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娅夫人是你的正牌妻子，她腹中的孩儿是你光明正大的第二个孩子。”
梅莎丽亚叹了口气。
“一个在妻子再次受孕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丈夫，说出去一定会比依然在跟婊子厮混的浪荡王子更令人敬仰。”
“呵。”
戴蒙笑了一声，将木剑随手丢在地上，他和梅莎丽亚都没有注意到，在梅莎丽亚说出“光明正大的第二个孩子”时，瓦拉尔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
他崇拜戴蒙，崇拜的要死，在知道游侠王子是自己的父亲，会给自己带来美味的食物，还会手把手教自己剑术，让他跟在金袍子身后巡视跳蚤窝，他就再也忘不掉自己是戴蒙之子的身份了。
所以无论他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样，在戴蒙面前，他都是个乖巧的孩子。
“父亲，我还……”
“回房间去吧。”戴蒙对孩子向来很有耐心，他收敛起了看向梅莎丽亚时的表情，换上了一副笑脸：“我给你带了蜂蜜软糖，很美味的哦。”
“遵命，父亲。”
瓦拉尔乖巧地躬身行礼。
戴蒙笑着揉了揉瓦拉尔的头：“我会将一场辉煌的胜利献给雷娅。”
他停顿了一下：“我想，你手下的那些婊子和商人应该比我更早知道那件事吧。”
“如果您说的是石阶列岛的事情的话，我这里有一份截然不同的情报。”梅莎丽亚说道：“吟游诗人的歌谣里，海蛇大人赢获了一场辉煌的胜利，但在从石阶列岛附近返回的水手和商人口中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走到戴蒙身边，轻声说道：“这个情报免费，作为……”
“作为我立刻离开君临，不再让你和你儿子陷入麻烦中的补偿吗？”
戴蒙冷哼一声：“我有那么可怕吗？你爬我床的时候可没这么谨慎过。”
梅莎丽亚垂下头，没有接过戴蒙的话茬，继续说道：“他们说，海蛇大人被藏匿在上阳石岛的海盗打得落花流水，他雇佣的佣兵团见势不妙，全部结账离开了，只留下海蛇大人本部兵马，而那场海战也不像歌谣里那么……轻松。”
“我知道。”
戴蒙随手抄起瓦拉尔给他的酒，一饮而尽：“不嘴硬就不是老海蛇了。”
他沉默了。
“有一点你说得对，这个时候我出现在这里确实有些不合时宜……走了，我今天没来过这里，你也没见过我。至于瓦拉尔……”
戴蒙看着瓦拉尔，男孩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实在无法拒绝瓦拉尔的银发紫眸，忍不住迈上楼梯，再次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你把他教的不错。”
他和颜悦色地询问儿子：“你想要什么？等父亲得胜回来，还能给你带些好东西。”
瓦拉尔几乎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词汇，但他最终还是没敢说出来，只是在看了戴蒙一眼后，有些扭捏地开口，小声说道：“我想知道骑龙是什么感觉……”
“好啊。”
戴蒙对瓦拉尔的选择并不意外，如果他的儿子对骑龙不好奇的话，他才会感到奇怪。
“等我回来，带你上天飞一圈。”
他承诺道。
瓦拉尔感激涕零，开心地差点蹦起来。
戴蒙对儿子的表现十分满意。
对，就应该是这样，这样的孩子才像我的种。
“现在，我就可以让你知道飞起来的感觉。”
他将手伸到儿子腋下，一把将瓦拉尔抱起来，带着他在二楼转了一圈。
男孩兴奋地大喊大叫，戴蒙虽然被甩得手臂酸痛，但看到儿子的表情，他也心情一阵舒畅。
雷娅的怀孕在他的计划之外，在梅耿出生后，他和雷娅的关系大起大落，梅耿被送到赫伦堡抚养后，他跟雷娅之间重归平淡，他专心在君临经营金袍子，雷娅则一心一意扑在符石城和谷地事宜中。
简妮女公爵如今也出落成了一个漂亮的少女，她很倚重雷娅，雷娅也顺理成章地延续了“峡谷守护者”的职责，成为简妮的左膀右臂。
不过，戴蒙也会在韦赛里斯的催促下飞回符石城，虽然大部分时候这对夫妻各住各的，但双方还是偶尔会睡在一张床上。
也不知道哪一次一发中的，虽然意外，但戴蒙也有些窃喜。
如果这次的孩子继承了他的容貌就好了……
不过这些终归都没有发生，戴蒙也只能幻想会发生什么，他放下瓦拉尔，跟这对母子告别，立刻前往红堡。
但他和梅莎丽亚都没注意到，瓦拉尔隐藏在阴影里的失落。
红堡，长桌厅。
韦赛里斯坐在国王的主桌上，御前会议的成员分列两侧，看到戴蒙进来，林曼·毕斯柏里伯爵立刻开口。
“陛下，如果我们要出兵石阶列岛的话，必须要考虑钱和补给的问题。我建议让海蛇大人出这笔钱。”
林曼说道：“他也可以用石阶列岛的泊船费和关税做抵押，陛下，这归根到底是他的战争，而不是我们的战争。”
“我没有异议。”
戴蒙看了一眼，戴伦侯爵对面的椅子还是空的，他这边的劳勃·雷德温伯爵，莱昂诺·斯壮伯爵和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都很给他面子，将国王身边的座椅留给了他。
他自然而然地一屁股坐在那个座位上，翘起腿，摊了摊手：
“不过开拔的补给，还有沿途雇佣佣兵的金子……”
“这个国库可以承担。”林曼伯爵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您知道的，国库更看重的是石阶列岛的关税。无论我们投入进去多少钱，只要能保证收益……”
“知道了，放心，能让海蛇大人如此上心，石阶列岛带来的财富一定不容小觑。”戴蒙有些不耐烦，他双手交叉在桌面上，认真分析：“但跨海作战的难度很大，就算昆廷也参战，我们能够在第一批出发的人手也只有三五千人……”
雷娅能提供给我两千人，其中只有六百符石城的老兵……这很正常，劳师远征，没人愿意把自家精锐扔在未知的战场。昆尼能带来多少人还不知道，但他手上的船只有限，大概一批也运不了多少人。
戴蒙心想。
“所以，沿途招揽人手是必须的。”戴蒙说道：“而且，我们可能会分几批出发，这些人的补给也需要考虑在内。”
“我知道。”林曼伯爵对此深以为然：“这一点我们都没有异议，不过，现在王国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我们不可能将钱花在疆域之外的战场。”
“很快就是疆域之内了。”
韦赛里斯自信地说道。
第340章：兵发骨锤岛
时隔多年，符石城再次招兵买马。
盖着罗伊斯家族的卵石印玺的文书传遍了整个谷地，峡谷骑士们闻声而动，和渴望财富与功勋的年轻人们一起向那座古老的城堡汇集。
“嘤~”
科拉克休抓着城垛，蛇一般的长颈俯视着正在向南方行进的军队，他们的人数约莫三千，大概有八、九百人有自己的战马，和二千披着全甲或者半甲的步兵一同缓缓行军，大多脸庞稚嫩，只有少数人的脸上满是沧桑和伤痕。
号令兵的胸前挂着战鼓，他们用鼓点指挥着士兵们迈出大致整齐的步子，让整支队列看起来井然有序。
符石城的港口太小，无法容纳海蛇大人派遣来的商船，还有戴蒙雇佣来的潘托斯运输船，他们只能先行前往海鸥镇，在那里登船起航。
“你的眼光很好。”
戴蒙收起了青铜望远镜，对这支军队赞不绝口，他们或许没什么纪律，在被召集到此之前，不过是一群侍从、流浪骑士、贵族的次子还有出来闯荡的农民和猎人。但或许是因为上一个夏天过于漫长，刚刚过去的冬天在两任国王的德政下，意外地没有死人，让这些男孩装备精良、身体强壮、眼睛里闪烁着求战的光。
“谷地有太多这样的小伙子了，他们渴望胜利和财富，这支军队里至少有一千人都来自大小贵族的家庭。”
雷娅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就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讲话一样，听不出来亲近，但也听不出来多少生疏：
“和平已经太久了。而骑士的盔甲和旗帜，本就由血染成。”
戴蒙对雷娅的态度无可奈何，在这方面，确实是他理亏。
风吹过他的脸颊，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转过身，他凝视着雷娅的小腹。
“这场仗少说也需要一年，多说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戴蒙犹豫了一下，他想到雷娅曾经在比武场和猎场上的英姿飒爽，最终还是将他的作战计划和盘托出。
“估计等我回来，孩子已经出生了。”
雷娅平静地看着戴蒙，似乎是在说：“如果我又生下来一个黑发孩子，你是不是还要在他面前大吵大闹，质疑他是不是你的孩子？”
这确实是我做过的错事，我承认……戴蒙已经开始想像，如果雷娅真的这么说了，他该如何面对。
我会道歉？戴蒙在心中质问自己，我真的会道歉吗？还是会再次激怒她，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再度恶化？拜托，戴蒙，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还是那个幼稚的可笑，只会惹祸的孩子吗？
“我想……”戴蒙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提前给他取个名字。”
他有些不自然地等待着雷娅的回复。
当然，最终在雷娅口中说出话的并没有像戴蒙想象中那么糟糕，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少年少女了，戴蒙已经不再冲动盲目，雷娅也不再一倔到底。
“可以。”雷娅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是你作为父亲的权利……也是义务。”
“如果是个男孩……”戴蒙笑了一声，他始终都有管自己的儿子叫昆廷的冲动，不过，最终，他的孩子们没有一个会叫这个名字：“就叫戴米昂。”
“如果是个女孩呢？”
雷娅的脸上罕见地绽放出笑容。
“丹妮莉丝。”戴蒙早就想好了自己的女儿值得什么名字：“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我会向我哥哥索要一枚龙蛋，在她出生的时候就放在她的摇篮里，这是我给我的孩子的礼物。”
“你知道吗？戴蒙。”
雷娅摇了摇头：
“在梅耿还没被送到昆廷大人那里的时候，我的堂亲们就在怂恿我，要撕毁你订下的婚约，让梅耿迎娶他们的女儿，如果我生下来的是个女儿，还有一枚龙蛋，估计我的那些亲戚会更疯狂，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让我将女儿嫁给他们的儿子，到那个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么轻松吗？”
“他们敢！”
戴蒙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笑了：“我不觉得你现在还需要依靠我，才能收拾你的那些堂亲们。”
他指向了那支已经看见尾巴的军队：“我没看错的话，这里面有好几个罗伊斯吧，你把他们丢给我，怕是已经想好了如何迎接他们回符石城吧，你家的地下墓园……”
“好了，戴蒙。”雷娅打断了戴蒙的话：“他们只是和这些孩子们一样，渴望建立功勋而已，而你，戴蒙，你能给他们胜利，至于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那要看他们的能耐。”
说话间，那支军队已经完全离开了符石城，骑兵分列前后，将步兵和载满辎重，粮草的大车掩护在中间。
在他们出发之前，大量的粮食、盔甲和武器已经堆积在海鸥镇的粮仓，只待戴蒙的大军抵达，立刻就可以将这支军队武装起来。
可以预见的是，在这支军队前往海鸥镇的路途中，大概会有许多雇佣兵加入其中，让这支军队膨胀到可能需要数次运输的程度。
“你对你的亲戚真好。”
戴蒙摊手。
“还有一件事，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答应任何关于孩子的事情。”
雷娅将话题转回到她的孩子身上，梅耿和伊萝拉之间的婚姻是戴蒙订下的，而她腹中的这个孩子，按照戴蒙之前的狂言，大概也是要跟昆廷的后代联姻。
但现实呢？
原本让戴蒙许诺的环境已经面目全非，爱玛逝世，韦赛里斯没能与爱玛留下其他孩子，而继后阿莉森却为韦赛里斯生下了一个儿子。
虽然雷妮拉的位置依然稳若赤红山脉，贵族向她发誓，平民爱戴她。
但雷娅已经听到了许多人私下的疑问，既然国王有了儿子，那昔日的誓言是否还作数？尽管韦赛里斯的态度，和雷妮拉鹊起的声望让这些疑问很快烟消云散，但传统根深蒂固，既有人愿意恪守誓言，忠诚于国王的诏令，也会有人质疑国王滥用权威，坚持传统。
雷娅敢打赌，若她生下的是个女儿，朝中、家中定然会有人建议她将女儿嫁给伊耿。
她不敢保证国王会不会提出婚约，但在她看来，既然已经决定要立雷妮拉为王储，那就不要再婚，不要生儿子，所以，她对伊耿毫无好感，认为他是欲望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