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拉佛公爵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您至少要让昆廷爵士知道,这个封号是……”
“那就册封昆尼为神眼湖统帅吧。”
老国王灵光一闪,笑着说道:
“葛拉佛大人,你以后也可多多依仗昆尼的才能,我相信你们携手,一定能让河间地继续今日的繁荣,稳定。”
第241章:测算天象
杰赫里斯很清楚葛拉佛想要什么,但葛拉佛不清楚杰赫里斯想要什么。
直接将赫伦堡置于王领确实是一个对徒利、坦格利安都有利的方案,但杰赫里斯想得更多。
一头听话的老虎放在羊群,还是放在狼群中,杰赫里斯自有定断。
他老了,他在的时候可以让海内升平,祥和安宁,但如果他走了呢?韦赛里斯如果全盘照搬了他的政策,或许可以维系很长一段时间。但如果韦赛里斯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呢?
没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让昆廷继续留在河间地,牵扯东河间地的诸侯贴近国王,或许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黑心”赫伦给自己找了个好首都,赫伦堡的位置几乎无险可守,但若搅动风云,北可威临血门,南可扼住王领咽喉,东进便是大海,向西可以让奔流城一线的天险形同虚设。
除非奔流城能让整个西河间地同仇敌忾,在红叉河沿岸布下天罗地网,阻碍赫伦堡突破河流,才能遏制赫伦堡向西扩张。
如今,雷娅的符石城站在王室一边,与赫伦堡东西遥望,足以让整个谷地和东河间地都紧密团结在王室周围,既然韦赛里斯不愿意驯龙,他就要在别的方面替自己的孙子做好谋划。
若是赫伦堡真的被从河间地踢出来了,那赫伦堡就缺乏理由在河间地发挥影响了,杰赫里斯永远不会在这方面做赔本买卖。
所以,老国王愉悦地决定无视葛拉佛公爵的疯狂暗示,转而闭目养神。
葛拉佛公爵最终只能黯然退回自己的位置。
月亮挂上了天空,人们早已疲惫不堪,新晋的勋号骑士们被围得水泄不通,年轻人们好奇他们所获勋号的含义,年长的贵族们则对此联想到遥远的过去。
不过,园丁家族的河湾王所组建的“青手骑士团”实际上只是一个松散的贵族组织,目的是为河湾王笼络人心,加强园丁家族作为“青手”众后裔之盟主的地位。
而昆廷的勋号骑士则更贴近于用勋号明确他们的职能。
繁星点点,犹如一万个人在天上眨眼,为今日的喧嚣落下帷幕,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返回下榻的房间、旅社或者城外的帐篷,今夜没有晚宴,也意味着这场盛大的效忠仪式落下了帷幕。
“神眼湖统帅吗?”昆廷已经从杰赫里斯那里得知了自己的新头衔。
一介虚名,和边疆地统帅一样,都没有什么实际的价值。昆廷在心中说道:“哦,不对,还是有些价值的,给奔流城那个老公爵添堵的价值。”
有了这个头衔,慕顿家族,戴瑞家族,布莱伍德家族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向昆廷靠拢,昆廷自然也能看出杰赫里斯的谋划,但这种对科何里斯家族没什么坏处的谋划,对昆廷来说自然是乐于接受的。
在黑色的拱桥上漫步,昆廷注意到了罗柏·河文一个人坐在城垛上,正摆弄着他那张双弧龙骨长弓。
这次从君临带回了不少龙骨,昆廷正下令工匠们将龙骨一部分锻造为兵器,另一部分则用来组装观察天象的仪器。
“少爷。”
看到昆廷过来,罗柏收起长弓,站的笔直,他的黑发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刚刚洗完澡,还是今日的比赛留下的未干汗水。
射箭比武的头名依旧落入他的囊中,只有比利·伯莱利和贝尼狄克·荒林能与他相提并论,他如今也是一名骑士。
一名因为年龄到了,自然而然被册封为骑士的骑士。
罗柏有些沮丧,他梦想中被册封为骑士的场景应该像霍耿那样,手刃敌酋,浑身浴血,在敌人的尸山血海中被昆廷亲手册封为骑士,甚至能享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勋号。
但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一名骑士,并且很快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勋号,等到赫伦堡的猎手们训练完成,昆廷会让他在“鸦齿”和“猎首”中选一个作为勋号,他甚至可以拥有一个新的姓氏,开创一个新的家族。
然而,罗柏总觉得这样得到的勋号和骑士头衔有点……不符合他的预期。
“于太平盛世中赢得责任和在尸山血海中搏取荣耀同样值得骄傲,不要为自己走在与梦想中不一样的道路上而沮丧。”
昆廷拍了拍罗柏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自己坐在了罗柏身边。
“今天你连续三箭都洞穿靶心,让所有的诸侯都为之侧目的时候,你耳畔的欢呼声和敌人的惨叫声一样悦耳,罗柏,当他们高喊‘三河神箭’的时候,你的价值已经被众人看到了。”
昆廷笑着说道。
罗柏犹豫了一下:
“少爷,我始终觉得,骑士应该上阵杀敌,捍卫荣耀,但我只会射箭,论长枪,别说霍耿大哥了,邓克能直接把我戳下马,米卡和史蒂夫我也打不过,论剑术,霍耿大哥一只手就能把我按在地上打,我有的只是一张弓,但是……哪有不骑马不挺枪的骑士……”
“我需要。”
昆廷坚定地说道:
“不仅是我,伊蒙也需要,征服战争的时候,河间地的长弓手曾经让风暴王亚尔吉拉的重骑兵损失惨重,罗柏,我需要你和贝尼狄克将我们的猎人训练成足以在任何地形作战的精兵强将。”
我们终将面临战争,无论是群岛、密林、沙漠,亦或是高山荒野,总会有巨龙难以施展,骑兵冲锋困难的地区,这个时候就需要步兵穿插,长弓落雨。
罗柏的重要价值也随之凸显出来。
“少爷,赫伦堡的猎人们已经足够厉害了。”罗柏对这点十分自信:“无论是移动靶还是固定靶,齐射和自由射击大家都做得很好,我们组织的大狩猎也收获颇丰。”
“还不够。”昆廷摇了摇头:“我们的猎手现在有两部分,能够长期接受训练的猎手,我们要将他们训练成甚至可以自行结阵进军的核心精锐。你的价值就在这里,你要让大家从追逐猎物的猎手,变成能穿林过山的精兵,让大家既能集合作战,也能分散开来,游击作战,或者……”
昆廷轻声说道:“就像席瓦斯棋里的弓弩手一样,迅速穿插到有利位置,直接斩首敌军的预备队和指挥官。你想想,当你一箭射杀敌人的大脑,将他的脑袋挂在弓上带回营地的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样落寞吗?”
罗柏摇了摇头,眼神从迷茫变成了坚定,他郑重其事地向昆廷发誓一定会让昆廷计划中的精兵强将真正出现在他的面前。
“少爷,等我真的让大家变成您所说的精兵,我再来领受我的勋号。”
罗柏对新旧诸神发誓,但他幻想中的神明都长着昆廷的脸,若是旁人或许会恐惧,但是对罗柏来说,只会让他心安。
“好了,跟我来。”昆廷笑着说道:“我正需要你的眼睛。”
一主一仆穿越连结百炉厅和城墙的拱桥,又走了很久,才穿过心树塔,回到了月歌塔。
从塔底到塔顶至少要爬几百级台阶,即便昆廷所处的位置已经位于高塔的中部,不过,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送来的工匠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他们在塔顶的观星塔附近和高塔的每一层都安装了绞盘,让人们可以通过一道木板上下,十分方便,恰好,今天每一层值守的人都还在。
这算不算是这个世界的电梯?
昆廷看着每一层的景象从他的眼前掠过,就像每次登上塔顶时那样,忍不在心中说道。
不止凯岩城有这种技术,鹰巢城也有,昆廷记得从长天堡到鹰巢城的最后六百尺的道路几乎就像石头坐的云梯,即便是成年男子也要花费一个小时才能爬上去。
所以大多数人都懂的变通,愿意做萝卜,乘坐篮子上去,而不是做勇士。
观星塔在月歌塔的最上层,里面堆满了怪异的仪器,叶子今天不在这里,她应该是去空中花园陪阿加莎老祖母了,随着冬天的到来,老祖母也有些萎靡不振了起来,不过如今的老祖母儿孙皆在,还有曾孙相伴,看起来反而更高兴了。
森林之子对天象的了解只能算一知半解,这世上真正愿意在星象上下功夫的凡人在密尔,精通天象的云空法师在亚夏,但也比学城的学士们看到的更多。
羊皮纸在龙骨星象仪旁摆放的整整齐齐,上面用宛如图画的源语绘制着不同的星象和对应的反应。
叶子已经和斯汶学士、林克,以及精通数算的十几个赫伦堡孤儿忙碌了大半年,整理天象,解读星象,并进行推演,测算昆廷为那枚铜绿色的龙蛋挑选的孵化时间。
昆廷看向了穹顶。
“罗柏,你看到了什么?”
顺着昆廷手指的方向,罗柏定睛望去。
天上星辰遍布,犹如一条咆哮的巨龙。
“我看到了一头龙。”罗柏低声说道。
“这个方向呢?”
“好像是一个抡锤子的人。”
“还有吗?”
“我看到巨龙和抡锤子的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罗柏定睛望去,看到两个星座交汇的位置,一颗星辰暗淡无光。
“还有一颗很暗的星星,只有老猎手的眼睛才能捕捉到。”
昆廷心中突然涌出一阵狂喜。
星象已经初步显现,说明至少两年之内,他就能找到合适的孵化时间,就是不知道,当铁匠座与天龙座交汇之处的星辰坠落之时,孵化出的巨龙又会是何等的模样。
第242章:悲哉,贝尔隆
天象每时每刻都在变化,铁匠座的巨锤落在天龙座的脊背上,让那颗晦暗无光的星星时而闪耀,时而落寞。
冰龙座与十字星座隐于天幕之后,君王座傲立于群星之间,却也慢慢褪去光华,占星师们哀叹这绝非吉兆,学士们在争论星象的变化是否意味着季节的变迁。
在古老的传说中,当高悬天际的君王座耀眼夺目之时,神圣的君主将会如星辰一样统治大地。而当君王座暗淡无光之时,就意味着伟大的君王将要离开世界,即便高悬天穹的群星也要为他哀悼。
学城的学士们斥之为迷信,他们相信天象从不与人世间的纷争相关,只与季节的变迁挂钩,他们相信冰龙座与冬天密切相关,而君王座则意味着夏天的持续,但在究竟哪个星座预示着夏天的到来这个问题上,学城争论了成百上千年也没有结果。
昆廷不指望他们能争论出什么结果,反正现在,他正在密切关注天象的变化,等待孵化巨龙的时刻。
时间随着星象的变化而推移,从王国的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诸侯又向四面八方散去,韦赛里斯带着爱玛返回君临,暂时摄理朝政,杰赫里斯和亚莉珊则留在了赫伦堡,陪伴已经无法骑龙的贝尔隆走过生命的最后一程。
雷娅也留在了赫伦堡疗养,她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逢人就夸耀她的孩子乖巧孝顺,从未让她吃过苦。
然而,新生往往与死亡相伴。
昆廷原本以为“纺生”只能延续贝尔隆三到五个月的生命,但现在,五个月过去,八个月过去,甚至征服101年已经即将过去的情况下,贝尔隆虽然日渐衰弱,但仍能时不时地在老祖母的花园晒晒太阳,或者陪伴在赫伦堡的北方搭起临时龙巢的瓦格哈尔。
直到冬天即将持续一个整年,他渐渐四肢无力,虽然没有疼痛,但缠绵病榻比浑身剧痛更让贝尔隆痛苦,
昆廷看到过贝尔隆尝试着下床,想要呼唤瓦格哈尔给他一个体面的死亡,但最终,他只能安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剩下的器官渐渐无法支撑,“纺生”的庇护逐渐难以维持。
唯一能让贝尔隆感到心安的就是,韦赛里斯已经顺利接过了国王的权柄,王国的传承已成定局。
而且,在过去的将近一年时光里,王国整体平稳,韦赛里斯完整地延续了杰赫里斯和贝尔隆执政时制定的政策,努力维系着王国的安定与和平。
贝尔隆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了。
他重新踏上了那条漫漫长路,曾经在幻想中指责他夺走了侄女王位的伊蒙依然浑身血污,但眼中疯癫褪去,只余疲惫。
“你也来了……”
喉咙上敞着一个狰狞血洞的伊蒙王子悲伤地说道:
“你为什么也来了……”
“弟弟……你本可以成为一名贤明的王,一名仁慈的王,一名给王国带来春晓的王,诸神何其不公啊……”
贝尔隆不敢面对兄长的哀叹,但他还是抬起头,走到兄长面前:
“我让密尔人十年不敢窥伺维斯特洛的海岸,让多恩和海盗的战火止于黑港以南,我们将野人的兵锋粉碎在长湖之畔,这十年,王国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场能席卷一境的战火,哥哥,我相信韦赛里斯也能做到这些。”
他伸手触摸哥哥的身体,这次,他摸到了哥哥坚实的肩膀,他看到哥哥轻轻地笑了笑,同样伸出手,就像小时候那个照顾所有弟弟妹妹的兄长一样,轻轻拂过自己的头顶。
哥哥不再抱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辛苦了……”
伊蒙的身影渐渐淡化,最终给归于虚无,贝尔隆继续向前走着,他看到了夭亡的弟弟们,他们的摇篮早已空空荡荡,只有上面的襁褓还在诉说着杰赫里斯与亚莉珊的悲伤与喜悦。
脑袋耷拉在胸前,死状可怖的维桑瑞拉哀怨地迎面走来。
“贝尔隆……谢谢……”
维桑瑞拉漂亮的头颅在胸口荡漾摇晃,她平静地开口,感谢贝尔隆当年愿意替她说话。
“但你为什么不睡了我……”维桑瑞拉尖叫着:“他们不会把一个失了贞的女儿嫁给他们的老友!贝尔隆,我爱你,我也恨你!我恨你们!”
“对不起……”贝尔隆低声向自己最美的妹妹道歉。
但若是历史会重演,我也不会让你上我的床……但我会和哥哥一起坚决反对父亲将你嫁给曼德勒老伯爵,即便惹得他们不快也在所不惜。
维桑瑞拉的身影淡去,贝尔隆继续走着,阿莱莎大笑着向他走来,却在接触到他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但那双异色瞳依然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