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怎么样了？”盖蕊问道。
“韦赛里斯还没有做最终的决策。雷妮丝一服软，他就开始犹豫不决，戴蒙提醒他那可是瓦格哈尔，我告诉他先王给过兰娜尔一枚龙蛋，他才重新摇摆回来。海蛇大人必须要为他女儿的愚行付出代价，兰娜尔也会失去她苦苦追寻的那样东西，韦赛里斯计划将她嫁给梅耿，但戴蒙不愿意，我建议他可以让他未来的长子迎娶兰娜尔，作为交换，兰娜尔要留在君临，继续接受治疗和教育。”
昆廷叹息着说道：
“他永远是这样，想要取得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不过我至少争取到了请他立刻下令派出饲龙人，并传唤科利斯伯爵，你那边呢？”
“她被吓坏了。”盖蕊叹息着说道：“那孩子的手几乎毁了，学士给她涂了药膏，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包上，才勉强遮掩伤口，大腿也磨破了，裤子几乎和皮肉粘在一起，到现在也没清理干净。我试着给她讲故事，但一提到龙，她就瑟瑟发抖，只有那些比较有趣的故事才能安抚她。”
她品尝到了苦果，昆廷心想，不知道在知道对她的处理结果后，她还会原谅那个冲动的自己吗？
第285章：烫手山芋
昆廷知道韦赛里斯跟戴蒙一样，无论表面上是什么性格，骨子里都是个不肯轻易低头的犟种。
但当犟种遇到了优柔寡断时，对于一件大事来说，就是个无法挽回的灾难。
“韦赛里斯……”
盖蕊装作长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他就是这样，不过至少他还知道当一个国王应该是什么模样。”
不，他不知道。昆廷心想，人瑞王和贝尔隆给他留下了一个政通人和的大好河山，他什么都不需要改变，只需要按照《巴斯大法典》审判案件，处理纠纷，就可以让一个国家平稳运转，直到他坐稳王位，可以开启属于他的时代。
但这堆破事儿对于一个新君来说还是颇具挑战的。
处理不好戴蒙私生子的事情，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天平将再度出现裂痕。
处理不好兰娜尔驾驭瓦格哈尔这件事……
其实，无论怎么处理，如果韦赛里斯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他都会意识到，坦格利安已经坐不稳那个平衡天平的位置了。
但韦赛里斯……
说好听点，他是一个仁慈的君主，看到雷妮丝落泪哀求，他就心生怜悯，看到兰娜尔的惨状，他就唉声叹气，他甚至对昆廷和戴蒙说，诸神已经处罚了女孩的愚行，身为亲人，他们应心存怜悯。
说难听点，他就是意气用事，会因瓦格哈尔被骑走而暴怒，也会因归来的悲剧而心生犹疑。
不过，昆廷也正受益于这种性格。
意气用事让韦赛里斯将感情置于一切之上，他将昆廷视为亲人，挚友，可以依靠的臂膀，他就会将全部的爱都倾泻在昆廷身上。
尤其是现在，瓦列利安已经在韦赛里斯心中记下了狠狠的一笔，他在心中只要稍一比较，就知道应该信重哪一方。
而骨子里的倔强又决定了，韦赛里斯不会承认自己犯了错误，只要认准一件事，他就会一直走下去。当然，在涉及原则性问题上，韦赛里斯也愿意听从其他人的建议，不过接不接受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看到昆廷复杂的表情，盖蕊笑着走过来，捧住他的脸颊，轻声细语：
“好了，我的昆尼，我的骑士，愁眉苦脸可是会让孩子们嫌弃的哟。”
她想为昆廷解带宽衣，在这些年的同床共枕中，她知晓昆廷的精力惊人，即便一夜未眠，次日依然精神焕发，但她依然固执地相信，只有早睡早起才能保持健康，像阿加莎老祖母那样长寿。
“嗯。”昆廷笑着挽住盖蕊的手，拉着她走向床边。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房门。
“请进。”
昆廷开口说道。
进门的男孩昆廷认识，首席政务官奥托·海塔尔的儿子加尔温·海塔尔，现在是国王的侍从。
男孩明显有些紧张，红金色的蜷发贴在额头上，显然已经被汗水浸透，看起来应该是跑了好几个地方。
“科何里斯大人，公主殿下，国王请您去图桌厅议事。”加尔温·海塔尔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知道了。”
昆廷对男孩点了点头，重新披上了外袍，扣好披风，带着盖蕊一起前往图桌厅。
“天已经这么晚了，韦赛里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在图桌厅议事？”
盖蕊百思不得其解，在她的印象中，图桌厅只用于朝会，而一般处理政务时启用的，是议事厅或者圆廊。
“因为海蛇大人来了。”昆廷解释道。
若是在君临，韦赛里斯大概会在王座厅召见海蛇大人，毕竟，在铁王座上威慑臣僚，总比在长桌厅更具威严，韦赛里斯怕是担心自己镇不住海蛇大人吧。
而在龙石岛，具备这个功能的就是图桌厅。
那他可是多虑了。
海蛇大人愿意跟着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紧急前往龙石岛，正是因为天上飞着一头龙，而雷妮丝的龙不在身边。
不知道韦赛里斯什么时候才知道，龙才是铁王座的支撑。
国王所在的厅堂乃是一个宽阔的圆形大厅，古老的黑石垒起墙壁，上面挂着讲述伊耿征服的挂毯，分别讲述了君临登陆，火烧赫伦堡，怒火燎原之战，狼王屈膝，伊耿加冕，以及风息堡之战的图像，六张挂画对应着东南西北四扇高大的窄窗，月光洒落在厅中众人身上，显得格外神秘。
大厅中间摆放着伊耿雕刻的地图桌，巨大的桌子长达五十尺，昔日的能工巧匠将整个维斯特洛浓缩在方寸之间，伊耿征服时代的七大王国跃然其上，所有的河川山脉、堡垒城市、湖泊森林……分毫毕现，巨细无疑，即便上面已经有不少堡垒化为废墟，许多区域已成往事。
整个大厅只有一张座椅，伊耿的工匠精心设计了这张王座，它放在高台上，正好对应了龙石岛的位置，可以将桌面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韦赛里斯相当喜欢这张长桌，几乎已经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他甚至计划自己也做一张描绘现在地图的长桌，不过，韦赛里斯的计划太多了，那张长桌还没排到韦赛里斯的心中前列。
此时人还没有到齐，只有韦赛里斯坐在王座上，注视着进入的每一个人，他带着龙虾护手，穿戴胸甲，手中握着黑火剑，坐在那里颇为威严。
雷妮丝站在国王身侧，眼神疲惫，满脸哀愁，爱玛站在另一侧，手放在小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厅空荡荡的，只有白发苍苍的御林铁卫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和意气风发的史蒂芬·达克林爵士守卫在旁，看到昆廷夫妇进来，两位白骑士齐齐行礼。
“陛下。”
昆廷走到桌前，微微躬身。
他看出了韦赛里斯的犹豫，国王的手即便穿戴了龙虾护手，依然可以看出在轻轻地颤抖，而他的眼神也在飘忽。
他还在犹豫。
韦赛里斯和善地对昆廷笑了笑，示意他来到自己的右手边，等昆廷走到他的身边，韦赛里斯才有些无奈地小声说道。
“昆尼，真的要做这么绝吗？”
从瓦列利安家族手中收回王家舰队，剥夺兰娜尔的婚姻权，强制她嫁入王室，以及要求海蛇大人花钱买平安，这已经是既能将影响降到最低，又足以让瓦列利安家族伤筋动骨的处罚了。
“陛下，作决策的是您。”昆廷轻声说道：“我会为您指出不同的方向，告诉您哪条路会通向坦途，哪条路会让人误入死路。”
“我明白了。”
韦赛里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准备了许久，只为了下这个决心，他看向了雷妮丝。
雷妮丝也能接受那个方案。
现在，只等海蛇大人入场了。
而在长廊里，科利斯伯爵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剧烈，他尝试着询问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发生了什么事，但哈罗德爵士闭口不言。
他只能将不安埋在心底，等待揭露时刻，而那个时刻转瞬即至，他看到了面色不愉的戴蒙。王子只丢了一句：“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就转身离去。
海蛇大人百思不得其解。
图桌厅。
戴蒙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心情明显舒畅了许多，他打量了一番韦赛里斯的盔甲，提出可以将另一套瓦雷利亚钢甲的胸甲拆下来，给韦赛里斯套上。
但被韦赛里斯拒绝了，他这才慢慢悠悠地找上了昆廷。
“心情恢复了？”
昆廷看着表情重新生动起来的戴蒙，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看着老海蛇那副吃瘪的表情，确实让人心情舒畅。”
戴蒙伸了个懒腰：“我告诉他罪魁祸首是他女儿，却又没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哈，没想到我又看到了海蛇大人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脑袋。”
“此间事了，你最好赶紧想想怎么跟雷娅解释你那些破事。”
昆廷警告道：“还有，我不相信兰娜尔一个人就能驯龙，她必定还找了帮手和船，现在她一句话不说，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谁知道了兰娜尔驯龙的真实情况。”
蟹爪半岛人烟虽少，但瓦格哈尔在那里养伤，总会有人注意到异常。
兰娜尔驯龙的真相必须模糊，她可以是帮王室带回瓦格哈尔，也可以是遭逢意外，被瓦格哈尔带走的无知女孩，但唯独不能是主动寻龙，驯龙的人。
“水手永远学不会保守秘密，戴蒙，让金袍子看紧码头上的酒馆，我会让人盯紧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和女泉镇的消息，还有海鸥镇，慕谷镇和白港，以及潘托斯和布拉佛斯，要让密探盯紧这些地方。”
戴蒙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知道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梅莎丽亚。
在私生子的恩怨暂时平息之后，他已经将这个名字抛之脑后了，现在想来，或许她掌握的情报网能帮到他们？
海蛇大人最终还是知道了他女儿做了什么。
对于他来说，现在，兰娜尔哪怕孵化出了一头小龙都很棘手，更何况是瓦格哈尔。
若是没有科何里斯家族，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兰娜尔驯服瓦格哈尔，那她将会是瓦列利安家族的大功臣，瓦列利安家族将一跃压过坦格利安。
用王座换来巨龙，也不亏。
但现在……瓦格哈尔就是一团能烧死瓦列利安家族的火，它带来的绝非荣誉。
祸患将至啊……
当他进入图桌厅，看到全副武装的韦赛里斯，还有昆廷他们的时候，海蛇大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第286章：王家舰队，龙蛋与婚约
一名优秀的船长要贪婪无比，即便刀山火海，只要其中蕴藏宝藏，也要闯荡一番。
但也要审时度势，在风暴面前，他也要心甘情愿地舍弃到手的财宝，让船空荡荡地飘出暗礁密布的漩涡。
恰好，海蛇大人就是一位出色的老船长。
他环顾四周。
韦赛里斯国王面容冷峻，手持黑火，一言不发，但他知道，韦赛里斯不会真的把黑火劈在自己的头上。
他不敢看雷妮丝那双忧伤的眼眸，爱玛和盖蕊从来都不在他注意的范围之中。
真正让他心生警惕的是无法无天的戴蒙。
至于昆廷……直觉告诉他，那是一头潜藏在水下的怪兽，只要一步踏错，他就会被这头怪物生吞活剥，连残渣都不会剩下，他已经被这头怪物吃掉了名誉，又被他撕下一块血肉。
但或许是因为，只要不踏进他所处的那片海域，自己就能与他相安无事。
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海蛇大人始终无法真的将昆廷视为死敌。
结果早已注定……他看着站在国王身边的雷妮丝，痛苦地心想。兰娜尔将会为她的幼稚付出代价，而承担这个代价的，是我这个父亲。
“你生了一个勇敢的女儿，她身上流淌着坦格利安家族的火焰。”韦赛里斯叹息着说道。
“也流淌着瓦列利安家族的海盐。”昆廷接上了韦赛里斯的话：“但火焰有时也会带来毁灭，海盐也会酿下苦酒，你说是吗？海蛇大人。”
你说得对。
但我又有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