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寡妇律》中明确了我们的继承法。安达尔人和先民共同应该遵守的法律。”
雷娅大声背诵着杰赫里斯和亚莉珊共同制定的法律。
“需要我再为你们复述一遍王国的律法吗？需要我让你们重新回忆一下我们的父辈，祖辈发下的誓言吗？”
雷娅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本书，在空中摇晃着，下方的众人只能看到这是一部精美的厚皮书，看起来应该是君临的钱伯斯书籍工会的产品。
戴蒙好奇地看了一眼书皮，上面用烫金的大字龙飞凤舞地写着《巴斯大法典》几个单词。
雷娅嘲讽地说道：
“陛下在律法上明文规定了长子一脉的继承权，他告诉我们，当父亲死去的时候，他的爵位和土地都将由长子继承，如果这个家族没有儿子，那么将由长女继承父亲的一切，如果长子先于父亲死去，那么将由长子的长嗣继承祖父的一切，以此类推。”
雷娅没有说的是，这部法律本来保护的是寡妇的利益。
盖因在这个年代，男人往往活得比女人长久，年轻的男人往往死于疆场，而现在战事平息，女人则往往死于产床，不管贵族还是农民，鳏夫都倾向于再娶，而续弦的妻子往往会遭到第一任妻子后代的仇恨，而续弦妻往往也会因为自己子女的利益与继子女敌对。
加上虽然安达尔人的习惯法保护了长子一脉的继承权，但续弦的长子挑战原配的长子，叔叔挑战侄女继承权的事情常有发生，所以往往这些第一任妻子的长子继位后，会将继母扫地出门，若是贵族，则会剥夺继母的一切权利，让她沦为食客。
亚莉珊有感于此，遂说服杰赫里斯编纂了《寡妇律》，承诺保护原配长子一系的继承权，并且特意说明了没有儿子的家庭是长女的特殊情况，以此换取长子善待他们的继母。
当然，这部法律也明文禁止了领主为了将土地，人口和财富传给续弦妻的孩子，剥夺原配孩子的继承权的行为。
戴蒙点了点头。
若是昆尼来到这里，大概也是像这样引经据典，让众人哑口无言吧。
不过在场的爵位觊觎者们在听到寡妇律后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好了，你们也听到了，你们的主张不符合王国的律法。”戴蒙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现在离开，你们还能保全性命，如果再不滚。”
科拉克休低声嘶吼。
“戴蒙殿下，国王陛下委派的仲裁人是昆廷·科何里斯爵士。”
罗恩·艾林只敢重复一句话：“而且，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的，我们是这里的客人，您不能……您不能……”
戴蒙趴在龙鞍的高桥上，好奇地看向加文·科布瑞伯爵：“哦，是吗？”
他看向雷娅：“雷娅，我们是客人吗？”
雷娅摇了摇头：“加文伯爵并非月门堡的城主，他也没有为我们提供面包和盐。”
“加文大人，他们是你的客人吗？”
加文·科布瑞抬头回答道：“他们不请自来，并非客人。”
“这不就得了。”戴蒙摊摊手：“既然不是客人，那就是敌人喽。”
科拉克休齿间龙焰四溢，似乎随时都能将火焰喷涌而出。
“以杰赫里斯一世国王陛下之名，我相信昆尼就算来了，他得出的结果也是支持简妮·艾林的继承权。”戴蒙冷声说道：“我不想在我老婆主君的领土上大开杀戒，所以，我给你们滚蛋的时间，三。”
罗恩·艾林呆若木鸡，威廉·罗伊斯震惊不已。
“你怎么敢……”
“二。”
培提尔·石东转身抢过一匹马，策马向着山下奔逃。其他人还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给过你们时间了。”
戴蒙平静地说道。
? 第209章：我许你们复仇的权利
“大人，戴蒙王子已经处决了一位爵位觊觎者。”
血门骑士唐纳德·艾林爵士疲惫地说。
月冕降落在东侧的危崖上，风蚀的山岩苍白如骨，巨龙苍银色的身躯与白云崖壁融为一体，如不细看，可能真的会将巨龙当作崖壁上多出来的一座山峦。
它懒洋洋地吞吐缭绕山间的云雾，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古老恢弘的防御工事。
昆廷也在打量着这座名扬天下的要塞，石砌的城垛锁住两侧高耸的危崖，不说攀爬，单是靠近都让人心惊肉跳，山路收缩到勉强只容四人并肩骑行，两座瞭望塔攀附于光滑的崖壁之上，很难想象凡人是如何在此等天险修筑建筑的。瞭望塔之间以一弯饱经风霜的封闭石桥相连，仅有射击孔能让守军看到外面的情况。
在过去的数千年间，这座要塞让无数英雄折戟沉沙，但随着巨龙从天而降，血门不再是天险，而是巨龙随时来去的通途。
如果骑龙的话，可以轻松从空中摧毁血门。但正面强攻几乎没有可能，绕过山崖……昆廷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要如何攻克这座要塞，他看向两侧的危崖，心中沉思。
几乎不可能，只有经受过攀岩训练才有可能，或者从其他山路翻山而过，但这都不适合大军作战，这座要塞只有三个弱点……
昆廷看向了血门本身。
它的内部，它的头顶，以及它的背后。
“说说详细情况。”
戴蒙替我做了恶人……昆廷有时候真的佩服戴蒙的无法无天。
想要承担龙血与龙，自然要付出代价，就像杰赫里斯给他的这项命令便是如此。
戴蒙显然不在此列。
按照法律保护简妮·艾林的继承权，昆廷就是王室的代理人，最终做出决策，收获美名的是王室，而在谷地人心中留下或好或坏印象的是昆廷本人。
他们的脚下，丹尼斯·罗斯坦和霍耿带着一百名赫伦堡的骑兵缓缓通过血门的阴影，史蒂夫打着科何里斯家族的火焰斜十字四分颅骨旗，他们身后的骑兵人人顶盔带甲，就像一百名骑士列队而行一样。身量纤细一些的是赫伦堡的孤儿军，身量大一些的是为赫伦堡服役的骑兵。
他们的甲胄让背后莱格伯爵的二百人羡慕不已，只有亚当·佛雷侯爵带来的五十个重骑兵能与赫伦堡骑兵的装备相提并论。
孪河城侯爵对这次使命相当重视，他召集了五百人马，在山谷大道与莱格伯爵的二百步兵，乔拿·慕顿伯爵的三百人马汇合，让血门迎来了数十年未有的热闹。
“还有，戴蒙现在在哪儿？谷地的诸君都到月门堡了吗？”
“培提尔·石东爵士试图拒捕逃跑，被戴蒙王子的龙活活烧死。”
唐纳德·艾林有些恐惧地瞄了月冕一眼，看到那头苍银巨兽还在跟一朵云彩搏斗，悄悄松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
“戴蒙王子向觊觎者们宣称，私生子意图逃避审判，形同叛国，所以他判处那个野种死刑。威廉·罗伊斯爵士怒斥戴蒙王子滥用私刑，他还说……”
“还说什么？”
昆廷悄悄松了口气，如果威廉·罗伊斯真的胆大包天到了辱骂戴蒙的地步，那么戴蒙处决他的理由就充分了。
“他说戴蒙王子是梅葛再世。”唐纳德严肃地说道。
昆廷能感觉到，唐纳德在极力表现得像是没有立场，或者说，国王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
“戴蒙王子说，如果威廉爵士希望，他乐意让威廉爵士知道什么叫梅葛再世，但他不是梅葛，他只会惩罚叛徒，所以他让加文伯爵收押了所有的爵位觊觎者，包括年幼的阿诺德·艾林少爷，等待王国的审判。做完这一切，王子暂时和雷娅小姐下榻月门堡，谷地的诸位大人也在陆续抵达。”
经此一事，艾林谷的继承权问题已经尘埃落定了。
昆廷在心中叹息道，无论戴蒙有没有意识到，当科拉克休飞抵月门堡的时候，他就已经向谷地诸侯展现了王室的态度。
支持雷娅，支持简妮，或者说，支持杰赫里斯定下的律法。
“明白了，多谢，唐纳德爵士。”
昆廷微微颔首。
巨龙从危崖上缓缓爬了下来，龙翼落在城垛上，让这座古老的防御工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号。
“这是我的职责，大人。”唐纳德·艾林道，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戚：“昆廷大人，我实在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侄子会在伯父尸骨未寒的时候觊觎孤儿应得的财产，七层地狱啊，仇人还拿着公爵大人的剑，骑着公爵大人的马，亵渎山谷贵族的遗体，他们不想着复仇，却在那里争权夺利。”
“唐纳德大人，我们是来更正这一切的。”
昆廷轻轻拍了拍唐纳德的肩膀，无论这个论血缘，已经是简妮·艾林三代堂亲的艾林心中怎么想的。他能说出这些话，就已经算得上是难得可贵的了。
“以杰赫里斯一世国王之名。”
昆廷伸手抓住龙身上垂落的鞍带，手臂发力，整个人挂在了巨龙身上。
“嗬——”
月冕压低了身子，让昆廷翻身上鞍。
坐在龙鞍上，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峰峦，绿野，蓝天和白雪皑皑的山尖骤然呈现，“巨人之枪”屹立在云端，重重山脉皆只能在它面前俯首，它的山尖离地足有三里半，阿莱莎之泪如同幽灵般飞流直下，犹如一条闪闪发亮的银丝带。
真美。
昆廷感慨道，巨龙低声咆哮，双翼舒展，在穿越血门的军队头顶腾空而起，失重感骤然袭来，呼啸的山风吹过脸颊，那遥不可及的天空在这一瞬间触手可得，让人心惊胆寒的天险峰峦此刻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在大地之上，人们对高山顶礼膜拜，在天穹之下，高山也要为巨龙折腰。
峡谷在巨龙身下绵延，直至云雾缭绕的东方，云雾之下的谷地是一座群山环绕，宁静祥和的国度，肥沃的黑土，宽阔的河流和成千上百的大小湖泊托庇其中，田间地头小麦、大麦和玉米硕果累累，漫长的夏天让这里就算土地渐渐失却肥沃，也能让人民富足快乐。
盖蕊喜欢产自谷地的水果，她告诉昆廷，七国中最硕大饱满的果实来自高庭，但最甜美的水果出自谷地。
唯有巨龙才能让这样的王国屈膝投降。
昆廷忍不住感慨道。
从天上瞭望山间云海，坚固的月门堡屹立山间，如果说城堡是凡人的骄傲，那高山就是诸神的杰作，当城堡和高山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是再出色的诗人，也难以概述它们的美。
狭窄的山路在月门堡后逶迤，直到最后几乎腾空而起，危岩堡，雪山堡，长天堡就像一颗颗危险的宝石一样镶嵌在那道一线天上，直到危岩在长天堡落幕，取而代之的是冰棱与霜雪。鹰巢城矗立在长天堡头顶六百尺处，雪白的城堡就像一只天鹅，在山间翩然起舞，闪闪发光，七根狭长如箭的尖塔挤成一团，但不影响这座堡垒的美。
昆廷并没有急着直接飞到月门堡，他掩护着自己带来的人马，与汇聚而来的谷地诸侯汇合，很快，在他们抵达月门堡的时候，昆廷的龙翼之下已经聚集了两千兵马，十余面旗帜在森冷的矛尖上空飘扬。
“嘤！”
等候在月门堡的城楼之下的科拉克休扬起长颈，对着越来越近的月冕大声嘶吼，月冕回以雷霆般的咆哮。
巨龙的怒吼让聚集在城堡中的人们几乎以为山崩地裂，被押在地牢的觊觎者们本就被这段时间的囚禁折磨得狼狈不堪，在听到月冕比科拉克休更加恐怖的龙吟后，几乎瞬间就让他们丧失了理智。
阿诺德·艾林嚎啕大哭，作为艾林公爵的亲侄子，加文·科布瑞伯爵没有把男孩扔进地牢，他给了男孩一个房间和足够的食物，以及漫长的孤独。
“我不要城堡了，我要妈妈……”
男孩看到加文·科布瑞的时候已经哭得一抽一抽的了，他乖巧地跟着加文伯爵离开囚室，老老实实地抽泣道。
威廉·罗伊斯满脸灰败，在他听到阿诺德·艾林的啜泣时，这个就算龙焰灼身都未曾低头的家伙的身子一下子就垮了，他无力地被两个艾林家族的士兵拖着，来到了月门堡外的呼啸寒风中。
“你来晚了，昆尼。这里的事情都解决了。”
戴蒙心满意足地从加文伯爵身后走出来，有些疲倦地说道，雷娅站在一旁，瞪了戴蒙一眼。
无论是为了继承权，还是因为这是他们两个少有的同床共枕的机会，戴蒙终于愉快地决定要骑一骑这匹青铜骏马，而雷娅也发了狠，想要给戴蒙一个深刻的记忆。
结果就是，月门堡的仆人们发誓，他们好像听到了两位正在驯服烈马的骑手在房间里肆意怒吼。
“罗伊斯家族的蠢货们签订了协议，向诸神宣誓放弃竞争雷娅的继承权，符石城是我们的了。”
“符石城是我的。”雷娅低喝。
“你的就是我的。”戴蒙笑着说道。
“还有，这几个蠢货也宣誓效忠简妮·艾林，昆尼，我老哥他们总说我冲动，这次我可是只杀了一个心思深沉的野种，其他人我可碰都没碰。”
昆廷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在心中为戴蒙叹息了一声，开口说道：“戴蒙，你的果断让谷地免于内乱，你是谷地的英雄，不过，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法。”
听到“谷地的英雄”这个短语的时候，昆廷能感觉到戴蒙的身子一下子绷直了，他很享受这个称呼。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建议。”
昆廷转向贵族们：“在宣布判决结果之前，我想要问问诸位大人，若我许你们复仇的刀剑，你们想不想将它们挥向高山氏族，点燃复仇的烈焰？”
? 第210章：堆颅成山，谷地唱名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