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能在未来与您同行，得到您的爱护，就像我真正的母亲一样。”雷妮拉手心向上。
“我愿意爱护您，就像您真正的母亲那样，我的女儿，我们的王储殿下。”阿莉森手心向下，让雷妮拉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走上台阶。
号手吹响礼号，鼓手捶响小鼓，在人们的称颂声中，婚礼开始了。
另一边。
瓦格哈尔沉重的身躯慢慢爬出了龙穴。
它龙翼上的伤口大多都已痊愈，只有月冕和科拉克休留下的几个大洞还在那里，不过早已不影响飞行。
梅丽亚斯和海烟已经等候在外，雷妮丝看着兰娜尔，长叹一声，转过了头，兰尼诺也唉声叹气，为自己不能继续留在君临而头疼不已。
海面上，海蛇号已经扬帆起锚，瓦列利安们齐聚一堂，面色各异。
兰娜尔搂住了瓦格哈尔垂下的龙吻，老龙实在是太过庞大，若不是它刻意控制，单单说是它垂下脖颈这个动作，就能让兰娜尔骨断筋折。
她抚摸着瓦格哈尔的下颌，脑海中回荡起昨夜的噩梦。
她又梦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时刻，猩红如蛇的巨龙从天而降，齿间烈火翻涌，苍银色的巨兽在瓦格哈尔身上留下道道血痕，最后一爪踏在瓦格哈尔的脑袋上，撕开血肉，露出骸骨，至今那里还能看到月冕留下的伤痕，她梦见两头巨龙撕碎了瓦格哈尔的翅膀。
梦境的最后，止于那声梦魇般的低语。
“把龙宰了。”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兰娜尔有些悲伤，她可以用刻薄掩盖在人类面前的悲伤，但在巨龙面前，她还是那个经历过绝望，经历过自信重塑的小女孩。
她很清楚这些人的底线在哪里。
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龙。
只要她不将龙带出去，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报复你们，但不能以我的龙为代价。
收拾好心情，她慢慢爬上巨龙的龙鞍，随着她坐稳鞍座，胯下的巨龙低声嘶吼，缓缓爬出龙穴。
圣堂的礼钟敲响。
阿莉森跪在韦赛里斯面前，聆听着总主教诵念的王后成婚的誓言，只不过，她的身边不只有国王本人，还有王储雷妮拉。
国王率先发下婚誓，然后再度在总主教和贵族们的见证下发誓，无论未来是否会有孩子，都不会动摇雷妮拉的继承权。
阿莉森走了同样的流程，她既要向国王宣誓，又要向雷妮拉宣誓会爱护她，捍卫她的继承权。
完成这一切，韦赛里斯才拿起后冠，准备为阿莉森加冕。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顶后冠缓缓落在了阿莉森红金色的头顶，下方围观的人们开始稀稀拉拉地鼓起掌，喊着阿莉森的名字。
随着后冠落下，君临的一切尘埃落定。
另一边，三头巨龙先后起飞，梅丽亚斯虽然年长，但它依旧是最迅捷的巨龙，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云层中。
海烟慢吞吞地飞着，直到那头庞然大物猛地撞向年轻的巨龙，迫使海烟立刻拔高高度，让出了道路。
它愤怒地对着差点撞飞自己的瓦格哈尔尖叫，但二者之间的体型相差实在过于悬殊，海烟只能无能为力地跟在瓦格哈尔身后。
海蛇号上，瓦列利安们正围着科利斯伯爵，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的核心无外乎是如何对待兰娜尔。
魏蒙德和马伦丁对兰娜尔没有丝毫好感，他们支持科利斯伯爵将兰娜尔送去圣堂当修女，雷霍伽则提议可以将兰娜尔嫁给他，或者他的堂兄弟们，以“看住那个疯丫头”。科恩沉默不语，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嘴是吐不出来什么好东西的。
巨龙掠过君临，遥遥看到海上的大船，兰娜尔隐约能看到船上小黑点，她有些苦涩地哈哈大笑，瓦格哈尔压低身子，猛地掠过海蛇号的桅杆，龙翼一拍，扬起滔天巨浪，瞬间让海蛇号在波涛中上上下下，将那些瓦列利安们晃得东倒西歪。
除了海蛇本人以外，其他的瓦列利安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统一看向了科恩·瓦列利安。
第328章：为王之道
黑水湾上浊浪滔天，瓦格哈尔掀起的狂风足以掀翻一艘二、三百桨的战船，不过海蛇号足够庞大、坚固，而且它有世界上最好的船长和舵手。
即便狂风怒浪在侧，依然屹立不倒。
“科利斯大人，我们真的就这么放任她胡闹？”
马伦丁愤愤不平，成为海盗的俘虏让他脾气更加暴躁，除了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科恩，现在就属他最激进，如果不是顾及兰娜尔的父亲就在面前，他可能会像科恩一样，暗示要杀掉兰娜尔。
不过科恩没脑子，他有。
至少他不会在科利斯伯爵面前说要让兰娜尔从此闭嘴之类的话。
“瓦格哈尔确实是荣耀，但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个累赘了，大人，它真的还值得我们去继续付出一切吗？”
魏蒙德补充道，在他看来，科利斯伯爵始终在意的都是瓦格哈尔，但这头巨龙现在已经无法给瓦列利安家族带来一丝一毫的利益了。
是，瓦格哈尔是“万龙之母”，但它已经数十年未曾产蛋，人们都相信，它和黑死神一样，已经步入了老年。它也确实是当世最老最大的巨龙，但只需要两头成年巨龙，就足以杀死它。
至于让兰娜尔参与对石阶列岛的战争……
瓦列利安们几乎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
它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留在潮头岛，消耗这里的粮食储备。
“我的建议还是那样。”
雷霍伽声音低沉，他是瓦列利安的堂亲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那个，阴沉、内敛，除了魏蒙德之外，没人愿意亲近他。
“我们为了您的女儿已经付出了太多不该付出的代价了。”
他说：
“她让您九次大航海的功业毁于一旦，让瓦列利安家族告别了我们应该坐的位置，现在，她的任性已经到了危及家人的程度，如果今天在海上航行的船不是海蛇号呢？大人，您要做出决定了，让兰娜尔嫁给我们其中的一位，待到她生下子嗣，她的使命也将就此完结……”
至于瓦格哈尔，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或许还能被他们的后代驯服，但就此飞走，他们反而赚得更多。
“住嘴吧，各位。”
科利斯伯爵心中长叹。
她毕竟是我的女儿，她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有责任……
魏蒙德苦涩地摇了摇头，他看向自己的堂亲们，发现他们都是同样的眼神。
在那个瞬间，一个同盟建立了。
潮头岛。
兰娜尔以为她能收获人们的欢呼，或者说，至少能让人抬头仰望。
但她什么都没得到。
瓦格哈尔飞抵潮头岛的时候，并没有引起船壳镇和香料镇的人们震惊、欢呼，他们对头顶飞过的庞然大物垂首低眉，咬牙切齿。
他们早就从街头巷尾的流浪诗人口中知晓了各种版本的故事。
无论兰娜尔到底是因为什么驯服了瓦格哈尔，对百姓们来说都没有好处，船壳镇因她而失去无数订单，香料镇因她而萧条，若非科利斯伯爵开启第十次大航海，恐怕两个小镇会就此一蹶不振。
但其实也差不多了，真正富得流油的航线是南方航线，北方航线带来的财富不如南方航线的十分之一，但可惜，现在的南方航线被石阶列岛中断。
兰娜尔深吸一口气，驾驭着瓦格哈尔歪歪扭扭地降落在高潮城的龙穴旁。
海蛇号还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入港，兰尼诺和雷妮丝估计已经返回城堡。
她决定去沙滩上走一走，至少能让她重新回忆一下家乡的味道，她从龙穴崎岖的乱石之间走出来，慢慢地在裸露的海岸行走，她漫无目的，满心委屈。
直到她看到了那个衣衫整洁，已经洗了澡，修剪好头发，把胡须剔得干干净净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激动地走向兰娜尔，单膝跪地。
兰娜尔后退一步。
她已经认不出来眼前的年轻人是谁了，跟一年前相比，科尔的外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皮肤黑黢黢的，手和胳膊粗了不止一圈，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你是谁？”
她有些警惕地问道。
“克里斯顿·科尔。”科尔激动不已，甚至没有注意到兰娜尔已经认不出他：“您的骑士，我的心，我的剑，我的一切，始终属于你。”
兰娜尔愣住了。
片刻之后，她的脸上终于绽放了笑颜。
等到海蛇号进港，瓦列利安们骂骂咧咧地下船的时候，兰娜尔已经回到了城堡，她身边空无一人，但很快，就有一个流浪骑士到访城堡，很顺利地在城堡赢得了一张床铺。
或许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誓言骑士出现在高潮城。
连日的冲击让科利斯伯爵疲惫不已，他慢慢地挪回了城堡，倚在栏杆上，满目惆怅。
他带回来的唯一一个好消息就是，韦赛里斯愿意授予他们开战的许可。
瓦列利安家族必须尽快打通石阶列岛，让他的舰队能顺利走通南方航线。
兰尼诺马上十二岁了，他已经可以和自己一同上阵杀敌了……不行，海烟还是一头年轻的巨龙……
科利斯伯爵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三女儿王国曾经隶属于古瓦雷利亚，他们必定掌握了针对巨龙的战术，成年龙还好，少年龙……他不能拿自己的继承人冒险。
至于兰娜尔……她不把龙火烧到自家舰队上，科利斯伯爵就得喊七神保佑了。
“大人，有比较特殊的情况。”
“维克多？”海蛇大人认出了这个侄子。
他也是科利斯几个侄子里唯一一个没有跟去君临，而是留在高潮城照看城堡和龙穴的。
“请跟我来。”维克多·瓦列利安带着科利斯走到了僻静的地方，压低声音说道：“我在梅丽亚斯的巢穴发现了两枚龙蛋……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雷妮丝公主带来的饲龙人没有发现……”
科利斯伯爵的眼中闪过愕然，最后化成一阵狂喜。
此时，君临。
龙群在红堡的庭院中等待着它们的骑手，它们的骑手在跟新婚的国王夫妇告别。
“王后陛下，感谢您的服务。”
雷妮拉礼貌地对阿莉森行礼：“在我不在的时候，我亲爱的父亲，我们的国王陛下就拜托您了。”
阿莉森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伸出手，雷妮拉大大方方地牵着她的手，就像她们确实是亲密无间的亲人一样：
“我会的，女儿。”
“就算要打石阶列岛，也要等到夏种完成。”昆廷嘱咐到：“在此之前，无论海蛇大人怎么说，我们都只会给他除了支持之外的一切支持。在此之后，就算要打石阶列岛，我们也要把战争的主导权掌握在我们手里。”
“戴蒙是最适合的统帅。”昆廷看向戴蒙，戴蒙耸了耸肩，示意自己在听：“海蛇大人只有海军和雇佣兵，他很难在补给有限，身陷重围的情况下坚持太久，这个时候，戴蒙就可以出场了。”
“然后，指挥权就归我了。”戴蒙笑着说道：“不过我手上可没多少精锐士兵，万一我翻车了，还得你来支援。”
“自然。”
我的士兵们早已渴望试一试磨砺十年的锋刃。
“我明白，这一点你放心。”韦赛里斯承诺道：“我不会在这种大事上犯糊涂。”
他忽然笑了：“昆尼，我的那枚银手勋章可是一直在等着你。”
“那你得祈祷雷妮拉什么时候学会为王之道。”
昆廷说。
盖蕊在一旁安慰着亚莉珊太后，说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事件冲击，亚莉珊也已经身心俱疲，尤其是骑龙前往赫伦堡的那次，更是让她再度元气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