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雷妮拉和兰娜尔大打出手后,昆廷跟他讲过其中利害,迎娶兰娜尔为继后其实并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在维斯特洛,这种明显会让双方都痛苦不已的情况才是常态。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想要统治顺遂,就要学会取舍,这就是爱玛主动投身教会,在死前为王国留下的遗产。
“怎么可能?”
雷妮拉就算再讨厌兰娜尔,可在赫伦堡所受的教育告诉她,接受兰娜尔成为继母并不是一件坏事,所以她牢骚满腹,却仍然学习着如何适应新身份。
“我必须立刻告诉父亲。”
伊蒙“腾”地一下站起来,却恍然发现自己不在赫伦堡,贝尼狄克叔叔的猎隼不会停在鱼梁木上,罗宾那只不听话的大渡鸦也不会随叫随到。
“放心啦。”兰尼诺熟络地搂住伊蒙的肩膀:“我相信昆廷大人一定有办法知道这件事。”
说实话,兰尼诺也不知道这件事会带来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刚吃完饭,庭院里就传来愤怒的叫嚣,他推开窗户,看到自己的堂亲围在父亲身边,震惊不已,高声喝骂,他看到马伦丁和魏蒙德怒火冲天,雷霍伽大吵大闹,科恩似乎在跟父亲说些什么,但海蛇大人只是冷着脸让他们都退下,只留下了学士。
发生什么事了?兰尼诺记得自己当时一阵茫然,等他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有些愕然。
国王竟然会悔婚?
兰尼诺不知道自己应该愤怒,还是松了一口气,或许对姐姐来说,被国王悔婚不是一件坏事,他无法想象姐姐当上王后是什么样的场景。
一个天天以嘲讽国王为乐,和群臣横眉冷对的王后?
想想都让他不寒而栗。
“那你来干什么?”
雷妮拉皱紧眉头,声音有些尖锐,她总觉得兰尼诺有些不对劲。
是和伊蒙的亲密交流吗?雷妮拉在心中询问着自己,但又很快将这个想法丢出脑子,因为戴蒙和昆廷,伊蒙和小梅耿也是相似的相处之道,但她却不觉得有多突兀。
但兰尼诺……
“我不想被我老姐劈头盖脸地一通嘲讽。”兰尼诺摊了摊手:“我父亲不愿意招惹我老姐,我妈又不在,如果没人通知我老姐的话,传话的那个倒霉蛋大概是我。”
一想到兰娜尔会说些什么恐怖的话,兰尼诺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所以,我来找你们避避风头。就算父亲找我麻烦,我也有一个好借口,伊蒙,雷妮拉,就当救我一命。”
“不救。”雷妮拉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科利斯大人知道你来我们这边吗?还把跟瓦列利安家族有关的大事告诉了我们?”
伊蒙灵活地从兰尼诺的怀里滑了出来,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兰尼诺身后。
“不知道。”兰尼诺耸了耸肩:“所以,如果我父亲问起来,务必告诉他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拜托。”
他恳求道。
“好。”伊蒙爽快地答应:“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
不过,兰尼诺不知道,就在他将消息泄露给伊蒙和雷妮拉的时候,国王悔婚的消息已经先传到了潮头岛,雷妮丝得知此事后立刻御龙飞向君临。
“红女王”梅丽亚斯咆哮着收拢翅膀,狂风压得饲龙人们纷纷掩面,根本透不过气,等到巨龙冲进龙穴,守在龙穴外面的饲龙人们才回过神,分出几个人安抚受惊的牲畜,其余人安静地等待着龙骑士出来。
不多时,雷妮丝快步从龙穴里走了出来,将手套递给饲龙人,登上了瓦列利安家族的马车,一路直奔红堡。
科利斯伯爵坐在马车里,很明显已经等候多时,他的眼圈泛黑,一头银发也黯淡了些许。
“信上说得是真的?”雷妮丝依旧没有从听闻这个消息的震惊中缓过来。
“我们亲爱的国王陛下羞辱了瓦列利安家族,哈,雷妮丝,我不得不承认,真龙任性起来,真的能摧毁一切。”海蛇大人冷哼一声:“包括几代人积累下的名誉。”
雷妮丝定定地看着科利斯伯爵的紫眸。
羞辱?
在跟女儿吵了不知道多少架后,心力交瘁的雷妮丝早已对女儿失去了信心,如果让她来选择的话,她宁可将兰娜尔关在身边一辈子,也不愿意让她出去继续惹祸。
虽然她的想法在今天已经不现实了。
“科利斯,在我面前你还要抱怨吗?”
雷妮丝伸手将科利斯额间的发丝拨开: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科利斯,如果我亲爱的堂弟没有给你补偿的话,你不会是现在的表情。”她叹息着说道:“说吧,你从国王那里得到了什么?”
“跟瓦列利安受到的屈辱比起来不值一提。”
科利斯伯爵闷闷地说道:
“他给了兰娜尔自由……呵,狗屁的自由,我敢打赌,瓦格哈尔敢飞离维斯特洛,月冕、科拉克休和翡翠就会立刻腾空,将我们的女儿连人带龙杀死。”
雷妮丝默然。
“雷妮丝,我们的女儿废了。”科利斯伯爵长叹一声:“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当年先王将龙蛋送给兰娜尔的时候了……”
如果当初兰娜尔的龙蛋孵化了该有多好……
海蛇不由得幻想起那个注定不会到来的未来。
错误究竟出现在谁的身上?
雷妮丝在心中询问着自己。
她回答不上来,只能默然长叹。
“还有吗?”
“老太后制止了我们亲爱的国王陛下。”海蛇大人冷笑一声:“我猜,现在君临发生的一切已经乘着翅膀出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赫伦堡。”
“我明白了。”
雷妮丝怎能不明白科利斯伯爵的意思,无论做决策的是亚莉珊,韦赛里斯还是戴蒙,找昆廷入场都能给事情兜底,而自己则是瓦列利安家族争取更多利益的使者。
兰娜尔已经毁了。科利斯伯爵已经看到了女儿注定灰暗的未来,她或许能得到想要的“自由”,或许能潇洒地以龙骑士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但也仅限于此了。
她能给瓦列利安家族带来的只有伤痕……
“我们要为兰尼诺争取利益。”科利斯伯爵沉声说道:“我们在兰娜尔身上失去的,要在兰尼诺身上找回来……至少要找回来一些。”
“我尽力。”
雷妮丝许诺道。
人们常说,坏消息永远比好消息跑得快,正如黑色的翅膀往往带来的是黑色的消息,但国王决定更换继后人选的消息却没有立即传开。
巴提摩斯伯爵战战兢兢地回到旅社,就立刻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谁也不见,奥托·海塔尔被韦赛里斯留在宫中,坐立不安。
科利斯伯爵也无意将这件丑事宣扬出去。
但兰娜尔还是知道了。
或者说,韦赛里斯就没打算让兰娜尔不知道这件事。
“你再说一遍?”
兰娜尔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白骑士。
“国王陛下已经决定继后的人选为阿莉森·海塔尔小姐,而不是你,很遗憾。”
史蒂芬·达克林爵士面无表情:
“兰娜尔小姐,我来通知你,你可以……”
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兰娜尔身上的礼服,深V衣领里一丝不挂,长长的裙摆拖地,上面缀满了宝石。
这是加尔温·钱伯斯爵士的布匹工会专门缝制的王后婚礼服,上面不仅有坦格利安的三头龙,还有瓦列利安家族的银色海马,咋一看,美得惊人。
商人骑士承包了从爱玛王后的丧仪、总主教的驻节礼,乃至于继后的婚礼所有的仪典,虽然兰娜尔对商人骑士的身份不屑一顾,但这些衣服还是颇让她惊艳的。
换后?
兰娜尔先是震惊,然后愤怒,但最后,她脸上的表情转为狂喜,她哈哈大笑着扯碎了身上的衣服,迫使白骑士不得不转过身,背对着兰娜尔。
“没意思。”
兰娜尔赤裸着身子,冷哼了一声,拿起常服套在身上:
“怎么,你是来通知我,我们亲爱的国王陛下想要杀了我?永决后患,还是想要让我去见见他?让他当面羞辱我?”
她忽然笑了几声:“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是谁羞辱谁。”
软弱的国王配婊子,真是一对影子山猫,两只克拉肯。
“兰娜尔小姐,国王陛下命你准备一下,他会在明日召见你们。”
兰娜尔挥了挥手,让白骑士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我自然会去。
兰娜尔心想。
韦赛里斯,戴蒙,昆廷,父亲,母亲……
我真想看看你们的表情啊,在知道你们这些年兜兜转转,把我卖来卖去。最后却落得如此境地之后,你们还能保持淡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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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威伯爵的小镇。
昆廷站在桑铎镇长的房间里,将手中的信纸付之一炬,他闭上眼睛,在心中呼唤月冕。
双眸睁开,眼前是无垠大海,昆廷舒展双臂,让月冕拍打龙翼,掉头回返。
龙吟声从远方传来,越来越近。
直到苍银色的巨龙撕裂云层,降落在小镇中心的广场上。
第323章:一个承诺,一个誓言
月冕的咆哮声响彻君临上空。
红堡从云雾之间穿透而出,月冕掠过黑水河上密密麻麻的船帆,在君临高耸的城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修长的龙尾轻抚龙国王的王冠。
“嘶——”
熟悉的龙吟声自红堡传来,翡翠腾空而起,水蓝色的膜翼在阳光下波纹流转,生生不息,它飞到月冕身旁,两头龙一同降落在红堡的庭院里。
戴蒙早已等候在庭院中,科拉克休趴在城墙上,慵懒地对着月冕嘤咛,叙拉克斯和阳炎也同时开嗓,迎接月冕的到来。
戴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虽然在政治上颇为幼稚,但王子早已不是昔日的惹祸大王,说来也怪,在兰娜尔闹起来之前,戴蒙虽然知道自己有一些事情做得不地道,但因为有昆廷和韦赛里斯兜底,所以他还算洒脱,但在兰娜尔从痛苦中走出来之后……
给别人制造头疼和痛苦的人,只有在自己也头疼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到底做过多少孽。
人呐,永远都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
“事情就是这样。”
戴蒙,你也开始扛起属于你的旗帜了……昆廷在心中感慨道。
“我老哥能依靠的人,除了你,就是我了。”戴蒙笑容苦涩:“你不在君临,就得有人处理这些事情……只有我有这个身份能给我老哥兜底。所以,我只能帮我老哥先压制老海蛇。呵,他永远是这样,贪得无厌,他的外号实至名归,遇到猎物的时候,他真就是一条该死的海蛇。”
因为你们把猎物送到了他面前,确切地说,你们让本来应该是猎物的海蛇,又变成了猎人……
“带我去见国王陛下吧。”
昆廷说:“他要面对的可不止是海蛇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