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头龙都没有进攻的打算，甚至将羊群让了出来，偷羊贼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样月冕，又看向了一旁的科拉克休。
它向前爬了几步，见两头巨龙依然一动不动，又向前探了探，见两头龙还是不动，它终于地动山摇地爬到了羊群旁，用几乎看不清楚的小眼睛扫过今天牧羊人夫妇带来的羊群，又看向了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的牧羊人夫妇，对着他们低吼一声，然后才转向羊群。
轰。
橙色的龙焰喷涌，羊儿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没有被火焰烧到的羊想要逃，却被捆住四蹄，只能绝望地看着火焰点燃身边的同伴，然后烧到了自己的身上。
焦香扑鼻，让牧羊人夫妇咽了咽口水。
火焰烧光了羊儿的毛发，烧焦了羊儿的血肉，等火焰褪去，一地焦黑中，只剩下了从骨骼上脱落的喷香羊肉。
偷羊贼叼起一只，丢向了月冕，又重复了同样的动作，看着落在面前的羊肉，科拉克休有些狐疑地“嘤”了一声，转头看向背上的戴蒙。
它是在求和？昆廷心想。
不过，巨龙明显比人更清楚，龙与龙之间，与人与人之间一样，同样有纷争，也有和平，月冕低下头，绵羊的尸体在巨龙面前甚至不如它的龙吻大，带着倒刺的灼热舌头轻轻一卷，那只肥羊就消失无踪。
见月冕享用了偷羊贼丢过来的羊肉，科拉克休叼起面前的羊尸，几下连肉带骨通通嚼碎，吞入腹中。
偷羊贼这才“吼吼”地嘶叫几声，用下颌捞起成堆的羊肉，向天空一甩，肉骨脱离，骨头落在地上，羊肉则稳稳落在巨龙的血盆大口里。
“夫人，龙石岛上像你这样接受饲龙人的雇佣，喂养野龙的人多吗？”
趁着偷羊贼大块朵颐的间隙，昆廷侧过身子，问道。
“小老爷，我可不是什么夫人，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白发村姑连连摆手：“村里人都叫我白鼬，您这么叫我就行。”
她回忆了一下：
“村子里确实有好几户都接受了饲龙人大人们的雇佣，我们家，老巴里一家，还有银丹尼斯一家，不过我们被分配的区域不一样，我们家倒霉，摊上了偷羊贼……银丹尼斯家才叫幸运，他们最开始被饲龙人大人们雇去喂贪食者，说是害怕贪食者先把他们吃了，那家胆小鬼只敢把肉送到贪食者领地的边缘，但他家却能拿到足额的报酬……”
村姑对此很明显十分不满，不过她很快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现在好了，听说贪食者失踪了，他们家也没有理由从饲龙人大人们那里骗钱了。而且，现在偷羊贼也熟悉了我们的味道，至少要等到吃完羊肉才会攻击我们，不过那时候我们早就跑远了。小老爷，您不知道，等偷羊贼回巢休息，我们还能回来捡羊骨头回家炖汤，有时候它还能给我们剩下不少羊肉，在集市上能换回好几个铜板呢。”
“我觉得这个情况也应该告诉贝尔隆。”昆廷说道：“无论是出于保护领民，还是要更好地训练饲龙人们，这种情况都是值得注意的。”
戴蒙点点头：“我会跟父亲说这件事的，还有劳勃·斯坎爵士，他是怎么干活的？”说着，少年王子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偷羊贼捞起最后一块羊肉，扔进嘴里，它左右张望了一下，见两头巨龙都没有靠近它的意思，缓缓地倒退进洞口。
溜了溜了。
第174章：海蛇的战略
“这活计可不是个好归宿，夫人。”
昆廷目送着偷羊贼倒退进了那个狭窄的龙巢，说实话，他很难想像，以偷羊贼的体格，是怎么把自己的身躯塞进那么窄的洞穴里的，或许里面别有洞天？又或许是这头巨龙天赋异禀？
他看到偷羊贼将双翼牢牢贴在身侧，侧着身子，就像一条顺滑的鱼一样，游进了那个就连翡翠都要废好大力气才能钻进去的洞穴，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两位龙骑士眼前。
“没办法，小老爷。”
白发村姑有些悲伤地说道：
“我们还有孩子要养，龙石岛上的活太少了，我们要拼命才能挣到能养活六个孩子的铜板，而且，我的儿子生病了……”
“饲龙人的问题我们会汇报给国王陛下。”
昆廷说道：“你们先回家，相信我，好消息会像每一个水手都渴望的信风那样，吹到你们家里，或许，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也能养活自己的家人了。”
牧羊人夫妇对视了一眼，牧羊人自己还想说什么，被妻子拉了一下，白发村姑上前一步，千恩万谢地扯着自己的丈夫离开了。
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龙山的嶙峋怪石之间，昆廷忽然叹了口气。
“昆尼，来一个。”
戴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果子，啃了一大口，汁水四溢，英俊的小脸顿时扭曲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咬着牙缓过来。
“操，这帮家伙是不是把买水果的钱也贪了，怎么这么酸？”
戴蒙骂骂咧咧地将半个果子丢到一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懊恼地一拍脑门。
“该死，应该分你一半尝尝的，这么酸的果子可不多见。”
“嗬~~~”
月冕低声咆哮，爬到了科拉克休身旁，昆廷顺着巨龙脊背的起伏摇晃着身子，严肃地说道：
“戴蒙，龙石岛一直都是这样吗？如果饲龙人将给野龙喂食的工作外包给村民，且不说如果喂养巨龙这种事情，普通村民就能做，我们要饲龙人做什么，而且，如果村民被野龙杀害，那么名声受损的不是饲龙人们，而是王室。”
“外包是什么意思？”戴蒙疑惑地问道：“哦……你的意思是他们将工作转给了村民？”
昆廷用看一个弱智弄臣的眼神看着戴蒙，忍不住捂住了脸。
“没办法。”
戴蒙摊了摊手：
“这种事情很难避免，龙石岛一共就几十个饲龙人，他们世袭饲养巨龙的技术，内部通婚，将秘密埋藏在血脉中，我们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才积攒了这些饲龙人，君临调走了一部分，当年，饲龙人因为野龙出逃死伤惨重，到现在也没缓过来，能维持住现状就谢天谢地了。”
戴蒙摇了摇头：“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也不想被别人说我们拿凡人去喂龙，该死，龙明明不喜欢人肉的。”
昆廷点了点头。
“嘤——”
科拉克休弓起蛇颈，抬高脊背，让戴蒙与昆廷的头顶齐平。
“我们已经巡视过了几个地方，猎鲸者的巢穴人迹罕至……”
“我觉得应该叫人迹不至。”戴蒙笑着说道：“说实话，我真觉得没有凡人会靠近猎鲸者的巢穴。”
“烂牙和贪食者失踪，现在龙石岛上的野龙应该就只有偷羊贼，还有那两头幼龙，偷羊贼的巢穴已经确定位置了，那两头幼龙呢？”
戴蒙摇了摇头：“劳勃·斯坎爵士和饲龙人们应该知道，害，这帮家伙不敢靠近大龙的巢穴，但小龙倒是无所谓现在应该被他们带回饲龙庭院了吧。”
“走吧，我们回去看看。”
昆廷重新在胳膊上卷起了缰绳。
“对啊，不然，盖蕊该着急了。”戴蒙挤眉弄眼地说道，手上却不含糊，缰绳在空气中炸响，两头龙一前一后，腾空而起，飞向那座古老的瓦雷利亚堡垒。
太阳渐渐向西方沉去，红堡里的喧闹依旧无止无休，廷臣们低着头从长桌厅前快步走过，让厅中的争吵远离他们的双耳。
但是，科利斯·瓦列利安伯爵觉得，他跟巴斯首相并不是在吵架，而是在努力让彼此的方案更加完善。
“如果我们漠视石阶列岛，任由它成为海盗窝，后果是什么，需要我跟各位大人说说吗？”
海蛇大人伸手指向了戴伦侯爵。
戴伦侯爵满脸惊讶地指了指自己，不禁笑了。
“科何里斯大人，我记得瓦莱拉公主很喜欢潘托斯的织锦吧。”
“呃……”
戴伦侯爵挠了挠下巴：“公主她现在更喜欢赫伦堡的织锦，海蛇大人，需要我送您几尺吗？七神见证，我保证都是我儿送来的上等货，就算是加尔温·钱伯斯爵士的仓库里也只有几匹。”
蠢货，科利斯伯爵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和颜悦色地说道：“如果被三城同盟会豢养的海盗控制了航路，那么所有抵达七国各大港口的海外货物价格至少要翻一倍。”
“这么多？”林曼·毕斯柏里伯爵惊讶出声。
“林曼大人，您该不会以为海盗们的胃口很小吧。”海蛇大人瞥了新晋财政大臣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恐吓的味道：
“他们是一群贪婪的鲨鱼，只要品尝到一丝丝的血腥味，就会一拥而上，将猎物撕成碎片，林曼大人，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如果海盗们只是收取过路费还好，叠加首相大人制定的奢侈品税，也不过是上涨了一倍，但如果海盗们既要钱又要货呢？”
科利斯伯爵将一枚棋子贴在石阶列岛，然后让棋子从石阶列岛滑向多恩，又沿着海岸线北上，最终落在了君临。
“那么，流入我们能掌控的市场中的货物也会减少，首相大人，奢侈品养活不了海盗，海盗终究会想办法把抢到的货物换成金子和烈酒，这必然会导致黑市的兴起。”
他看着巴斯修士的眼睛：“您要如何从黑市中收取税款呢？”
“科利斯大人，我承认您所说的都是老成谋国的智慧。”
巴斯首相称赞道：
“我的理由，想必您也很清楚了，我不赞成大举进攻石阶列岛，因为这会逼迫多恩和三城同盟会组成攻守同盟。相比较而言，我更倾向于和三城同盟会达成协议，利用他们制衡多恩，撬动厄斯索斯的局势。”
“我的想法您也很清楚，首相大人。”科利斯伯爵看向杰赫里斯：“很抱歉，陛下，在巴斯首相的陈述时间里，我冒昧地提出了我的想法，但我想，我和首相大人都是出于为国的公心。”
他继续说道：
“各位大人，我坚持认为，我们应该用雷霆手段占据石阶列岛，切断三城同盟会与多恩之间的联系，并以石阶列岛为踏板，遥控三城同盟会，将这个威胁按死在摇篮中。”
首相微微颔首，转向杰赫里斯：“陛下，现在让我们听听各位大人们的意见吧。”
“陛下，我认为巴斯首相和科利斯大人的策略各有优点。”
科尔·罗斯比伯爵第一个发言：
“但我担心，科利斯大人的担忧已经成为现实，在收编了原本就游荡在石阶列岛的大海盗后，三城同盟会应该已经在列岛中占据了不少据点，科利斯大人，您能保证您的舰队能在短时间内一一拔除这些据点吗？如果不能的话，如果多恩和三城同盟会走到一起，那该如何是好？”
海蛇本来打算说“能”，但他立马想到了石阶列岛的恶劣环境，还有那些大海盗的残忍狡猾，最终，他只能叹息着说道。
“我不敢保证，罗斯比大人，但如果我们能把海盗们的舰队钓到大海上，只需要一头龙，我们就能让海盗舰队灰飞烟灭，没有了舰队，我们就可以一座岛屿一座岛屿跳帮，将海盗窝清理干净。”
“海盗们会上当吗？”
罗斯比大人冷静地问道：
“如果海盗们不上当，或者海盗们在经营已久的岛屿上存储了淡水和粮食，拥有和您长时间消耗的能力呢？大人，我相信，对于大海，我一窍不通，但是对于陆地上的眼睛，您看得没有我多。”
“还有，海蛇大人，钱从哪来。”林曼·毕斯柏里说道：“维持您的舰队的资金如果由国库承担的话，这笔钱的数额，分配，都需要准备一段时间，如果这段时间局势再度变化了……”
“所以我希望御前会议尽快做出决策。”科利斯大人说道：“陛下，越快局势对我们越有利。”
“科利斯大人，或许我们还有其他的方法。”一直沉默的白骑士队长莱安·雷德温忽然开口：“挂着海马旗帜的舰队公然出现在石阶列岛上会引发战争，如果是海盗呢？”
众人震惊地看向白骑士队长，很明显，他们没想到以荣誉著称的白骑士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莱安爵士所提的，是我所设想的计划中的一环。”巴斯修士说道：“科利斯大人的战略是有道理的，但是操之过急，我虽然不主张立刻动手，但并不代表着我不支持由我们控制石阶列岛，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要让三城同盟会和多恩之间的矛盾高于与铁王座的矛盾。”
第175章：饲龙人的窘境
科利斯伯爵愣住了，浑然不知自己手中拿着的棋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回事？懦弱的绵羊何时变成了藏起毒牙的蛇了？科利斯伯爵心想。
无需巴斯首相赘述他的计划，只需要莱安·雷德温爵士的只言片语，经验丰富的海蛇大人立刻就品味出了其中的血腥味。
“首相大人，您知道刚刚您在说些什么吗？”
海蛇大人震惊不已：
“您是打算雇佣海盗袭击多恩沿海，还是计划在石阶列岛扶持效忠铁王座的海盗王？如果是您自己想的，我只能说学城的学士该死，他们那些记载海盗生活的书误导了您，如果是别人提议的……我建议砍了他的脑袋。”
海蛇生气了。贝尔隆看着科利斯伯爵的表演，在心中想到。他拿起面前的酒杯，里面空荡荡的，玻璃杯面倒映着王储的脸。
海蛇大人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尽力回避石阶列岛对于瓦列利安家族的远洋航线的影响，而且，他对于铁王座扶持另一支海上力量相当抵触。
他看到杯面上的自己面容扭曲，金黄色的布拉佛斯玻璃让他的脸看起来焦黄如多恩的柠檬。韦赛里斯注意到了父亲的行动，他拿起另一个水壶，走到了父亲身旁。
“鲁内特尔师傅用多恩柠檬，搭配金杯子的叶子煮出来的茶水。”韦赛里斯将略有些发黄的茶水倒进父亲的杯子里：“可以饮用。”
贝尔隆轻轻颔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科利斯大人，这是可行的，不是吗？”
巴斯首相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