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妮丝将让这孩子与兰娜尔联姻的计划咽进了肚子里，梅耿这个名字……
昆廷忍不住捂住了脸。
一个异想天开，偏偏误打误撞上了重要的政治影响，一个倔强如青铜，偏偏要针锋相对，这一对儿确实……激起了奇异的火花。
但杰赫里斯，你就这么默许了吗？
昆廷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些人。
不过，他很快也不用评价了。
在贝尔隆的葬礼结束之后不久，杰赫里斯和亚莉珊就启程返回了君临，韦赛里斯和爱玛已经先行离开。
雷娅则在众人的劝阻声中，毅然决然地带着孩子回到谷地。
至少在她看来，符石城的环境要比君临更适合养育孩子，戴蒙则在这段时间罕见地对雷娅温声细语，甚至还主动骑龙带着妻子和儿子一起返回符石城。
雷娅不反对，戴蒙坚持，杰赫里斯默许，虽然亚莉珊、韦赛里斯和爱玛对此忧心忡忡，盖蕊对此摇头叹息，最终，这个黑发的男孩还是被命名为“梅耿·坦格利安”。
泰雷克休不出意外地追随梅耿，一同飞往谷地。
这倒是让雷娅受伤的心灵宽慰了不少，也让戴蒙进一步坚定了自己没有做错。
而符石城未来到底姓坦格利安还是罗伊斯，或许还会再生出一些波澜，不过暂时这些事情都与昆廷无关了。
昆廷唯一有些好奇的事情是瓦格哈尔去哪儿了。
赫伦堡的人们重新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训练场上，赫伦堡孤儿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
“啊啊啊啊——”
小伊蒙的惨叫声让赫伦堡孤儿们浑身一颤，不过他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开始训练了起来。
男孩死死抓着两根凸起的尖刺，他趴在一个模仿巨龙背部的木板上，正随着巨人奎罗的操控模拟飞行。
银发一半飘起来，另一半被汗水打湿，贴在头皮上，看起来格外滑稽。
“抓稳，想像你是龙背上的一部分。”
昆廷强压着笑意，指挥着儿子如何应对这种颠簸的局面。
“风吹不动你，因为你就是龙，龙就是你。”
小家伙听话地将自己完全贴在龙背上。
阳炎趴在一旁的沙地上，有些疑惑地“哈”了一声。
“昆尼，发现瓦格哈尔的踪迹了。”
盖蕊走了过来，在她眼中，儿子虽然害怕，但还是坚持挂在龙背上，小小的身影看上去让人既担心，又有些骄傲。
“有渔民在龙石岛看到了它，韦赛里斯说我们暂时不需要担心瓦格哈尔了。”
第248章：冬日将尽，天象变转
龙石岛的渔民是骄傲的。
因为在世人眼中宛若神明的巨龙，他们朝夕可见，他们看到蓝灰色的巨龙自汪洋间起飞，狩猎鲸鱼与海怪。看到烂泥色的巨龙在岛上徘徊，飞向谷地寻觅羊群。
他们用不同的称呼为每一头没有龙王骑乘的巨龙命名。
他们见证了在贪食者销声匿迹的日子，每一头巨龙的诞生。
灰色的年轻巨龙纤细修长，来去隐秘，渔民们管它叫“灰影”，只有最眼尖的人才能在笼罩龙石岛的阴云中捕捉到它的身影。
深紫色的那头小龙壮硕活泼，人们经常能在龙山之间看到它，它会捉弄在山中开矿的矿工，甚至有时会藏身矿坑之中，吓唬往来的人们。
不过，它几乎从不伤人，但也不会允许他人靠近自己的领地，而它恰好喜欢在矿坑内筑巢，或许因为如此，人们悄悄管它叫“吝啬鬼”。
此外，渔民们还告诉饲龙人，他们见到了几头没见过的小龙，但无论饲龙人怎么找，都找不到渔民说的这几头小龙的踪迹。
当瓦格哈尔从西方飞来的时候，半个龙石岛的人都看到了它伟岸的身姿，岛上的人们为贝尔隆的逝去而悲哀，也为“万龙之母”的回归而喜悦。
“韦赛里斯说，渔民们看到瓦格哈尔返回了‘老巢穴’，现在龙石岛的饲龙人正在重新观测它的活动规律。”
盖蕊轻声说道：“他让我们不用担心瓦格哈尔的问题了，只要它不自己飞到其他地方，龙石岛的斯卡尔斯爵士都能掌握它的动向。”
“嗯。”昆廷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奎罗，让这小子感受一下狂风骤雨吧。”
“遵命——”
巨人奎罗在小伊蒙的尖叫声中豁然起身，龙背在他的驾驭下就像是狭海风暴中的一叶扁舟，但小伊蒙的尖叫声渐渐地从一开始的恐惧，慢慢变成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快乐。
他在享受这种漂泊不定，被狂风吹拂身体的感觉。
他在享受飞行。
“辛苦了。”
昆廷伸手勾起盖蕊的一缕银发，盖蕊害羞地将头埋进青年的胸膛。
“昆尼，雷娅说，符石城缺少梅耿的同龄人，而且，她担心戴蒙教不好孩子，所以……”
盖蕊声音有些含糊：
“她希望我们能时不时地飞去符石城陪陪她，也让孩子们一起长大。”
她要保护儿子的安全，但她无法对戴蒙放心……昆廷知道雷娅在想些什么，戴蒙和雷娅的长子诞生，意味着符石城的继承权将再无争议，一个体内流淌着青铜国王与真龙的血脉的孩子，身边还有一头巨龙，没人能挑战他的地位。
但这也意味着这孩子未来将要面对无数的挑战。
“雷娅还说了什么？”
昆廷已经在心中有了不少猜测，首先，让伊蒙和梅耿组成类似自己和戴蒙之间的亲密关系，这样，小孩子们之间的友谊将延续大人之间的同盟，对梅耿来说没有坏处。
其次，或许就是强调戴蒙定下的婚约。
“她不想与海蛇大人结亲。”
盖蕊对雷娅的这个决定有些意外，在她看来，戴蒙当初和昆廷订下的婚约着实有些儿戏，她不知道自己跟昆廷的下一个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当时也不知道戴蒙和雷娅的孩子的性别，这么没有把握的婚姻怎么可以被摆上台面？
而现在，兰娜尔的年纪正合适，而且，杰赫里斯给兰娜尔龙蛋的条件就是，她要么招赘，要么嫁入王室。
嫁入王室的话，最合适的显然就是小梅耿。
“昆尼，我不明白为什么雷娅不愿意让小梅耿迎娶兰娜尔……明明她是最合适的……”
“你看，雷娅在赫伦堡停留的这段时间，兰娜尔和兰尼诺也在，你看海蛇大人和雷妮丝有去找过雷娅吗？”昆廷问道。
盖蕊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梅耿出生后她们有过交流，我在茶会上也没见到雷妮丝和雷娅交谈过，明明之前她们跟我们一样啊……”
一想到她们之间关系的变化，盖蕊的情绪就有些低落，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可能的原因。
“总不能是因为梅耿的名字吧？”
“雷妮丝或许会介意这个名字。”
昆廷判断道：
“但海蛇大人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名字而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或许是因为海蛇大人过不了戴蒙这一关，也或许是因为与符石城联姻对潮头岛的损失大于收获。”
盖蕊虽然听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她大致梳理出了昆廷的意思，乖巧地点了点头。
“所以雷娅是怎么想的？”
“她还是希望未来我们的女儿能嫁给梅耿。”
盖蕊叹了口气，说道：
“她拒绝了韦赛里斯的提议，韦赛里斯说，等到梅耿六岁，就可以送到君临来担任他的侍酒，不过，雷娅更倾向于让梅耿来当你的养子兼侍酒。她相信，你让雷妮拉变成了一个善良的小淑女，就能让梅耿变成和伊蒙一样的小男子汉。”
又一个爱玛……
昆廷顿时有些头疼，怎么这几位都把孩子往我这儿送？
雷妮拉现在是自己的养女，按照雷娅的想法，梅耿也会担任自己的养子。
一想到这些，昆廷就感觉好像有好几个小人在自己脑袋里打架一样。
另一边，奎罗按照昆廷的要求完成了训练，小心翼翼地把龙背放回了地上，小伊蒙晕晕乎乎地从龙背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扑向昆廷。
昆廷张开双臂，抱住了儿子。
小伊蒙每一天都在长大，他的眼眸依然清澈、璀璨，他的身量抽了条，虽然才四岁多，但看起来已经是个像模像样的男孩了。
将一个孩子从牙牙学语的幼童，逐渐培养成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物，对昆廷来说是一件相当有成就感的事情。
当看到伊蒙向自己炫耀又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飞行训练，还有高等瓦雷利亚语背诵了一首龙歌后，昆廷脑海中打架的小人顿时偃旗息鼓。
在欢声笑语与愁云惨淡，呱呱坠地的新生与悲痛欲绝的死亡中，维斯特洛迎来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在韦赛里斯的尽力调配下，河湾地和河间地的粮食从海路北上北境，让北境免于凄惨的饥荒。
说实话，这个世界并不公平，在北境、谷地和西境的土地被冰雪覆盖，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的时候，南河间地和河湾地还能种下玉米、黑麦、冬小麦，就算随着冬天的延续，冬小麦渐渐也无法生长，旧镇的沃土还能留下一片喘息之地。
但赫伦堡无需担忧饥馑，即便是冬天已经延续了数年，让神眼湖大领地的农田全部陷入沉睡，农民的粮仓地窖依然满满当当，数不清的新生儿在这几年来到这个世界上。
据昆廷所知，领地上的新生儿最喜欢的名字不外乎两个。
昆廷的各种变体，还有伊蒙的各种变体。
这是这个世界的人们纪念他们崇敬的领主的方式。
孩子们在茁壮成长。
伊蒙渐渐抽条成了一个英俊、开朗的大男孩，雷妮拉也渐渐展现出惊人的美貌，远在符石城的梅耿也渐渐茁壮，不过，戴蒙虽然对自己的长子百般宠爱，但梅耿的一头棕黑色头发，还是让戴蒙耿耿于怀。
征服历103年，冬日将尽。
冬日的最后一场雪洁白无瑕，让孩子们开心不已，农民们为即将到来的春天欢呼雀跃，漫长的冬季和大雪在过去意味着死亡，但在现在，这是丰收的征兆。
学城的渡鸦宣告了冬天即将结束，叶子小姐从鱼梁木的沙沙声中听到了冬天远去的脚步声，而林克也在斯汶学士的指导下计算出了星座的运行走向，确定了夏天的到来。
昆廷站在露台边上，看着几个孩子正在庭院里打雪仗。
伊蒙虽然年纪小，但却是孩子们中打得最凶的一个，昆廷看着男孩跳起来，一个雪球砸在一个赫伦堡孤儿的脸上。
然后伊蒙就被好几个男孩围攻了，但男孩丝毫不恼，反而玩得更开心了。
雷妮拉左冲右突地想要保护伊蒙，不过最后，雷妮拉也坏笑着将一大捧雪塞进了伊蒙的衣领，冻得男孩哈哈大笑。
“孩子们真活泼啊。”
盖蕊感叹道。
“我像伊蒙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伊蒙活泼。”昆廷笑了笑，转过头，将盖蕊揽入怀中。
“科利斯伯爵让兰尼诺上船了。”
盖蕊带回了她从符石城带回的消息：“戴蒙海军上将号的见习水手。戴蒙最近这几个月一直住在君临，很少返回符石城，雷娅虽然不在意这些，但是我总觉得这样不对。”
昆廷安静地听着盖蕊絮絮叨叨她这次往返的见闻。
从今年年中开始，杰赫里斯就开始卧床不起，亚拉尔大学士和鲁内特尔学士给杰赫里斯开了很多方子，但收效甚微，昆廷也飞去看望了杰赫里斯一次。
可惜，杰赫里斯的病来自衰老，这不是“纺生”能够解决的问题。
不过，老国王对此倒是坦然。
他的一生过于漫长，他送走了太多人，也不会为自己的离开而痛惜。
亚莉珊倒是颇为健康，除了腿脚不便外，精神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