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家族的次子,巴隆只能放弃梦想,加入有固定薪水的都城守备队补贴家用,所幸他是贵族出身,还跟现任司令霍斯特·河安爵士关系不错,得以节节高升,目前身列镇守巨龙门的队长一职。
“海蛇大人是被冤枉的!”一个船长抱怨道:“明明是老修士的阴谋,国王陛下被蒙蔽了。”
“谁会冤枉潮汛之主?”
国库的钥匙管理人举起一杯啤酒,一口灌下去一半:
“谁不知道海蛇大人一直想要攻打石阶列岛?七层地狱啊,仗一开打,金子呼呼啦啦地就全洒出去了,只有傻子和莽夫才愿意在这个时候开战。”
“胆小鬼!”船长勃然大怒:“就为了几枚金币,连王国的脸都能不要了?”
“得了吧,谁不知道海蛇大人在石阶列岛折了几艘船,所以才一直想要报复那群海盗?”
另一个都城守备队的巡街枪兵抱怨道:
“他们的人搞得街市鸡犬不宁,到处都在说要打仗了,妈的,这段时间的扒手和婊子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都多,要么想着攒钱去潘托斯和布拉佛斯躲躲,要么想着捞笔钱南下发财,要么想要发前面那些赌鬼和蠢蛋的财,他走了才好,他走了,那些潮头岛混球也跟着走了。”
“所以我说海蛇大人滚蛋是好事。”君临地牢的牢头愤愤不平,他捏了一把传酒小妹的屁股,怒声怒气地说道:“他要再呆下去,我就得天天祈祷黑衣兄弟什么时候赶紧过来帮我清理一遍地牢了。”
“你还说呢,我听说御前会议的老爷们都去了,不是说海蛇大人是因为擅自前往赫伦堡,才惹得陛下忍无可忍的吗?你们说戴伦老爷……”
“你失心疯了?”牢头大惊:“戴伦老爷哪有这个脑子。”
众人顿时一片安静,角落里一直灌酒的哈罗德·坦帕顿爵士放下酒杯,满脸期待地看着牢头。奥托·海塔尔则皱紧了眉头,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十分不喜。
“不过要我说,戴伦老爷这种大好人真的不适合君临。”牢头似乎没有意识到众人奇怪的表情:“听说海蛇大人看不起他,就连宫廷小丑也愿意围着他开玩笑,唉……要不是有个好儿子……”
“咳。”
哈罗德·坦帕顿爵士重重咳嗽了一声,让牢头注意到自己的上司还在,那个风暴地小贵族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国王陛下没有解除海蛇大人的职务。”
巴隆·拜奇终于找到了自己说话的机会,他故作神秘,将一干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优雅地用一小块面包擦去了嘴上的煮豆子汤,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是希望借此敲打海蛇大人,让他不要忘乎所以,海蛇大人显然也深谙陛下的意志,乖顺地坐船回了潮头岛。”
“那是因为海蛇大人犯忌讳了。”
一个红堡的卫兵神秘兮兮地跟大家说道:
“你们知道吗?海蛇大人之所以被国王陛下赶回了潮头岛,就是因为擅自去找了‘黑骑士’昆廷·科何里斯,没想到昆廷爵士根本没理他,直接发信问陛下是否派遣海蛇大人前往赫伦堡,这一对帐,海蛇大人就露馅了,昆廷爵士连话都没让海蛇大人说,就直接把人赶回去了。”
说到这里,那个卫兵忍不住叹息道:“要是海蛇大人有昆廷爵士一半恭顺,可能国王陛下依旧能容忍他。”
人们一阵有些遗憾地叹息。
“对了,王家舰队呢?”钥匙管理人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盲点。
“没动。该在哪儿的还在哪儿。”
那个替科利斯伯爵打抱不平的船长情绪低落,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海蛇大人知道,王储殿下盯着他,他的舰队要是有什么动静,无论他跑到哪儿,瓦格哈尔都能追到哪儿,雷妮丝公主也不会帮他对抗自己的叔叔和祖父。”
巴隆·拜奇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怪不得海蛇大人这么利落地就走了。”
“巴隆,不要妄议朝廷大臣。”
霍斯特·河安爵士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酒馆食堂里的人们,对着角落里的哈罗德·坦帕顿和奥托·海塔尔点头致意。
巴隆·拜奇立刻起立,对着司令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飞快地将留到最后的鸡肉塞进嘴里,乖巧地跟在霍斯特身后。
哈罗德·坦帕顿对这个顶头上司的封臣颇为礼貌,奥托·海塔尔皱着眉头举杯。
“哈罗德大人,今天的酒可合胃口?”
霍斯特·河安笑着走向柜台,那个对所有人都一副臭脸的女人看到霍斯特,却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从柜台下面摸出了一瓶酒,递给霍斯特。
“尝尝这个,老加尔温特意从少爷的酒窖搞到的。”霍斯特将酒倒进哈罗德面前的酒杯,雄安这说道:“听说是当初海蛇大人送给少爷的珍藏之一。”
“那我得尝尝。”哈罗德举杯一饮而尽,满脸享受:“果然是好东西,可惜,海蛇大人走了,君临恐怕再也没有类似的味道了。”
“您满意就好。”霍斯特·河安满意地笑了:“您呢?奥托大人。”
奥托的心情有些五味杂陈,他有些庆幸自己没上海蛇大人的贼船,又觉得吃到好处才及时跳船或许会是更好的选择,但是现在海蛇一走,自己又能依靠谁继续往上爬呢?
巴斯修士垂垂老矣,一场大病几乎带走了他半条命,现在他还带着国王之手的徽章,纯粹是因为他想最后发挥一波余热,以及国王恋旧而已。
科尔·罗斯比和林曼·毕斯柏里在朝中毫无根基,戴伦侯爵又是个和事佬,他能依靠的只有贝尔隆和韦赛里斯了。
他本来寄希望于女儿能在爱玛王妃或者他们面前留下好印象,但没想到女儿被派去了玛格娜公主的疗养院学习。
总之,奥托大人现在总有种诸事不顺的感觉。
“随便逛逛。”
奥托抿了一口杯中的啤酒,正常他是绝对不会踏足这种场合的,但在这个多事之秋,这种地方恰恰情报汇集。
“那就祝您能在这里找到您想要的。”霍斯特·河安笑着说道:“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些事情想找您。”
霍斯特笑呵呵地坐在奥托对面:“您看,都城守备队今年的预算……”
“都城守备队的预算要国王之手,财政大臣和法务大臣三重审批。”奥托面露难色:“你催促我只能在国王之手这边加快些速度。”
“这就足够了。”
霍斯特满意地说道:“最近君临是多事之秋,我得给兄弟们发足了军饷,至少得让他们的装备好看一些,不至于被叫做破烂兵……”
他叹息着说道。
都城守备队的营房后面就是红堡的城墙。
莱安娜修女的人头已经变成了骷髅,若是往常,她的脑袋早就被孩子们拿下来当球踢了,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一直没人动她的脑袋。
直到现在,她的头骨还被插在红堡墙垛上的长枪上,任凭风吹日晒,虫咬鸦食。
爱玛坐在阳光下,安静地读着书,她的身旁放着满满一盘烤焦的肉片,特塞里恩半头龙扎在肉堆里,等到它把脑袋抽出来的时候,堆积成山的肉片已经消失了一半。
跟阳炎,熠阳,泰雷克休相比,特塞里恩毫不起眼,在它们都长成猎犬大小的时候,特塞里恩还像只小猫一样,拖着翅膀爬到爱玛身旁,将头靠在爱玛身上。
“呀!”
它对着爱玛手里的书大叫一声,努力将头凑到书页上,不一会儿,它就扭过头,专心往爱玛的怀里钻。
杰赫里斯站在门外,看着一人一龙的和谐,忍不住叹息出声。
“贝尔隆,婚约之外,韦赛里斯,戴蒙,还有昆廷其他的孩子的婚事,都必须要用心考量了,我犯过的错误,你们切不可重蹈覆辙,以及,派个人去看看塞妮拉的情况吧,以你的名义。”
? 第194章:好事接踵而至
刀剑声铿锵,让丹尼斯·罗斯坦爵士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战意。
“霍!别跟昆尼硬碰硬!”
戴蒙大大咧咧地坐在训练场边缘,对着场内的刀光剑影指指点点,丝毫不在意自己刚被昆廷打下场,巨人奎罗蹲在王子旁边,摸了摸肚子,他饿了,他感觉自己的肠胃在尖叫,在抗议。
在来到这座比巨人所有的传说故事里的巨人王城都要恢弘的城堡后,奎罗吃到了传说中的巨人王才能享受到的美食,喝到了过往的一生都没有品尝过的美酒。
他贫乏的大脑不懂什么规矩礼仪,他只知道,听话,那么什么都会有,所以就算再饿,他也要等到那个少年一声令下,他才会乖乖地跟着那些小个子人类一起填满肚子。
“打昆尼的手腕!唉,不对,打胳膊!”
昆廷双手持剑,步步紧逼,霍耿举起盾牌,吃力地格挡下昆廷的大力劈砍,但下一剑接踵而至,霍耿只能不停举盾格挡,直到后背贴在城墙上,避无可避。
“霍,进攻,不要一味防守。”
昆廷一剑劈中霍耿的盾牌,逼得少年侍从只能剑盾交叠,勉强挡下这记斩击,若是此时他手中的是猎骨者,恐怕刚刚那一击足以直接劈碎他的盾牌。
霍耿一咬牙,举起破损的盾牌遮住脑袋,举剑尝试进攻,他一剑刺出,剑尖空荡荡的。
“后撤步,不要暴露后背。”
昆廷教训道。
糟了……霍耿立刻想要举剑格挡,但重心已经转移到下盘,他刚刚勉强控制身子不会直接扑倒,昆廷便猛力一劈攻他后背,一剑劈在护肩,一剑砍在霍耿的脊背上,打得霍耿一个踉跄,刚刚蓄起的力一下子散了。
霍耿想要回身反击,头上却挨了一记圆斩,昆廷在钝剑即将叩中霍耿的侧脑的时候收了剑,将他打得昏头转向,他压低身子,使出一记上撩,结果昆廷一剑格开霍耿的剑,暴露了他的肋骨,钝剑敲在他的侧肋。
少年侍从倒吸一口凉气,被这一剑直接劈得扑倒在地。
“霍,爬起来,给昆尼肚子一拳,就是现在!”
戴蒙依旧在场外出着馊主意,他刚刚就想这么干了,结果被昆廷一剑敲在头顶,晕乎乎地连昆廷在哪儿都没有找到。
昆廷乘胜追击,挥剑打在霍耿的手腕,霍耿吃痛,只能丢下钝剑。
“唉!”戴蒙有些遗憾地一捶大腿:“霍,别气馁,还有下次!白天训练的时候再陪我练练!”
“霍,你的打法要么太灵活,要么太死板。”
霍耿低头听训,昆廷说的没错,他家传的黑山羊骑兵的剑舞和马刀术灵活多变,但主要是用于贴身搏斗,或者马上对决,而非战场厮杀,而面对昆廷这种剑术绝伦的对手,他剑术的灵活诡诈全然无用,只能一板一眼,严防死守。
但代价就是几乎无法突破昆廷的压力,只能且战且退,最后丢掉所有的优势,只能闷头挨打。
“应对披着盔甲的敌人,不要害怕受伤,因为你也披着盔甲,牢记你伤不到他,他也伤不到你,完全可以更加灵活地应对敌人,就像刚才的那一下”
昆廷伸手将霍耿拉起来,掌中钝剑一转,叩在少年侍从肩膀,后背:“若你披挂整齐,这一剑大概伤不到你,这个时候不要忙着调整姿势反击,要立刻攻击对方的胸腹。”
钝剑敲在霍耿的脊背,弹了起来,露出了少年的空门。
“明白了吗?”
昆廷问道。
霍耿点点头,忽然弓下腰,就像一只扑向猎物的影子山猫一样狠狠撞向昆廷的胸口。
“聪明,就是这样。”
昆廷侧身撤步,钝剑连续敲在霍耿的各处关节,但霍耿依旧强忍着疼痛,一个劲地往昆廷身上冲,不过,他的蛮劲在被昆廷两剑磕在膝盖后也只能泄了气,无力地跪倒在训练场的沙地上。
“操。”戴蒙忽然有些后悔,如果今天早上跟昆廷打得那场,他能像霍耿这么耐打,会不会能翻一盘,不过看着被昆廷不知道敲了多少下的银发少年……
戴蒙还是默默咽下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霍耿承认,跟昆廷的每一场训练都堪称折磨,就连丹尼斯这种热衷于把敌人的尸体堆起来的家伙都会像他一样,每次训练后浑身骨头跟散架一样,又酸又疼。
但每一场训练都能学到新的东西,现在的他甚至跟丹尼斯斗剑都不落下风。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昆廷看着闭眼消化痛苦的奶兄弟,笑着伸出手,抓住霍耿吃力地抬起来的手,将他扶了起来:“我那里有治疗挫伤的药,你知道在哪儿,记得洗完澡把药涂好。”
霍耿重重点头。
看着奎罗期盼的小眼睛,昆廷手一挥:“开饭!”
小巨人欢呼一声,跟着同样眼巴巴地等待训练结束的男孩们一起冲向了圆顶大厅的食堂。
“大人,加尔温·钱伯斯爵士来信说了书籍工会的事情。”
一回到月歌塔的房间,斯汶学士就迎了上来,叶子站在学士身旁,表情轻松。
罗柏已经为昆廷准备好了早餐。
昆廷拿起那枚用千面人草茶煮的鸡蛋,一口咬下,满嘴喷香。
莫洛师傅的手艺又有进步了。昆廷感慨道,他拿起一旁用冰镇过的千面人草和薄荷一起煮的茶,将口中的蛋黄冲下肚。
“他说什么?”
“加尔温爵士说,《玛格娜医典》部头太大了,若是全本付印,可能几乎卖不出去,他建议将其中的章节拆分出来,比如现在已经校对完成的《林中百药考》和《体液论》,单独出售,可能会有更好的销路》,但相比较而言,因为爱玛王妃的事情,可能《妇人百法》的会更受夫人小姐的欢迎。”
“告诉他,完整的医典按照原计划印刷一千本,这部书本身就不是用来卖的,至于其他,让他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