稳可靠,直到他从昆廷·科何里斯爵士的科霍尔侍从手中接过钢料的那一刻,公爵像个孩童一样痛哭流涕,手舞足蹈,似乎要将喜悦传递给身边每一个人。

  准确地说,在这一天,所有没有家传的宝剑,但参与其中的贵族都像公爵一样疯狂,葛拉佛·徒利公爵紧紧抱住昆廷爵士的父亲戴伦侯爵,他甚至不顾瓦莱拉公主就在一旁,毫无风度地亲吻了侯爵大人,马索斯·提利尔公爵甚至当众脱了衣服,用它包裹住提利尔家族分到的钢料,即便那块钢料只能铸造一柄钢剑,准确地说,或许还能再铸造一些匕首之类的东西。

  国王之手停笔,场中忽然发生了骚乱。

  “布莱伍德的崽子,来,决斗!”

  “公马”亨佛利·布雷肯伯爵将分到的一小块大概能打造一柄斧头,或者一个锤头的钢料小心翼翼地递给侍从,暴怒地扑向正拿着足以打造一柄长剑的钢料炫耀的“歌手鸦”。

  罗伊斯·布莱伍德大笑着闪向一边,正好让亨佛利爵士暴露在月冕的龙吻前。

  苍银巨兽“嗬嗬”了一嗓子,也不等昆廷说话,布雷肯伯爵立刻停了下来,恭顺地低下头。

  一场骚乱就这么平息了下来。

  巴斯修士“啧”了一声,继续在书中写下了他对事后众人的评价。

  所有人都疯了。

  昆廷同样兴奋。

  最后留给科何里斯家族的钢料很多,昆廷计算了自己能拿到的钢料的重量,除去已经计划好的一柄仪式用的双手巨剑,一柄自己佩戴的手半剑,一柄长剑,两套盔甲之外,剩下的钢料虽然不够铸盔造甲,但依然足够自己干不少事情。

  是让赫伦堡再次伟大的时候了。

第53章:科何里斯家族的传家宝

  万人骨血,筑此雄城。

  赫伦堡的五座残塔冲天而起,投下令人生畏的阴影,昔日的战乱让这座城堡周边满目疮痍,昆廷的祖父伊尼斯老侯爵努力恢复元气,父亲戴伦侯爵休养生息,才终于让赫伦堡不再是一座废墟。

  从君临回到赫伦堡后,戴伦·科何里斯侯爵愉快地将除了爵位之外的一切权力都彻底交给了昆廷,虽然这位以平和,温良著称的老实人本来也没有行使什么权力过。

  “嗬~”

  赫伦堡的神木林已经数十年未曾有人打理过,伊尼斯老侯爵在的时候,雷妮亚太后和阿加莎夫人更喜欢号哭塔的空中花园,戴伦侯爵虽然赢得了千面屿上的绿人们的友谊,但在戴伦看来,神木林的价值远没有号哭塔,或者恐怖塔高。

  神木林中央的那棵古老的鱼梁木已经死去,苍白如骨的树干上,一个狰狞的人脸扭曲着表情,双眸泣血,一直流淌到粗壮的树根。

  曾经血红的树冠,如今只剩下一片枯败。

  月冕趴在鱼梁木的旁边,龙尾扫荡,让整个神木林变成一片郁郁葱葱的废墟,到处都是被碾碎的花草。翡翠依偎在月冕身旁,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是在睡觉,但靠近时,仍能看到绿龙睁着湛蓝色的眼眸,它凝视着鱼梁木下的少年少女,不时地蹭一蹭月冕的脖颈。

  虽然亚莉珊千般不舍,但是,在盖蕊下定决心要跟随昆廷飞回赫伦堡时,王后依然选择了放手,她相信昆廷不会背叛盖蕊,也知道,即便是在获得巨龙后,身体越发康健的盖蕊,依然需要被人保护,而女儿最好的保护人,恰恰就是昆廷。

  所以,无论王后还是国王,都默许了盖蕊带着翡翠前往赫伦堡。

  赫伦堡的庞然在两头巨龙飞抵的时候彰显的淋漓尽致,月冕愉悦地在焚王塔的废墟里筑巢,翡翠却不太喜欢赫伦堡的氛围,不过,似乎是习惯了月冕的庇护,翡翠也追随月冕,在焚王塔中定居下来。

  “塞巴斯蒂安爵士,斯汶师傅,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

  昆廷抚摸着鱼梁木上泣血的面孔,五十多年前,“婚宴客”戈根·科何里斯就是在这里被“红心”赫伦的手下割了喉咙。

  参考对正传年代的记忆,昆廷一直怀疑,“婚宴客”在鱼梁木下被杀是不是一场旧神的血祭仪式,而传说中“赫伦堡诅咒”的来源,究竟是被血祭的“婚宴客”,还是被活活烧死的“黑心”赫伦。昆廷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父亲执掌领地的这些年,科何里斯家族从来都没有收齐过领地的赋税?”

  “如果给我二十个十字弓手,再叫上五个骑士和他们的扈从。”塞巴斯蒂安·穆德教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倒是可以从老百姓手里榨出银子。”

  “昆尼不会这么做的……”

  一直在发呆的盖蕊忽然插了一句话,她有些崇拜地看着昆廷:“昆尼只用了一个月就塞满了赫伦堡的金库,他没必要从老百姓手里抢走他们的面包,对吧。”

  昆廷点了点头:

  “赫伦堡这一次至少收入了四十万金龙,即便短时间内没有税收也没关系,我也不会从我的领民口中抢夺他们的粮食,塞巴斯蒂安爵士,斯汶师傅,我只是想要知道,目前领地的税收到底混乱成什么模样。”

  “一团乱麻,大人。”

  赫伦堡教头笑容苦涩,他只是个骑士,又不是经济官僚,这个问题不应该他来回答。

  “一坨狗屎,大人。”

  斯汶学士对目前河间地诸侯的税法相当不屑,他的颈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在他这个年龄段的学士里,斯汶学士已经算得上是最顶尖的那批了。

  不过就算是斯汶学士这样优秀的学士,也会对昆廷小小年纪,就打造了十三枚颈环的优秀而叹为观止,尤其是昆廷的记忆力,反正斯汶学士是叹服的。

  “《巴斯大法典》中规定的领主应该征收的税除了固定的地租和实物税外,还有针对百姓的代役税,人头税,种子税,耕牛税,农具税,市场税,铺面税,牧羊人税,磨坊税,针对有产骑士的贡金和盾牌钱,还有针对特定商品的商品税……”

  昆廷开始细细盘点领地的税种,虽然在学城学习的时候接触过,但真的面对这些税种的时候,昆廷还是有种前世在书本上看到的知识跳到脸上的感觉。

  虽然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有种种不同,但是已经发展到如此发达的封建采邑制社会,领主们搜刮民脂民膏的水平大体上还是相似的。

  父亲从来都不知道,他的领地上存在着这么多税。

  昆廷的手指掠过鱼梁木人脸上滴落的血痕,那不是真正的鲜血,而是鱼梁木的树汁凝固后的产物,但触摸起来,依然有种奇特的触感,既像一坨凝固的果冻,又像琥珀一样光滑。

  他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领主,昆廷想起他还是个稚童的时候,父亲趴在地上,任由他挥舞木剑,就像一个驰骋疆场的骑士一样大吵大闹。但代价是,那段时间的文书堆积如山,母亲成长于宫廷,她或许擅长算账,但并不擅长和百姓交流。

  盖蕊挪了挪身子,努力降低自己在这里的存在感,她偷偷瞄了一眼昆廷,见少年沉浸在复杂的税务中,少女放心地用笔在自己正在读的骑士小说上勾掉原本的男主角的名字,在每一处涂抹上写下“我的昆尼”,又勾掉女主角的名字,将自己的名字填写到上面。

  她读的入神,尤其是小说中的少年赢下比武大会,用长枪挑起爱与美的王后花冠,献给女主角的时候,少女更是激动不已。

  盖蕊不知道的是,少年早已将少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昆廷收回视线,继续聆听者斯汶学士的汇报。

  “不止,大人。”斯汶学士掰着手指:

  “巴斯首相制定的税法和七大王国实际上施行的税法并不一样,实际上,我们征收的税种更多,更复杂,百姓们除了您说的这些税之外,在正常的代役税之外,针对不同的劳役,百姓们需要缴纳完全不同的税,简单说,在您父亲的领地上,百姓们要负担起修缮城堡的劳役,但您的祖父仁慈宽厚,他允许百姓缴纳银币代替劳役。”

  “但实际上没有收到,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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