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色泽,同样的水波一样的花纹。
大学士本来对这次行动并没有什么看法,他的意见最初和凯岩城的派席尔学士一样,认为是孩子们将瓦雷利亚斯芬克斯像当作了瓦雷利亚钢斯芬克斯像搞出的乌龙之举。
但可以借助这次事件让王国大贵族们团结在一起,何乐而不为之呢?
但没想到……
大学士看向了巴斯修士。
巴斯修士已经一路摸到了龙女王身上的缺口,国王之手轻轻抚摸着没有融化的位置,钢料在龙焰的灼烧下没有丝毫变形,只是颜色变得越发漆黑起来。
他的目光和大学士的眼神相交,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到了震惊。
“是真的瓦雷利亚钢!”
国王之手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昆廷。
昆廷挠了挠月冕的下巴,巨龙舒适地刚想把头压在昆廷身上,但它立马意识到了,伙伴的小身板可经不起它的重量,苍银巨兽立刻停止继续低头的动作,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翡翠趴在码头旁的滩涂上,见到月冕向它这个方向看来,立刻抬头,对着月冕“嘶嘶”了几声。
昆廷注意到了国王之手的眼神,平静地点了点头。
贵族们瞬间沸腾起来。
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难掩激动,一把抱住身旁的年轻人,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搞得他漂亮的金色胡子纠缠在一起,显得脏乱不堪。
“两百年……两百年……兰尼斯特家族终于赢回了光啸啊,哈哈哈哈哈。”
狮子公爵丝毫不在乎形象,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抱住的年轻人是同样难掩激动的马索斯·提利尔公爵。
高庭的小公爵和泰蒙德一样,同时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昆廷带回的是真的瓦雷利亚钢最好,就算不是,高庭和赫伦堡结下良好的关系,或者说,马索斯·提利尔公爵自己和昆廷结下良好的个人关系同样不亏。
太好了……
马索斯的心如怒放的玫瑰一样灿烂。
提利尔家族出身不高,在河湾地的一众青手后裔中显得很不起眼,从哈兰·提利尔公爵开始,提利尔家族就在河湾地的老牌贵族之间努力维系着平衡。尤其是针对旧镇的海塔尔家族,高庭做出了很多动作来制衡这个河湾地实际上的第一大家族。
包括和雷德温家族,罗宛家族之间的联姻。
如今,龙王的友谊和瓦雷利亚钢剑都到手了,对提利尔家族的声望提升巨大。
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拉着乔佛里·艾林爵士,在人群之间穿梭,炫耀着他们的功绩。
承诺将会出人出力的河间地诸侯们欢欣鼓舞,他们虽然没有河湾地诸侯和西境诸侯的豪富,但是作为赫伦堡的“娘家人”,河间地诸侯也东拼西凑了三万金龙,其中两万五千金龙进了赫伦堡的金库,五千金龙进了王家私库。
更重要的是,不少河间地诸侯都承诺会用熟练的工匠,娴熟的农夫、猎人、牧羊人来为自己的家族赢得参与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公马”亨佛利·布雷肯伯爵和王领的大部分贵族一样,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还有呆滞。
他从一开始就坚信这场旅程只不过是“被驯龙成功冲昏了头脑的毛头小子和热爱冒险的男孩王子的一场大冒险”。
虽然出于一个领主的敏锐,他仍然掏了六百金龙,但跟像赌徒一样直接梭哈七千金龙、几乎掏光金库的布莱伍德家族相比,布雷肯家族几乎毫无参与度。
“怎么不可能,我的公马大人,是你的母马不肯取悦你了吗?”
“歌手鸦”罗伊斯·布莱伍德是个快乐的黑发青年,他志得意满地从布雷肯伯爵面前走过,半是炫耀,半是挑衅地对着死对头挑了挑眉。
“难道说,你的母马把本该孝敬给昆廷爵士的金子吞了,那你的金马呢?该不会你的小母马吞了金子,连匹小马驹都不给你吧。”
布雷肯伯爵勃然大怒,他想要伸手拔剑,但腰间空荡荡的。
一旁维持秩序的白骑士队长莱安·雷德温爵士冷冷地看向了布雷肯伯爵,伯爵只能捏紧了拳头,黯然地看着“歌手鸦”在他的面前扬长而去。
有多少人喜极而泣,就有两倍,不,三倍于此的贵族黯然神伤,后悔不已。
如果他们当初跟着邻居、封君梭哈。
如果他们没有贪婪地守着府库。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只有后悔,甚至已经有贵族开始捶胸顿足。
昆廷看着台下的人生百态。忽然,少年看到了一道敦实的身影。
从那人的体型,还有蓝绿相间的华服上,昆廷能辨认出他是曼德勒家族的人。
曼德勒家族?
昆廷记得他们有意参与运输,但他们的船在风暴区迷失了方向,似乎船毁人亡了。
哈龙·曼德勒爵士也看到了昆廷的目光,他憨厚地一笑,拖着沉重,但并不虚浮的身子,慢慢挪到了昆廷身边。
“昆廷爵士,恭喜。”哈龙·曼德勒真挚地微微躬身,眼皮耷拉,看起来似乎十分难过,“我的父亲派出了两艘捕鲸船,想要为您分忧,但可惜,狂怒的大海总是那样诡谲莫测,我的船长最终没能抵达您的船队之中。”
“我很遗憾,曼德勒爵士。”
昆廷想要从曼德勒爵士的眼神中读出他的目的。
很明显,曼德勒家族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
“但我依然感谢您的肯定和付出。”
“我相信,您需要有打造瓦雷利亚钢武器经验的铁匠。”
哈龙·曼德勒爵士笑眯眯地说道。
第50章:巴斯修士的感叹
“曼德勒爵士,我想您应该知道,正是因为我的侍从霍耿掌握了瓦雷利亚钢的重铸之法,我们才探明了雕像里面的情况。”
“自然。”
曼德勒爵士笑着说道:
“我说的是熟练的铁匠,不仅和君临铁匠街那些工匠大师一样技艺精湛,而且还曾经打造过瓦雷利亚钢器物。”
“只有科霍尔有这样的铁匠,曼德勒爵士,您该不会横渡狭海,冲进科霍尔城,绑架来了这样的工匠大师吧。”
“当然不是。”哈龙·曼德勒连连摆手:“只不过是白港恰好有这样的老铁匠而已,他虽然不会瓦雷利亚钢的重铸方法,但曾经在科霍尔和那里的工匠大师一起打造过瓦雷利亚钢武器,我相信您需要这样的人才。”
“感谢您的付出。”
昆廷越看眼前的曼德勒,越觉得眼熟。
“我会记住的,曼德勒爵士。”
哈龙·曼德勒三十多岁,不过已经饱受脱发的困扰,脑门锃亮,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眼睛有些肿,昆廷甚至能看到他眼睛中密布的血丝。
他留着粗短的胡须,穿着一身蓝绿色的华服,昆廷终于找到了眼熟之处的来源。
哈龙·曼德勒爵士披着一条天鹅绒披风,上面用银线勾勒出曼德勒家族的人鱼纹章。
如果昆廷没看错的话,曼德勒身上的这条天鹅绒披风,料子就是他当初带到君临的那一批。
“爵士,您没猜错。”哈龙·曼德勒注意到了昆廷的目光,笑着扯过身后的披风:“我从加尔温爵士手里买到了这匹料子,七神保佑,幸好我的人鱼王号跟加尔温爵士关系良好,不然,我连一寸料子都不一定能抢到。”
他狡黠地压低声音:“如果您还有类似的料子,可以让加尔温爵士来找我,白港有不少能加工天鹅绒材料的工坊,您的料子再配上北境的琥珀、皮毛和松脂,我相信从布拉佛斯到多恩,没有人会拒绝这么华贵的服装。”
很好,作为合作伙伴,拥有狭海之上第二大港口的曼德勒家族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昆廷看了哈龙·曼德勒一会儿,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
哈龙·曼德勒这才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曼德勒家族已经失了先机,不过还好,他抢回来了一部分。
相信无论是他的兄长戴斯蒙伯爵,还是家族的其他人,都会对他的贡献感激涕零。
送走曼德勒,昆廷忍不住再次看向了那两座雕像。
龙国王和龙女王无声地注视着高台上的国王和王后,太阳慢慢地从龙国王的头顶转向龙女王的头顶,太阳在龙女王的脑后停驻,就好像为她戴上了一顶金色的冠冕。
而两座雕像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慢慢向高台的方向移动,它们互相折叠,互相覆盖,慢慢地将或懊恼,或狂喜的人群淹没,最终落在了高台之下。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也总是走得飞快。
伊班人的捕鲸船拿到了让他们满载而归的金子,满意地离开了君临的港口。
但杰赫里斯国王却陷入了一个新的难题。
怎么把龙国王和龙女王搬到红堡前的君王广场。
昆廷以霍耿需要时间在龙女王身上绘制符文为理由,主动接下了这个工作,但这几天,既没有人在跳蚤窝招人手,码头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
唯三消失在城中的就是戴蒙,盖蕊,还有埃利萨大学士。
城中还调集了好几位娴熟的铁匠和木匠。
“陛下,如果想要搬运这两座雕像,至少需要数千人力。”
巴斯修士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他和老国王年龄都大了,已经无法骑马,只能乘坐轮宫。
国王的御前会议这几天讨论了很多如何搬运这两座雕像的方案,但无一例外,都是劳民伤财。
年迈的国王之手坐在同样老态龙钟的国王对面,忍不住推开了轮宫的雕花木窗,看向窗外。
“你不相信昆廷?”
“陛下,如果是我的感性的话,我愿意相信昆廷爵士能做到。”
国王之手伸长脖子,城中还是像往常那样熙熙攘攘,和平的繁荣让这座城市人口暴涨,即便是从红堡直接通向临河门的国王道这样宽阔的大路,也挤得摩肩接踵,如果没有白骑士开路,就算是国王的轮宫,也在人群中寸步难行。
不过今天倒是顺畅很多,没有像往常那样只能像乌龟一样缓缓移动,或者时而停下,时而前进。
道路两旁,小摊贩随处可见。穿着粗布破裙的妇人将新鲜蔬菜摆在独轮车上,大声吆喝,她的孩子在车旁光着屁股嬉戏玩闹,时不时还帮母亲吆喝两句,妇人则一边讨价还价,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给孩子们买点新鲜的糖果。
在“赫伦堡的少年骑士”和“跳蚤窝的游侠王子”将两尊大雕像带回君临后,和他们一起回来的大船从海的东面带回了不少货物,这些货物被贝尔隆慷慨地免去了关税。
于是,君临多了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昂贵小玩意儿,就连平民也能奢侈一把。
例如糖果,例如香料。
屠夫吆喝着出售新鲜的羊肉,一把铜板就能买到一刀品相不错的羊肉,如果加到一个银鹿,甚至还能买到新鲜的猪肉,或者加一整只没有阉过的鸡,如果愿意再掏些铜板,屠夫的案板上甚至还有稀罕的鲸鱼肉。
“百姓们叫他无所不能的赫伦堡小骑士。”
巴斯修士缩回脖子,他对君临现在的繁荣百感交集:
“君临的平民不在乎昆廷他们带回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们在乎的是昆廷带回的瓦雷利亚人号和狮身蝎尾兽号上满载廉价的蔗糖,盐和各种香料,他们在乎的是那两艘捕鲸船带来的丰沛肉食,他们在乎的是今天能买到廉价的肉和面包,而贵族老爷们为了讨好我们,千里迢迢地来到君临,他们会在肉铺消费,会在酒馆豪饮,会去妓院享受,这给都城带来了更多的金子。”
老国王没有说话,他用手肘拄着脑袋,若有所思。
“而且,我们的小骑士没有征调民夫搬运雕像,我听说,在潘托斯,为我们搬运雕像的多斯拉克人死了好几百人。”
国王之手叹息道:“但理性告诉我……”
“巴斯,你不觉得今天的路没有往常那么颠簸了吗?”
老国王忽然开口,打断了国王之手的理性。
国王之手愣了一下,原本有些遗憾的脸豁然大变,他立刻推开雕花木窗,探出身子。
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国王道上原本松软、凹陷的区域,铺上了用焦油浸透的木板。
国王之手的嘴开了又合,一时之间,巴斯修士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轮宫忽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