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骨龙王冠 第181节

  “乌瑟莱斯爵士,你的看法呢?”

  “她是我的侄女。”

  乌瑟莱斯爵士说:

  “等到她的悲伤散尽,鲁特家族找到合适的继承人接手,她会重新冠以渥德的姓氏,我的哥哥会将她接回家,我的侄儿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不过现在……大人,这种争端我们无权置喙。”

  他的声音充满无奈:“渥德家族虽然人口众多,但我们不过是一介有产骑士,牵扯进这种争端,于我们有害无益。”

  明智的抉择,虽然充满无奈,但对一个小家族来说,这确实是个最稳妥的方案。

  昆廷轻轻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确实棘手,如果是神眼湖大领地内部的事务,那他怎么处理都行。但这件事现在涉及到其他领地的归属问题了。

  如果他想要插手,就必须做得漂漂亮亮,让大部分人都挑不出错处。

  鲁特家族的领地其实蛮诱人的,它位于神眼河西岸,如果这片领地的主人亲近科何里斯,或者更进一步,挂上科何里斯的旗帜,那就意味着整个神眼河的上游都被昆廷掌握。

  昆廷重新看向瓦莱沙夫人。

  她充满了悲伤,而悲伤让她方寸大乱。

  维斯特洛这样的情况不胜枚举,当一个家族的男丁丧尽,甚至没有女儿来继承的时候,女主人就会代管家族,直到家族找到合适的继承人。

  这个时候,迎娶了孀居的寡妇,就意味着拿下了这片无主的领地,所以,瓦莱沙夫人瞬间成了周边领主眼中的香饽饽。

  偏偏鲁特家族周边的领主是一群……

  昆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戴丁斯、韦恩、班树、莱彻斯特,这几个家族现在藉藉无名,但在半个世纪前,这几个家族在河间地可不像现在这样,当年的他们是教团武装的中流砥柱。

  他们加入了“武痴小丑”率领的一万三千大军,在大分岔口与梅葛的王军激战,那是一场无比惨烈的战争,疯狂的教团武装在暴雨中迎着黑死神的怒火冲锋,甚至一度让王军陷入颓势。

  但随着黑死神一次次飞起,降落,将龙焰倾泻在狂信徒的头顶,叛军渐渐无力支撑,最终,战争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昔日高贵的河间地名门殒命于贝勒里恩的龙焰中,而他们的领地则被巨龙反复焚烧。

  时至今日,曾经的老牌河间地贵族皆已化作尘土,骄傲的虔信者的后代竟然堕落到谋图寡妇的领地,确实令人感叹不已。

  但这是人之常情。

  “夫人,你有中意的继承人吗?”

  昆廷还是决定先把整件事情搞清楚。

  瓦莱沙夫人疲惫地说道:

  “大人,先夫没有嫡亲的兄弟姊妹,鲁特家族一向人丁单薄,当年暴君梅葛烧毁了白奔城,让鲁特家族血脉凋零,到了我公公那一代,除了他和他的妹妹之外,只有一个私生子幸存,但那人如今也已垂垂老矣,膝下无儿无女,瘫痪在床。”

  这说明鲁特家族别说直系血脉了,就连旁系血脉也尽数凋零。

  可以说,如果瓦莱沙夫人找不到一个愿意入赘,改姓鲁特的继承人,等她身死的时候,鲁特家族就将和那些已经消亡的家族一样,烟消云散。

  对于昆廷来说,最合适的解决方法就是,让一位忠诚于赫伦堡的人迎娶瓦莱沙夫人,这个人最好有一片领地,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鲁特家族的领地。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找个孩子过继给瓦莱沙夫人,这样的话就能延续鲁特家族的家名了。

  而且,这两个方法都意味着接下来的鲁特家族会倒向科何里斯家族,尤其是第一种方法,甚至有可能直接通过联统,合理地将这片领地并入科何里斯家族的领地。

  “有个自称是先夫私生兄弟的人,他说自己名为瓦德·河文,乃是已故的特里斯蒂芬·鲁特伯爵的私生子,但我的丈夫是一头金发,我的公公也是一头金发,那人却是满头棕发,还是个尖嘴猴腮的塌鼻梁……”

  瓦莱沙夫人轻声叹息:

  “我本想将他赶走,但他聚集了十几个好事之徒,我担心他们会带来事端,就将他们安置在白奔城的废墟,但没想到此人也开始招兵买马,以山楂堡伯爵自居,大人,我很害怕他会强行宣称他那不存在的权利……”

  “在赫伦堡,无人能伤害你。”

  昆廷保证道。

  “先夫有一个私生子,但他从未承认过那个孩子。”

  瓦莱沙夫人继续说道:

  “他告诉我,他从来没有碰过那个女人,但那个女人坚持说她怀中的婴儿是我丈夫的种……那孩子后来被教会收养,取名劳伦斯·河文,不过,我听说戴丁斯大人将那孩子从教会中接了出来,我不知道戴丁斯大人想对那孩子做什么……”

  私生子的宣称权几乎为零。昆廷评价道,戴丁斯爵士将这个孩子掌握在手里,多半是希望借此恐吓可怜的瓦莱沙夫人。

  “除了这几位之外,詹森伯爵是否还有其他血脉亲人?”昆廷再次询问道。

  瓦莱沙夫人轻轻点头:“有,这是我来请求您的目的,现在在您麾下服役的哈瑞斯·渥德爵士,他的祖母就是我公公的妹妹……我本希望让他改姓鲁特,继承家族……”

  乌瑟莱斯爵士对此却并不赞同:“大人,小哈瑞斯只有四分之一的鲁特血统,即便冠以鲁特的姓氏,怕也难以服众,更何况……”

  老骑士没有明说,但昆廷能听出他的意思,他担心哈瑞斯·鲁特身上的赫伦堡味太重,如果没有赫伦堡的鼎力支持,反而会让周边的诸侯群起而攻之。

  但对昆廷来说,这确实是个极佳的方法。

  “你确定吗?”昆廷询问道:“哈瑞斯爵士年方十九……”

  好像看起来眼前的“夫人”还没有年轻的哈瑞斯岁数大。

  “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瓦莱沙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地说道:“小哈瑞斯可以冠姓鲁特,以我的养子身份继承鲁特家族的领地,也可以……迎娶我。”

第256章:名望

  昆廷在瓦莱沙夫人的脸上看到了一盘虚假的珍馐,看似美味,实则暗藏鸩毒。

  山楂堡和白奔城的地理位置重要吗?

  或者说,吞并鲁特家族的领地很重要吗?

  昆廷在心中问自己这个问题。

  很重要,但也并非必要。

  他听见了自己的回答,赫伦堡早已今非昔比,他并不缺少一小块土地,也不缺乏这块土地上的人民。

  即便冬天已经延续数年之久,但在冬日将尽,春风将会重新吹拂大地的时候,在过去的长夏中积累的粮食依然塞满谷仓,甚至还有余粮用来酿酒造酱,人丁繁茂,荒地不断被开辟为果园、桑林和麦田,甚至人们还开挖鱼塘,养鱼饲鹅,他们甚至尝试着在冬天保护野外的鹿群。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向东,女泉镇和赫伦堡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同盟,乔拿·慕顿伯爵将心爱的小儿子罗塞尔·慕顿送到赫伦堡当侍从,他甚至有过将女儿嫁过来的打算,只是还没确定夫婿的人选。

  戴瑞城同样与赫伦堡为友,戴瑞伯爵甚至已经与布林登·巴特威伯爵定下婚约,他的女儿将许配给“白墙”骑士罗索·巴特威。

  向西,布莱伍德家族向来与赫伦堡亲善。

  赫伦堡正是凭借着昆廷超然的地位傲立于东河间地,隐隐让一大批河间地贵族聚拢在他身边,如果昆廷真的在这次事件中强势介入了鲁特家族的继承权问题,绕过凡斯伯爵,甚至直接吞并了一块属于亚兰城的领地……

  那昆廷的形象还会像原来一样吗?

  当一个让人们信任,绝对公正的领袖露出獠牙的时候,人们会产生什么样的心理?恐惧、惊慌、仇恨、还是……疏远?

  昆廷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科何里斯衰落的时候呢?如果发生这种事情的是钱伯斯、河安、罗斯坦、巴特威呢?即便陷入纠纷的只是一个有产骑士家族,面对其他领主介入仲裁。

  伊尼斯侯爵会怎么做?戴伦侯爵会怎么做?

  而且……昆廷心想,科何里斯和瓦列利安不一样,瓦列利安跋扈,科何里斯就要恭顺,瓦列利安低调,科何里斯更要安稳。

  科何里斯家族没有必要为了一小块领地打乱现有的规划,也没有必要为了一块暗藏鸩毒的点心放弃现在更珍贵的名望。

  相反,扶危济困,兴绝继灭,才是昆廷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瓦莱沙夫人找上门来,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一介女子或许考虑不到继承权问题后隐藏的东西,但昆廷要考虑到,即便出于领主的义务,他还真要对瓦莱沙夫人的“渥德”姓氏负责。

  “赫伦堡会保证你和你的随从的安全,夫人。”

  昆廷没有立刻答应瓦莱沙的请求:

  “你在赫伦堡做客期间,没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也没人能剥夺你的合法权利。”

  “听您这样说,我很高兴,也很感激。”

  瓦莱沙夫人有些失望,但没人能忽视昆廷的承诺,她相信,当赫伦堡的渡鸦飞向戴丁斯的塔楼,那个桀骜的家伙会被迫收起爪牙,当龙王的口信传给韦恩家族的小子,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会恐惧巨龙的烈焰。而班树家的老家伙一向谨小慎微。

  至于私生子河文,若无封君和铁王座的认可,他只要踏进山楂堡一步,就会被视为叛乱。

  “大人,我累了,若您允许我稍事休息,我将感激不尽。”瓦莱沙夫人说道:“或许我还可见见小哈瑞斯,我记得当年我嫁给先夫时,他还是个即将前往赫伦堡受训的沉默男孩。”

  “盖蕊会洗去你的悲伤。”昆廷说道:“至少能让你不那么难受。”

  盖蕊温柔地拉住瓦莱沙夫人的手,她今天穿了一身黑红相间的长裙,长长的银发挽成高髻:

  “我们走吧,夫人,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了。或许你想去神木林逛逛,祖母在那里种下了些许银盏花,现在正是它们的花期。”

  “殿下,我想向七神祈祷……”瓦莱沙夫人疲惫地说道:“或许天父会让我短暂地想起先夫还在的日子。”

  “跟我来吧。”盖蕊被瓦莱沙夫人的痛苦感染,垂首哀伤,她轻轻抬起夫人的手,带着她离开了阴森的黑帆庭,前往心树塔的小圣堂。

  昆廷让斯汶学士放出了渡鸦。

  一封飞向君临,这种事关领地的问题,最高的仲裁权一直都在铁王座的手中,杰赫里斯会开设法庭专门处理这种事务,有时亚莉珊的“女庭”也会为寡妇争取她们应得的权利。

  另外几封则分别飞向了亚兰城,戴丁斯家族摇摇欲坠的塔楼,白奔城的废墟,老班树的城堡,韦恩家的庄园。

  哈瑞斯·渥德被召唤前来黑帆庭的时候还一脸懵懂,等到乌瑟莱斯·渥德爵士将情况告诉他之后,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顿时慌了神。

  昆廷看着惊慌失措的誓言骑士,哑然失笑,正常人在得知自己可能会继承一片领地确实会被吓一跳,但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吧。

  “乌瑟莱斯叔叔,您是想让我放弃侍奉一位龙骑士,为自己赢得勋号,名扬天下的机会吗?”年轻的骑士大声抗议,他面向昆廷,单膝下跪:“是您册封我为骑士,我的剑与生命都属于您。”

  他激动地说。

  对于这批在赫伦堡长大的誓言骑士和赫伦堡孤儿来说,他们衣食无忧,每天除了训练、巡逻、狩猎之外,当他们饥饿的时候,赫伦堡的食堂里有丰盛的佳肴,当他们疲惫的时候,赫伦堡的浴室里有滚烫的热水。他们疲惫的时候有天鹅绒大床。

  只要他们遵守纪律,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他们愿意恪守骑士八德,他们走到哪里,就能收获民众发自内心的欢迎,他们很享受在投怀送抱的少女面前坚守贞洁的感觉,也会为乡民的喜悦而喜悦。

  这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骑士,才是故事里的那些骑士啊。

  哈瑞斯·渥德对此深信不疑,他甚至和赫伦堡的其他誓言骑士一样,相信侍奉昆廷同样是莫大的荣耀。

  哈瑞斯的声音将昆廷从沉思中拽了出来,一时间,整个黑帆庭都安静了下来。

  昆廷对现在这种局面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罗柏的梦想是成为天下闻名的骑士,霍耿的梦想是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在科何里斯家族的历史上铭刻下他的名字,丹尼斯·罗斯坦的梦想和罗柏很像,不过丹尼斯更渴望参与到一场席卷大陆的战争当中。

  不过,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满足了许多人的梦想,以至于让他们产生了宛如信仰般的狂热。

  我可以强行将哈瑞斯派去山楂堡。

  昆廷心想,但这样我对鲁特家族的干预也会成为事实。

  既要鲁特家族的友谊,也要周边的贵族觉得科何里斯家族公正无私,不会侵占他们的领地,对于旁人来说,既要又要或许是件难事,但对昆廷来说还算游刃有余。

  哈瑞斯的坚决让整件事情再度搁置了下来。

  君临的回信在第二天下午返回赫伦堡,韦赛里斯派出首席执法官哈罗德·坦帕顿爵士火速前往赫伦堡,代表王室组织仲裁法庭。

  在此期间,觊觎者们竟然真的全都老老实实地陆续来到了赫伦堡,只有私生子河文还在白奔城废墟叫嚣着他应有的权利,但已经无人在意。

  开会前,亚兰城的凡斯大人才风尘仆仆地带着一大批部众赶到赫伦堡,和他一同到来的还有旅息城的总管。

  昆廷在凡斯伯爵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旅息城现在的情况。

  各方势力僵持不下,亚兰城合并两个凡斯的企图遭到了各方的激烈反对,甚至就连奔流城也插手其中,最终,凡斯大人只能后退一步,放弃谋求摄政的权利,由旅息城的小伯爵的舅舅提图斯·徒利暂时摄政。

  但旅息城的大部分权力依然掌握在出身亚兰城的总管手里。

  不过,他要到了一份婚约,和那个六岁孩子的。

  “葛拉佛·徒利那个老东西。”凡斯大人愤愤不平地说道:“他竟然让我回去,把属于我的权利让给一个徒利?他算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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