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的疑问，昆廷追问道：“还有，如果龙都养在龙穴的话，如果未来我们的后辈龙骑士想要骑龙，是不是还要穿越这么广袤的一片土地？”
韦赛里斯哑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昆廷的问题，跳蚤窝本身既是意外，也是必然，梅葛修建龙穴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龙穴到红堡之间会出现一个规模庞大的贫民窟。
至于这座贫民窟是怎么形成的……没人能说清楚，或许是梅葛时期的混乱让许多人破产，被迫住进了临时搭建的房屋，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房屋野蛮生长，越堆越多。
有些察觉到有利可图的家伙趁机介入其中，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人们却承担了贫民窟带来的痛苦和贫穷。
如果解决不了君临的人口问题，就算韦赛里斯营建了一座新城，随着时间推移，更多的人口涌入城市，问题同样还会出现。
尤其是……跳蚤窝的规模还在不断扩大，韦赛里斯有种预感如果不加以控制，可能在不久之后，半座君临都会和跳蚤窝一样乱糟糟的。
“看来我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韦赛里斯叹息着说道，他看向昆廷，满眼诚恳：
“你能帮帮我吗？昆尼。”
昆廷没有直接回答韦赛里斯的问题。
“殿下。”白骑士哈罗德·维斯特林敲响了房门，他夹着自己的头盔，肃立在门外，轻声提醒：“布拉佛斯的银行家潘塔罗涅先生求见。”
“布拉佛斯人？”昆廷看向韦赛里斯：“你已经向铁金库借款了？”
他太着急了。昆廷心想，维斯特洛在与铁金库的交流中向来占据主动，杰赫里斯主持下的借款基本都是布拉佛斯人主动提出调整这项条款，或者修改那项条款。
即便是当年布拉佛斯人主导狭海粮食贸易的时候，铁金库也面向铁王座给出了最多的优惠和最好的待遇，维斯特洛几乎没有从中吃亏，
昆廷一直认为，与其说这些钱是贷款，不如说是布拉佛斯在花钱买铁王座的友谊。
但若是铁王座主动要求借款……或许很难从布拉佛斯人手中获取足够的利益。
韦赛里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有国王才能决定借款，布拉佛斯人确实在看过我的模型后主动向我提议放款，但我没答应。”
他笑了笑：“昆尼，我不傻，如果他们愿意送钱，我自然笑纳，但既然是贷款，我必须要让这笔款子对我们来说最有利。”
昆廷深以为然。
看来韦赛里斯这两年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过今天他应该不是为了放款而来的。”
韦赛里斯对此十分笃定：
“布拉佛斯人知道不要成为讨人厌的家伙，他们不会在我明确拒绝之后再来烦我。或许他带来了海王的问候，又或许是他们带来了胜利的消息，我听说布拉佛斯、潘托斯和科霍尔联手击溃了密尔的陆军。”
“我很期待布拉佛斯人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昆廷笑着说道。
两人一起走到了红堡的会客厅，银行家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王储和赫伦堡的继承人，他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这回他换上了一身紫貂皮的大衣，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王储殿下，您今日依然如此光彩夺目。”
银行家说：
“我很期待看到您的新城拔地而起时的壮景，还有您，昆廷大人，赫伦堡的奇迹令布拉佛斯上下惊叹，现在船长们都将女泉镇和哈罗威伯爵的小镇作为他们最重要的目的地。可惜，我们的尖底海船无法逆流直上，这可是让不少船长扼腕叹息。”
昆廷礼貌地笑了笑。
但他们可以停泊在女泉镇。昆廷心想。虽然早有预料，但乔拿·慕顿伯爵真的从赫伦堡的发展中分到一杯羹之后，就再也无法将慕顿家族和科何里斯家族分割开了。
如果不是科何里斯家族的每一滴血都很珍贵，乔拿·慕顿伯爵一定会想办法让两家的血脉合二为一，将慕顿家族彻底绑死在科何里斯家族身上。
“潘塔罗涅先生说话还是这般动听。”韦赛里斯笑呵呵地说道，看起来毫无威胁，他坐在代表国王的位置上：“不知道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带来了两个消息。”
银行家说：
“我们的联军在密尔河上游击溃了三城同盟会的陆军，雷吉奥总督的骑兵趁着大雪给密尔人的步兵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们的十字弓在风雪中根本无法上弦，只能在多斯拉克人的弯刀下瑟瑟发抖，可惜……”
银行家摇了摇头：“雷吉奥总督给那些多斯拉克人的条件太过优渥，他允许那些蛮子肆意劫掠，结果我们几乎没有捞到多少战利品。”
这是必然。昆廷心想。想要征服一支马人部落，要靠的是绝对的武力，雷吉奥总督虽然买下了这些当初运输龙国王夫妇的多斯拉克人，想让一个两个多斯拉克人臣服于鞭子和金子容易，但想让一整支卡拉萨臣服于……恐怕只有另一位马王才能做到。
至于雷吉奥总督是怎么征服的这些多斯拉克人，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海蛇大人的长子赢得了一次辉煌的远航。”
银行家笑着继续说出了下一个故事：
“他和戴蒙海军上将号一起跨越了狭海，据说中途遇到了海盗，但后来在颤抖海和我们的风信子号相遇时毫发无伤，风信子号的船长说，他在戴蒙海军上将号上看到了一头龙。”
第263章：铁王座的超然
“一头龙？”
韦赛里斯勃然变色，但转念一想，他想起了兰尼诺也有一头小龙海烟，如今兰尼诺虽然还不满十岁，但既然伊蒙和雷妮拉都能御龙飞天，那兰尼诺大概也可以。
不过，海蛇大人竟然会允许兰尼诺带着海烟出航？韦赛里斯大为不解。
昆廷倒是皱紧了眉头，驯服巨龙是一回事，骑龙飞天是一回事，骑龙作战又是一回事，就算是伊蒙这种小小年纪就人龙合一的，昆廷也不敢真把他送上战场。
至少要等到十四岁吧……
“殿下，千真万确。”
布拉佛斯人动作夸张，看起来像是要跟蘑菇抢工作，如今铁王座上的龙王如日中天，银行家相信，与铁王座打好关系的优先级要高于大部分事务。
“风信子号的船长说，当时戴蒙海军上将号与蛇发女妖号结伴而行，蛇发女妖号伤痕累累，但戴蒙海军上将号依然完好无损，他登上戴蒙海军上将号，看到了兰尼诺少爷。”
布拉佛斯人笑着比了一下兰尼诺的身高：
“很英俊的男孩，船上的每一个水手都喜欢他，戴蒙海军上将号的船长说，他们从潮头岛航向潘托斯，但途中遭遇了打着海盗旗的船，正常来说，戴蒙海军上将号这样的船无惧任何一艘海盗船。”
“他们遭遇了三城同盟会养的海盗？”
昆廷问道。
这些年狭海上风起云涌，多恩在海盗的掠袭下焦头烂额，民生凋敝。海盗们则越发壮大，他们在石阶列岛上修建巢穴，向往来船只颁发通行的旗帜。
只要缴纳一笔钱，他们就会放过打出旗帜的船只，如果愿意加钱，海盗们甚至愿意派出战船护航。海盗王们从中赚得盆满钵满。
“狭海巨妖”罗德利克·葛雷乔伊甚至凭借着大笔的铁钱招揽了不少坚守“古道”的铁种，让他的舰队越发庞大。
而随着陆上被北方同盟压制，三城同盟会被迫更加依赖克拉哈斯手下的海军，海量的金钱、物资和奴隶流入石阶列岛，让这些被雨林覆盖的岛屿上满是血与火。
对于多恩来说，海盗们的繁荣绝非好事，在最初的突袭结束后，海盗们改变了策略，不再专攻一处。
毕竟，船比马快。
海盗们三五艘船如风掠过，在领主的大军侵袭之前就完成了一次劫掠。
多恩沿海的城堡，村庄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海盗们几乎把多恩海沿岸抢成一片焦土，他们焚毁了魂丘，一度摧毁了星坠城的城墙，就连黛瑞拉·马泰尔公主也不得不暂时离开沙船堡，移驻影子城。直到海盗们退去。
尤其是当赤红山脉无力阻挡冬天的漫长，让绿血河干涸的时候。
多恩几乎油尽灯枯，黛瑞拉·马泰尔公主为此焦头烂额。
在此等重压下，有不少不堪重负的多恩人甚至选择加入了海盗们的舰队，在石阶列岛上得以饱餐，据说，就在几个月前，黛瑞拉·马泰尔公主甚至遣使前往里斯、密尔和泰洛西，寻求与三城同盟会的总督们联姻的机会。
她甚至公然在贵族面前提出，如果能换来和平，她愿意亲自委身克拉哈斯上将，届时将由她的兄弟科奥伦·马泰尔继承多恩亲王之位。
与此同时，多恩的使者也来到了君临，正积极跟各大贵族们交涉，昆廷听父亲说，那个巧舌如簧的多恩人送给他一匹漂亮的多恩沙地马，希望能见昆廷一面。
不过被戴伦侯爵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
这种混乱的局面让狭海上的风云变得更加微妙。
但无论怎样，这股风云暂时都对铁王座毫无影响，海盗们规规矩矩地收钱办事，对所有船只一视同仁，多恩被迫低下高傲的头颅，罕见地尝试联络铁王座的臣僚。
巨龙和杰赫里斯的德政给铁王座带来了超然的地位，甚至要远远超过当年瓦雷利亚的口碑
“她们现在自称三女儿的王国，殿下。”
布拉佛斯人叹息道：
“尽管这个松散的王国由一群男人和太监统治。如果戴蒙海军上将号那位亲爱的船长没有撒谎的话，试图劫掠他们的海盗打出了西奥多·桑恩上将的旗帜，哦，那个里斯人现在自称少女洞之王，三女儿的海军上将。”
“潘塔罗涅先生，你们的船长看到了哪头龙，是一头小龙吗？”昆廷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是的，自然是一头年轻，优雅的华美巨龙。”布拉佛斯人频频点头：“船长说那头龙像烟雾一样美，当它降落在他的身边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一头龙就在身边。”
“说说作战过程吧，我相信一位刚打了胜仗的船长是不会吝惜炫耀的。”昆廷问。
“戴蒙海军上将号和蛇发女妖号正准备躲避一场冬季风暴，和夏季风暴相比，狭海的冬季风暴要温和得多，所以两艘船没有寻找锚地下锚，结果里斯人的船突袭了蛇发女妖号，两艘船奋起反抗，但最终不敌，就在关键时刻，那头龙飞了过来，将里斯人的船点燃。战局顷刻逆转，里斯人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韦赛里斯的脸上绽放笑容：
“哈，我是不是应该给海蛇大人写封信，告诉他兰尼诺的壮举给我们的布拉佛斯朋友留下了深刻印象？”
昆廷心存疑虑，他不相信科利斯伯爵会允许兰尼诺带龙出海，而战斗过程……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大概率是海烟感应到了伙伴的离开，也跟随着伙伴飞离了潮头岛，结果正赶上海战。
不过，昆廷记得潮头岛的龙穴也拴着铁链，而那些从小被拴上铁链的巨龙往往会忘记自己的伟力足以轻易扯断铁链，就连叙拉克斯也是如此。
所以海烟是怎么挣脱锁链的？
“不过那头龙貌似受了些伤。”布拉佛斯人凝重地说道：“船长告诉我，他看到那头龙的翅膀上有箭矢和弩枪留下的伤痕，身上也有几处鳞甲破损，他没敢询问这些伤痕因何而留下，戴蒙海军上将号的船长也对此讳莫如深。”
韦赛里斯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龙受伤了？
他自然是知道巨龙会受伤的，甚至巨龙也会被凡人杀死，但巨龙的每一次流血，都是对龙王权威的一次践踏。
如果兰尼诺的龙死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样的猜想，让韦赛里斯悚然一惊。赶紧把这个念头丢出了脑海。
让兰尼诺保有巨龙是天平平衡的砝码，杰赫里斯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也将这个理由传给了韦赛里斯。
昆廷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兰尼诺的胯下有头龙，伊蒙胯下的阳炎，还有伊蒙和雷妮拉的孩子胯下的巨龙骑得才稳。
“感谢你的情报，潘塔罗涅先生。”
昆廷看出了韦赛里斯的惊讶，接过话茬，笑着说道：
“不知道您的船长是否还看到了其他的情况，比如……一头真正的伟岸巨龙？”
银行家点了点头：“我知道您说的是哪头巨龙，即便在瓦雷利亚还在的时代，瓦格哈尔也算是真正的巨兽，没有水手敢忽视这样的存在，我想想，我的同僚在乘船前往东海望的途中见到了它伟岸的身影。”
“斯卡格斯岛？”
“大概。”银行家的声音中有些遗憾：“我不晓得我那位同僚走的是哪条航线，毕竟我们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竞争对手，他也不希望另一位银行家比他更快抵达客户面前。不过，大概率是颤抖海上的某处岛屿。不过无论大岛还是礁石，我相信只有诸神才能隐匿它的行藏，您说是吧，大人。”
“这就足够了，替我感谢你的船长，我相信他们会在铁王座庇护下的港口宾至如归。”
昆廷没有拿到想要的答案，但并未气馁，毕竟龙有龙的脾性，就连月冕也会时不时飞去狭海猎捕海兽。
只要龙能归巢，就问题不大。
虽然龙石岛的饲龙人们对寻找新生的巨龙束手无策，但对已经探明的龙巢还是很稳的。
见昆廷掌握了和银行家交流的主动权，韦赛里斯忍不住在心中呻吟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样。
他在国王之手的任上体会到了国王的痛苦，一想到未来可以把大部分的事务甩给昆廷，韦赛里斯就无法阻止内心的狂喜。丝毫没有注意到昆廷现在身上没有御前会议的职位。
他只是来看望一下他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