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上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时间过得很快，西垂的太阳慢慢坠落在神眼湖以西得浩荡湖面上，几十艘大渔船慢慢出港，开始准备夜晚的捕捞。为新年狂欢的赫伦堡城镇倒是越发热闹了起来。
从公主门到龙骑士门，处处都洋溢着快乐的空气，吟游诗人们仅仅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将黄昏时刻的龙之舞编纂成新的歌谣，传唱在从“心树酒樽”到“鲑鱼盛宴”的每一座酒馆，每一处旅舍里。来自瓦兰提斯的魔术剧团在街道中央表演火焰戏法，脸上纹着火焰的女人用火焰搭起阶梯，赤着脚漫步烈火，引得围观的人们阵阵惊呼。
到处都是欢乐。
“真是遗憾。”戴蒙脸蛋通红，满脸遗憾地站在扭曲的门廊：“我本来能扒光你的衣服的。”
昆廷面色有些不善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
“嘿嘿，我开玩笑的。”
戴蒙见状立刻摆了摆手，他知道，按照传统，应该是男宾扒光新娘的衣服，女眷们让新郎坦诚相待。
不过，既然昆廷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无论是国王，还是其他坦格利安族人都乐见于此。
尤其是亚莉珊，简直把昆廷夸上了天。
“你啊……”昆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戴蒙的好。
“等我和那个马脸婆结婚的时候……”戴蒙咧了咧嘴，似乎想起这件事让他有些心情复杂：“我也不会让别人来闹洞房。”
昆廷本来以为戴蒙还会插科打诨，或者再抱怨几句，但没想到戴蒙会这么说。
“我再讨厌她是我的事情，但既然诸神把我们安排在了一起，那家伙也不是真的那么差。”戴蒙喃喃道：“那就只有我才能对她怎么样，别人？”
戴蒙的眼神顿时变得凶狠起来：“那就问问科拉克休同不同意了。”
“戴蒙，这句话像个爷们儿。”
昆廷也不再绷着严肃，笑着一巴掌拍在戴蒙的背上。
戴蒙对昆廷的赞美很明显十分受用，他笑着推搡了一把昆廷：“好了，盖蕊还在等着你，按照传统，我，韦赛里斯，还有贝尔隆会为你们守夜，你们小点声。”
不等昆廷发作，戴蒙一个后跳，笑着说道：“放心，我们不会进来的。”
昆廷笑着摇了摇头，推开卧房的门。
盖蕊已经脱去了外裙，只留下了那套深V丝绸内裙，满脸通红地抬起头，慢慢地褪去裙装，伸出双手，昆廷走到盖蕊面前，同样缓慢地解开了上衣的扣子。
月亮渐渐爬上天空。
苍银色的巨兽忽然发出如雷低吼，一直趴在它身旁的翡翠回以一声清越的嘶鸣，它向前爬到月冕面前，龙翼铺展，修长的身躯翻滚扭动，就像一个娇羞的少女一样躺在了地上，将自己的胸腹露在月冕面前。
月冕慢慢地将自己巨大的龙翼覆盖在了翡翠上方，龙颈下垂，与翡翠的龙首轻轻碰撞，就像一对恋人在互相亲吻一样。
忽然，月冕低下龙头，用收敛尖牙的龙吻咬住翡翠的脖颈，翡翠同样咬住了月冕的喉咙。
两头龙互相纠缠，互相“撕咬”，低吼如雷，连绵不绝。
第162章：符石城的冤家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自打从参天树上摘下夜鸮之果后，梦这种东西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昆廷闭上眼睛后的世界里。
即便躺在自己那张被戴蒙眼馋了很久的华盖大床上，让自己身旁的少女精疲力尽，昆廷依然没有一丝困意，他转过身子，看向身旁熟睡的少女。
距离自己和盖蕊的婚礼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在赫伦堡的建设日渐步入正轨之后，日子开始单调乏味起来。昆廷每天几乎过着一样的生活。
早上残月褪去，靛蓝开始取代漆黑的时候起床，训练剑术，“殴打”丹尼斯，或者被丹尼斯抓住机会“殴打”，当然，前者是常态，后者一般都是昆廷想要训练一下其他兵器时才会发生，在操练得满头大汗后洗个舒服的澡，然后享用简单的早餐，一般是白面包配黑胡椒煎蛋，加几根黄油培根或者香煎鸡胸肉，以及一碗点缀着蔬菜的浓汤或者粥。
等到太阳升起去黑帆庭处理两个小时公务，然后再去焚王塔照顾月冕和阳炎。
月冕最近换了口味，开始喜欢吃筋道的老牛肉，不过，现在耕牛是重要的生产工具，肉牛又是稀罕物，赫伦堡现在的羊肉供应趋于稳定，但牛肉供应一直短缺，昆廷只能庆幸成年巨龙大多数时候吃饱一次，就可以很长一段时间无需进食。
他只能努力“劝说”月冕再换一次口味。
幸运的是，月冕没有坚持，而是重新捡起了对羊肉的热爱，而昆廷也雇佣了捕鲸船，时不时给月冕带来一两条鲸鱼尝鲜。
不过，比起昆廷送来的鲸鱼，月冕明显更喜欢自己隔一段时间飞去狭海，猎捕在风暴与浓雾中游曳的海洋巨兽，然后再沿着三叉戟河飞回赫伦堡。
三叉戟河上的商人和渔民一开始很恐惧这头抓着半头鲸鱼从天空掠过的巨兽，但现在，他们已经熟悉了这一切，甚至还为巨龙掠过时掉落的鲸脂或者血肉会掉在谁的船上，盖蕊公主的湖绿色母龙什么时候会与“黑骑士”的苍银巨兽比翼飞行立下赌注。
据说赔率还算不错。
阳炎又长大了不少，实际上，焚王塔大部分的羊肉消耗都是这个小家伙造成的，作为幼年巨龙，小家伙每天都要吞下相当于体重数倍的肉食，随着体型的增长，这个食量有增无减。
阳炎如今翼展已经达到了二十尺，虽然还无法捕猎成年的公鹿，但对于小鹿，或者中小体型的猎物已经是压倒性的优势了，除了昆廷会定期投喂的羊肉，阳炎已经将活动范围扩张到了千面屿和周边的影子林，让那附近的野兽闻风丧胆。
随着体型的增大，阳炎虽然仍无法抵抗昆廷的口令和手指，但已经渐渐显露出了野性，它在赫伦堡北方的一处名为“太阳望”的高崖筑起一座临时龙巢，经常喜欢飞到那里休憩。不过，焚王塔的塔顶依然是它青睐的巢穴，大多数时候，人们也只能在塔顶找到越发雄壮，华丽的金色公龙。
午餐后则是难得的闲暇时光，昆廷有时会陪伴盖蕊去城镇上逛一逛，但结果大部分是就地解决一些镇民的诉求。然后返回城堡，检查赫伦堡孤儿们的训练情况。
这些男孩如今茁壮成长，用丹尼斯·罗斯坦和塞巴斯蒂安·穆德的话来说，昆廷就是在按照训练骑士的方法训练一群孩子。而训练出的孩子们比起骑士更加忠诚，全面。
加尔温·钱伯斯爵士的商会运转也一切良好，凭借着渐入正轨的赫伦堡的支持，加尔温成功挤兑掉了原本执掌君临布匹行业的泰洛西人，将君临的两家布匹工会合并，正式组建起一个覆盖了君临所有服装店、裁缝铺和布料商人的庞大工会。
除此之外，那个狡猾、贪婪的秃头狐狸还将脚插进了君临的铁匠工会和炼金术士工会中，加上还在筹建的书籍工会。加尔温·钱伯斯已经隐隐成为君临最大的商人。甚至得以列席红堡的朝会。
只是，玛格娜公主的研究并不顺利，根据“小修士”林克传回的消息，玛格娜公主已经三易其稿，似乎对现在的研究成果并不满意，迟迟无法向赫伦堡提供终稿。昆廷也只能先铸造字模和建造更加精密的印刷机，等待玛格娜公主的结果。
不过，情况还是很乐观的，在修女公主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已经有好几位灰鳞病的病人脱离了危险，甚至有所好转。
昆廷翻了个身，抬头看向华盖上的纹饰，床边的密尔字鸣钟缓缓走着，就在昆廷看得出神的时候，自鸣钟的指针合拢，却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昆廷坐了起来。
“昆尼……这么早就要出发吗？”
盖蕊迷迷糊糊地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昨晚实在是太累了，不，确切地说每天都很累。她勉强抬起头，但柔软舒适的被子就像是锁链一样将她牢牢困住，她在床上扭了扭，爬到昆廷身后，双手自然地揽住了少年的腰。
每天都像是打了一场仗一样，即便是和翡翠一起飞翔，我也没这么累过，盖蕊在心中默默说道。爱玛说得对，床上果然是我们的战场。
靠着昆廷挺拔的上身，盖蕊才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将脑袋靠在了昆廷的肩膀上：
“不是说太阳升起后出发就来得及吗？”
她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残月依旧挂在天边，虽然天空已经从漆黑一片变成了发灰的靛蓝，但依然是夜晚，一切都静悄悄的，就连从窗户就可以俯瞰的赫伦堡城镇也一片黑暗，除了昆廷设立的路灯外，只有酒馆和旅舍还亮着招揽客人的灯火。
“毕竟是戴蒙那小子的婚礼。”昆廷温柔地说：“虽然他不至于干出骑龙飞到潘托斯逃避婚礼这种事，但终归是睡不着，想看看他们究竟会立下怎样的誓言……”
昆廷叹了口气：“还有条件。”
说到这里，盖蕊终于启动大脑成功，睁开了黏在一起的眼皮，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从骑士小说里学会的爱情，不包括戴蒙和雷娅这种情况。
“走吧。”昆廷说道：“别让戴蒙和雷娅久等。”
在穿上衣服时，昆廷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挂饰。
征服历96年3月26日。
“游侠王子”戴蒙·坦格利安将于今日步入婚姻的殿堂。
符石城是座恢弘壮观的古老城堡，所有见过这座城堡的人都感叹先民曾经的精湛工艺。数千年来，城堡就像一颗石头铸造的怪兽般的巨树，不断向这座高悬于海天之间的高崖延伸枝桠。
而婚礼现场的那棵鱼梁木甚至要比这座城堡还要古老，万年古木散发着潮湿与腐败的气味，灰绿色的哨兵树和粗壮的橡木包围在这棵苍白的巨树身旁，拥挤在一起，扭曲的枝桠在头顶编织出华盖，变形的树根则在岩石与泥土之间角力。
罗伊斯家族曾经佩戴先民至高王的王冠，即便是在安达尔人带来钢铁与毁灭的岁月，罗伊斯家族依然屹立不倒，多次击溃安达尔人诸王，直到被阿提斯·艾林的大军斩落王冠。
他们是古老，强大，骄傲的。
约伯特·罗伊斯伯爵阴沉着脸，站在新娘的侧后方，罗伊斯家族的堂亲们齐聚一堂，但各自面色都不算太好，尤其是几个年轻力壮的少年，看向戴蒙的眼神属实不算善良。
新娘则披着橙黄色的披风，用影子山猫的皮毛滚边，披风下则是罗伊斯家族古老的青铜盔甲，神秘的符文在颈部排列开来。
“操，昆尼，我怎么感觉这座城堡有点像临冬城呢？”
戴蒙穿着黑红相间的丝绸华服，装饰着红色三头龙纹饰的披风松松垮垮地罩在肩上，用一对相对咆哮的巨龙扣住。
少年王子不住地搓着手，忍不住哈出一口白雾。
“毕竟都是先民诸王之一，城堡相似很正常。”
昆廷站在戴蒙身边，贝尔隆则站在另一侧。
约伯特·罗伊斯伯爵沉声诵念着先民的古老誓约，和昆廷在婚礼上听到的那些话相差无几。
“你看，雷娅的堂兄弟们貌似对你很不满呢。”
昆廷小声说道。
“他们不满他们的去。”戴蒙对此无所谓：“他们觉得我占了他们的位置，呵，昆尼，这些家伙蠢到家了，他们也不看看他们是在质疑谁的选择。”
“所以，你和雷娅最后订下了什么协议？”
昆廷问道，他很好奇雷娅会用什么条件来拴住戴蒙这头巨龙，又或者是他们根本不打算拴住彼此。
“雷娅要一个孩子。”戴蒙叹了口气：“我答应了，作为条件，符石城会承担我的年金，不多，大概每年给我的金子要比红堡发给我的多一些。还有，我做什么，雷娅都不会干预，而她恰好又对谷地的所有男人都不感兴趣，哈，可笑，我叫她母马，她也叫谷地的男孩们臭烘烘的公马，还有只会绣花的男孩，我们这一点上倒是达成了共识。”
戴蒙自嘲地笑了笑。
第163章：不算完满的结果
“即便你逛丝绸街她也不管？”
昆廷对雷娅的开放叹为观止，他以为雷娅会因为戴蒙的浪荡而选择与王子针锋相对。或者至少在协议里给戴蒙留下些行之有效的限制，比如限制一下戴蒙在妓女的肚皮上播撒种子之类的。
但没有，这份协议的简单程度令人发指，昆廷发誓，如果他在赫伦堡孤儿中培养的那些年轻的审判官和税吏能搞出这么粗糙的东西，他一定会把那个臭小子丢回圆顶大厅回炉再造。
如果那小子说不出理由的话。
“【无论你相信不相信，昆尼，我越欣赏她就越讨厌她。】”
戴蒙看着那个满脸雀斑，英姿飒爽，却又说不上好看的少女将手搭在约伯特·罗伊斯伯爵的手臂上，款款向自己走来。
“【她让我觉得我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她则是那个包容孩子的母亲……真的，如果那天她没有把我击落下马，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瞧她一眼。】”
戴蒙撇了撇嘴，低下了头，昆廷能看到少年王子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骂了一句，但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少年王子脸上的浪荡表情褪去，留下的是一个英气勃勃，帅气硬朗的游侠少年。
因为雷娅让戴蒙发现自己掌握不了一些事情，就算这份协议对戴蒙来说毫无束缚，雷娅甚至没有规定戴蒙要跟她圆房多少次。相当于戴蒙给自己找了一个能定期给他金子的金主。
从正面来讲，是坦格利安与罗伊斯家族的联姻，意味着铁王座与古老的先民贵胄的结合。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又未尝不是科拉克休的龙骑士，坦格利安的游侠王子为了土地和金子将自己“卖”给了罗伊斯家族的小姐，戴蒙觉得自己被雷娅踩在了脚下。
这是戴蒙如此别扭的原因。
昆廷在心中翻译了一下戴蒙的抱怨，忍不住摇了摇头，和贝尔隆一起跟在戴蒙身后，送他去和新娘交换斗篷，在心树下立誓成婚。
符石城的古老心树枝繁叶茂，在这对新人的头顶尽情舒展血红，戴蒙一点也不温柔地将自己的斗篷披在新娘身上，雷娅虽然没有王子高，但她直接穿了高底的小鹿皮靴，戴蒙对她有多粗鲁，她就用同等的粗鲁还了回去。
罗伊斯家的堂兄弟们的脸色越来越差，甚至有个不懂事的小子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嘤——”
原本只是趴在神木林的虬结古树之间，注视着自己的伙伴起誓的科拉克休忽然调转龙颈，对着罗伊斯们嘶声咆哮，瞬间让这些年轻的罗伊斯一个个像雕塑一样不动了。
昆廷能看到有的罗伊斯眼底闪过愤恨，但更多的则是恐惧。
“看到了吗？”戴蒙将相对的咆哮巨龙扣好，用力紧了紧披在雷娅肩上的披风：“罗伊斯，约伯特伯爵乐意让一头龙来保护你的继承权，所以我来了。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巨龙会将他们送进烤炉。这是国王，我父亲和我的承诺。”
戴蒙向上提了一下披风：“记住我们的协议，我住在君临，你住在符石城，互不干涉，互相……”
戴蒙咬咬牙：“尊重，记得每年给我的金子，不要让我亲自骑龙来向你讨要。”
“难道游侠王子只会凭借巨龙来对你的合法妻子耀武扬威吗？”雷娅笑着反唇相讥：“你该不会刚在诸神面前立下誓言，就打算拿它擦屁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