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颓然地坐回了位置上。
这算个什么事啊……
-----------------
此时,三叉戟河畔,哈罗威伯爵的小镇。
今天,小镇的港口格外热闹,因为昆廷来到了这里,无论是小镇的居民,还是外来者,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昆廷的样貌。
昆廷也不避着他们,或者用他的话来说,一个会躲避自己子民的主君,绝对不是个好主君。
“昆廷大人,您看,这里就是一号船坞,所有的船坞中,数它规模最大,设施最齐全,我可以向您保证,她完全可以胜任建造瓦雷利亚人号、月桂花园号这样的大船,而且也能用于这些舰船的日常维护。”罗塞尔·慕顿举着图纸,一个船坞,一个船坞地介绍给昆廷。
“不过后者我更推荐去七号和十一号船坞。”罗塞尔沿着河岸指指点点:“那里附近吃水更深,而且更靠近大海。”
十年了。
昆廷忍不住感慨。
十年前,他在从雷吉奥总督,和海蛇大人手中拿到船的时候,就在考虑要不要有一支属于赫伦堡的水军。
但可惜,这些年昆廷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农牧和矿藏上,对于造船只是略微涉及,不过,随着罗塞尔·慕顿从孩童长成少年,哈罗威伯爵的小镇里也长出了许多船坞。
围绕着它们,罗塞尔主持了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造船厂。
“潘塔罗涅先生承诺会帮助我们争取布拉佛斯造船厂的合作,但我知道,布拉佛斯人的嘴跟他们的契约一样狡诈,所以我拒绝了他。”
他有些骄傲:
“现在看,我们完全可以无需布拉佛斯人,自己就能将船造出来。”
第318章:圣爱玛之哀悼
造船厂里热火朝天,工人们在船坞里来来往往,将船梁铺在巨大的龙骨上。
三号船坞里,一艘漂亮的白船已经接近完工,工匠们已经封好了船壳,将整艘船从头到尾涂成了洁白,接下来就不再是船工的工作了,金匠和银匠联袂登场,他们计划将船首像打造成韦赛里斯和兰娜尔的形象,然后再在船身上用黄金和宝石拼成三头龙与海马。
“做的不错。”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不,或者说,正因为你能力出众,才会得到我的认可。
昆廷对罗塞尔·慕顿赞许点头,他对自己调教出的年轻人向来不吝夸耀,跟自己同龄的年轻人自不必说,丹尼斯·罗斯坦嗜血好战,霍耿忠诚可靠,将龙首团和赫伦堡孤儿们教导的井井有条,罗柏为他训练出了一支精锐的猎手,林克则和斯汶学士一道支撑起了领地的庶务。
这些后起之秀同样出类拔萃。赫伦堡孤儿出身的邓肯、史蒂夫、米卡如今已成了龙首团的中流砥柱。罗塞尔·慕顿则接手了赫伦堡的建设和维护工作。
哈罗威伯爵的小镇本没有熟练的造船工匠。但罗塞尔·慕顿从老家软磨硬泡,硬是从乔拿·慕顿伯爵手里招揽来了十几个熟练船工,再加上此前在赫伦堡定居的白港工匠,以及修习过造船术的赫伦堡孤儿,在昆廷的支持下,罗塞尔硬生生地在领地里从无到有,整出了一整套造船体系。
罗塞尔为昆廷的夸奖欢欣鼓舞,一把搂住他在赫伦堡孤儿里的两个朋友,大声炫耀着他的成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被昆廷夸奖了一样。
“这样的一艘船的造价至少要五千金龙。”霍耿有些心疼成本:“按照小罗塞尔的说法,同样的金子,足够建造两艘瓦雷利亚人号了,而且耗费的人力是建造瓦雷利亚人号的好几倍。”
说实话,他不太理解韦赛里斯的婚船要在赫伦堡建造这件事,总不能是因为赫伦堡刚刚成形的造船业吧。
“五千七百金龙。”昆廷纠正道:“如果算上装饰、还有下水后的各项支出的钱,大概需要六千金龙,这笔钱不用我们出。海蛇大人会痛痛快快地交出这笔钱。”
“我宁愿相信海蛇大人会在船壳镇造船。”霍耿叹息道。
“我相信你能看出来科利斯伯爵的决断,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被仇恨所左右的人。这家伙是个天生的商人,是最好的冒险家,他已经在兰娜尔身上赔了太多了,现在正是挣回来的时候,但他面前还有两座大山。”
昆廷指向自己:“我们,还有韦赛里斯本人,他必须想办法借助继后的婚礼改变局势,所以,他选择了一出团结互助的戏码”
他伸手拍了拍奶兄弟的肩膀:
“海蛇想要和解,想要让诸侯们看到,坦格利安,科何里斯和瓦列利安依旧是牢不可破的同盟。兰娜尔酿下的苦酒他已饮尽,新的篇章正展现在他们面前。即便这个新篇章是以他女儿的骨血铺就的。”
白船的进度如火如荼,关注这座小镇的不只有昆廷,还有即将从这里南下君临的贵族们。
虔诚的谷地贵族对国王的再婚矛盾不已,他们笃信婚姻的神圣性,但又对爱玛的行为无可奈何,或者说,爱玛投身教会的行为让他们无话可说,甚至无形之中拔高了她在人们眼中的光辉。北境人对此没什么感想,他们更好奇北境能从婚礼中取得什么。
至于其他的诸侯们,他们和谷地人一样,屈从于王后的虔诚,还有国王的悔恨,对国王的再婚默不作声,静静地等待婚礼开始的那一天。
城堡里的贵族知道,韦赛里斯的继后是兰娜尔·瓦列利安小姐。君临的市民,乡间的百姓……甚至狭海对岸的富商大贾,总督亲王也都知道了,海马将与三头龙再度联姻。
君临渐渐被外国人和来自全国各地的诸侯占领,戴蒙为此付出了不少心血,他甚至骑上科拉克休,巡视全城,以龙为号令,指挥金袍子整顿治安。
“嘤——”
巨龙的嘶鸣骤然响起,街巷深处的混乱骤然被打破,长长的金袍子掠过妇人晾衣的绳子,为首的罗斯·拉盖特指挥着同伴一拥而入,不多时,街巷里就传来男人的哀嚎,女人的尖叫,还有一声沙哑的悲鸣,像是被人掐住脖颈一样,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金袍子们提着战利品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阴影中只剩下了满地打滚的男人,还有一具无头尸体。
“七层地狱啊……”
刚处理完这里的强奸、杀人案,戴蒙就看到跳蚤窝的一个街区敲响了警钟,他立刻御龙飞向那个方向,周围的金袍子很快将那个抢劫犯的手带回了马车。
一路上,爱玛王后的赞歌不绝于耳,在大道上,人们举起灯火,为爱玛王后祈祷,在街巷里,混乱依旧猖獗,甚至在人们聚集起来后更加放肆。
等到戴蒙终于将君临的骚乱镇压下去,骑龙飞回红堡时,太阳已经渐没于黑水湾旁。
“伙计,做得好。”
“嘤!”
戴蒙摘下手套,在科拉克休背上拍了一下。弯下腰,整个人趴在龙背上,好好地享受了一番巨龙身上的灼热。。
“辛苦了。”
科拉克休长颈扭曲,它转过头,对伙伴得意洋洋的“嘤”了一声,整头龙趴伏下来,以便戴蒙下龙。
一落地,戴蒙就看到了庭院中站了许多褐袍赤足的修士。
他对七神没什么敬畏之心,不过对这些苦修士,他一向敬而远之。
“亲王,您看到了吗?圣母降临在了这个世界上,祂有无数张脸庞,无数个化身,亚莉珊太后是,爱玛王后也是,您看到了吗?您看到了吗?圣母回归了教会,圣母还在庇佑祂的孩子们,可现在,她要离我们而去了……”
为首的苦修士是个虔诚的中年人,他衣衫破烂,只有一只手,他满脸狂热,皮肤苍白,身上散发着跳蚤窝最恶劣的街巷才有的臭气。此刻,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俨然精神错乱,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最能煽动人群。
用昆廷的话来说,百姓就是这样,他会为了一口面包匍匐在地,也会为一个疯子点燃的怒火而不顾生死。
每次见到他,戴蒙都忍不住去催促林曼·毕斯柏里,尽快将修整下水道的钱腾出来。
不过,戴蒙也知道,此人在君临百姓中的声望颇高。
他没有理会这个被人们叫做“牧羊人”的苦修士的歇斯底里,推开人群,走进了红堡。
红堡里也到处都是人,戴蒙一打眼,就能看到至少一打主教,还有数倍于此的修士们。
“难道全维斯特洛的修士们都来了吗?”
戴蒙喃喃低语。
他对老哥的优柔寡断一直不满,但韦赛里斯在此时的犹豫却让戴蒙松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流连青楼和在妻子还活着的时候另娶他人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他无数次地做过,后者,即便是他都难以接受。
就算爱玛通过出家解除了世俗的婚姻,戴蒙依旧对此耿耿于怀。
最终,韦赛里斯硬是把婚礼拖到了爱玛油尽灯枯之后。
“爱玛王后为正信和人民的福祉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信徒们相信,爱玛王后是圣母在人间的化身,她以王室的名义向跳蚤窝捐赠食物,在冬日来临的时候,卖掉首饰,为无家可归的人们送上炭火,她让七位一体之神的殿堂拔地而起,她是国王陛下明媒正娶的王后,也是侍奉七神的爱玛大修女。”
总主教雄浑的声音响起,戴蒙瞥了这个看起来正直,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软骨头的家伙一眼。
“或者说,圣爱玛。”
总主教眼含悲悯:“现在,她即将回归七神的天国,我看到天父在向她伸手,陌客和战士扈从她的左右,铁匠为她戴上冠冕,老妪为她照亮前途。”
“少女呢?”戴蒙忽然想要考验一下这个软骨头。
“少女一直陪伴在她身旁。”总主教继续了之前的悲伤:“雷妮拉公主就是少女的化身。”
算你识相。
戴蒙心想,不过表面上,昔日的浪荡王子褪去荒唐的表象,内里还是个真龙王子,他彬彬有礼地回应了总主教的宗教问题,在修士们的哀悼声中,挤上楼梯,穿过人群,来到爱玛的寝宫。
盖蕊带着雷妮拉和伊蒙站在门旁。
雷妮拉小声抽泣,伊蒙轻声安慰着她,盖蕊满脸心疼,不时看向门里。
还没进门,戴蒙就听到了爱玛虚弱的声音。
“……我死后,请把我的骨灰葬在大圣堂,这样,你就能用看护我的骨灰作为理由,继续将主教们留在君临。”
“……尽快和兰娜尔成婚吧,不要让她和贵族们等太久……”
“真可惜,看不到雷妮拉长大结婚的场景了,我好想看看她和伊蒙的孩子,是否也有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
“忘了我,韦赛里斯……”
戴蒙站在门前,看到阿莉森站在自己对面,神色不安,脸色灰败,听着门内传来的声音,他垂下了眉。
“你要好好活下去……看到雷妮拉子孙满堂……”
片刻之后,声音渐渐停下。
只有一声哀嚎响彻红堡。
“圣爱玛归天!”总主教嘹亮的声音在修士们之间响起,他们抬起装饰着爱玛面容的圣母像,开始全城巡游。
钟声响起,成千上万的百姓为爱玛王后的逝去落泪。
阿莉森也在低声啜泣,丝毫没注意到,满脸泪痕的国王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
第319章:这是羞辱
从国王身边逃也似地离开的时候,阿莉森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浑身颤抖,茫然无措,脑海中只有韦赛里斯的问候,他说了什么?阿莉森死活想不起来,只知道跟自己有关,也跟国王有关。
她不敢看韦赛里斯的眼睛,尽管他的种子已经落在她的身上。
我究竟算什么?
阿莉森不敢细想,她想起盖蕊送来的小说里那些反派,她们是领主的情妇,处心积虑地想要谋害领主的妻子和嫡亲孩子,并最终败在骑士主角的手里。
她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她抚摸着小腹,想起了自己的谎言,那一晚她根本不敢跟任何人说起那件事,自然也拿不到月茶,不过,到现在,她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倒是让她安心了许多。
她想过遵从父亲的安排,嫁给克莱蒙特爵士,让这一切到此结束。毕竟克莱蒙特爵士同样高大英俊,还是个温柔刻在骨子里的好骑士。阿莉森相信自己早晚会爱上他。
但就在阿莉森马上就要下定决心的时候,韦赛里斯再度蛮横地闯进了她的世界。
但阿莉森不知道的是,她激烈的反应无疑是在告诉韦赛里斯,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韦赛里斯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但与之一同落地的,还有理智,他无法原谅自己从伊勒夭折,爱玛驯龙之后的所作所为,爱玛,戴蒙,昆廷……他们尽心尽力地将他送到了如今的位置。
但他呢?他让爱玛险些直接因为生育死去,即便活了下来,也只是免于痛苦,她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他还在爱玛还没有死去的时候……
他不想接着想下去了。
为了爱与责任,他迎娶了爱玛,但到了后来,他也分不清爱与责任,哪个是哪个了,现在,他要为了责任迎娶兰娜尔。
兰娜尔……
韦赛里斯一想到那个女孩就头疼,他自认为虽然能力平庸,但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下隐藏自己,在他看来,弟弟戴蒙是个长不大的男孩,昆廷是个年少的老祖父,而兰娜尔……是个虚张声势的叛逆小孩,即便有了瓦格哈尔,她依然是个色厉内荏的小鬼。
她会张牙舞爪地在你面前惹你恼火,但也仅限于此,她追求的就是看你怒气冲冲,却又奈何不了她的样子。
韦赛里斯对这种态度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