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拉捧住了丈夫的脸,指尖划过他脸上的皱纹,有些颓然地落在腰侧:“我哥哥已经六十岁了,他或许早就无法骑龙作战……我的侄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戴伦立刻将瓦莱拉护至身后,颤颤巍巍地想拔出腰间的佩剑,但不知道是过于生疏,还是什么原因,剑卡住了。
“父亲,我回来了。”
昆廷推开大门,身后跟着罗柏,还有加尔温和他的两个战士。
“昆尼!”戴伦大惊:“你怎么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为了家族。”昆廷将皮包放在一边:“罗柏,去把我的盔甲取来。”
少年看向了自己的父母:“父亲,科何里斯家族是赫伦堡的封君,如果我们不能救援我们的封臣,其他人会怎么看?”
“我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戴伦急了:“罗柏,回来。”
“既然回来了,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戴伦装作凶狠的样子,按住了剑柄:“你要是敢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治好了戴蒙的断腿。”昆廷知道这是父亲对自己的爱:“所以您尽管打,就算您打断了,我也能立马站起来。”
“不行。”瓦莱拉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
昆廷只感觉温暖扑面而来,不过,现在他已经比母亲高了。
瓦莱拉只能抬起头,看着儿子:“我绝对不许你冒险,昆尼,战场太危险了,你还是个孩子,万一……万一……妈妈害怕……”
说着,瓦莱拉的声音竟然都有些哽咽。
“妈妈,我知道。”昆廷安抚着自己的母亲,眼睛看向父亲:“但这是必须的,父亲,如果科何里斯家族不能保护自己的封臣,大家会觉得,我们是不是已经衰落了。贵族们会轻视我们,封臣们会觉得我们懦弱,渐渐与我们离心,到那时,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戴伦很强硬:“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万一你出什么问题了,科何里斯家族马上就完蛋,至于其他人,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
“昆尼乖,听你父亲的。”
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瓦莱拉立刻抓住了儿子的胳膊,似乎又怕捏疼了昆廷,手又缩了缩,最终只是捏住了少年的衣袖。
“听我说,父亲,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摸清了叛徒的底细,他们只有不到三百人,有装备的强盗骑士只有四个,其中还有三个只装备了简单的锁子甲和驯马,他们依靠的是突然起事搅乱了布林登伯爵的领地,然后依赖地形和陷阱打败了奥斯蒙伯爵。”
昆廷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如今的叛军大大咧咧地在奶石城外扎营,还分散小队劫掠村庄,他们已经骄傲到忘记了我们的威胁,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们有装备板甲和战马的骑士,有最好的装备,只需要绕过叛军熟悉的地形,发动突袭,就可以一击必胜。正好,我们有船,可以从神眼湖绕过去,从背后直接突袭叛军。相信我,神眼湖畔还有经历过梅葛战争的老人,他们带来的消息相当准确,我们有把握胜利。”
昆廷知道,自己的母亲没什么主见,但父亲虽然文弱,却是个犟种。
罗柏这会已经有些吃力地将昆廷的盔甲拖了过来,负责看守盔甲的老人急匆匆地跟在男孩身后,说也不是,打也不是,只能求救似地看向戴伦。
这个时候,被昆廷吸引来的仆从和骑士也纷纷向渡鸦塔这边涌来。
“塞巴斯蒂安,把少爷带回房间休息。”戴伦看到城堡的教头塞巴斯蒂安出现在楼下,立刻吼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他出来。”
“霍耿,拦住塞巴斯蒂安师傅。父亲,这是我们可以证明科何里斯家族力量,为之后的发展打牢基础的最好机会,而且,我可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昆廷头也不回地说道,眼睛依然看着自己的父亲:
“老鹰想要长大,必须先折断自己的喙与爪,拔掉自己的羽毛,父亲,世界上哪有凭空而来的美餐,把这支叛军吃掉,我们自然会长出新的爪子和翅膀。”
塞巴斯蒂安爵士闻言刚准备上楼,却被一个银发少年拦住了。
那是个精瘦的少年,银色的短发干净利落,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古铜色的皮肤搭配流畅的肌肉线条,让少年看起来格外危险。
十四岁的霍耿是昆廷的奶兄弟,除了这层关系,他还是昆廷的奶奶阿加莎带来的陪嫁,一个有瓦雷利亚血统的科霍尔骑兵的后代。那个男人很不幸地在霍耿刚出生的时候去世了。霍耿就跟着昆廷一起长大。
这个沉默的少年只有一个原则。
昆廷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儿子,男孩终有长大的那天。”正僵持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我梦见洁白的骨龙破开大湖的波涛,火焰是它的血肉,钢铁是它的爪牙,它一口将狩猎奶牛的恶狼吞吃入腹,我还梦见一头月银色的巨龙在林间休憩,苍白与血红为它戴上白骨铸成的冠冕。”
“母亲!”
戴伦的脸上沾染了一丝慌乱。
他急忙冲向渡鸦塔的大门,霍耿依然拦在狭窄的楼梯上,占据着制高点,让赫伦堡教头塞巴斯蒂安·穆德进退两难。
楼下的仆从们让出了一条道路,昆廷的奶妈蕾拉嬷嬷推着一辆鱼梁木轮椅,慢慢地出现在了仆人们敬畏的目光里。
“哈,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会用虚无缥缈的梦来指导我可爱的小昆尼。”
阿加莎夫人自嘲一笑。
昆廷的祖母是个精明的老妇人,花白的头发梳成维斯特洛贵妇喜欢的高髻,没有带什么首饰,只是穿着一件黑红配色的饰花长裙,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她已经年近八旬,智慧凝聚成刻在她脸上的皱纹,但是,她那双紫水晶色的眼眸中,却不见一丝老人的昏沉,看起来状态甚至比六十岁的杰赫里斯国王还要好。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戴伦想要拨开霍耿去看母亲,但霍耿就像是一根又高又细的木桩子一样死死钉在楼梯间。戴伦竟然没有拨动那个男孩。
昆廷没有发话,他只是看着自己的祖母,阿加莎夫人口中的梦让他心中一颤,脑海中忽然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祖母是梦行者?不对,在他的印象里,原著中展现出梦境预言能力的来源只有两个:
一是具备真龙血脉的坦格利安族人中,会出现少数具备“龙梦”能力的预言者,最典型的就是“梦行者”丹妮菈·坦格利安,曾经预言出了瓦雷利亚的毁灭。后来,在原著中,“醉鬼”戴伦,还有龙妈丹妮莉丝也展现了龙梦的能力。
二是旧神的眷属“绿先知”的绿之视野,典型的就是200多年后的小神棍玖建·黎德,以及慢慢觉醒的布兰。
祖母在昆廷小时候只展现了她渊博的知识,但从未说过她会预言梦……
“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件事记下。”昆廷在心中默默记下了祖母的异常。
“我来看看我的糊涂蛋儿子是怎么丢掉他父亲积攒的家业。”
阿加莎没好气地瞪了戴伦一眼,对塞巴斯蒂安教头说:“小穆德,来帮我一把。”
“遵命,老夫人。”塞巴斯蒂安教头后退下楼,和蕾拉嬷嬷一起抬起阿加莎的轮椅。
“好了,孩子,让开吧。”阿加莎夫人抬头看着霍耿,眼睛眯成一条缝,作为赫伦堡最年长的老人,这座废墟之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霍耿回头看向了昆廷。
昆廷点点头,霍耿立刻从蕾拉嬷嬷手里接过轮椅,和塞巴斯蒂安教头一起将阿加莎夫人抬到了渡鸦塔内部。
这让本就逼仄的渡鸦塔更加拥挤。
“昆尼,告诉你的糊涂父亲,他应该做些什么。”
阿加莎夫人看着唯唯诺诺的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才一脸慈爱地伸出双手。
昆廷立马走上前半蹲下来,让祖母捧住自己的脸。
“我们是神眼湖的封君,理应出兵保护封臣的利益,这只是表面的原因。”
昆廷让奶奶揉了揉自己的脸,重新站了起来:
“父亲,征服者将赫伦堡封给我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成为王室的西部藩篱,为王室平衡王领和河间地的势力。更重要的是,我们是瓦雷利亚人,是王室的血亲,我们在这里某种程度上代表了王室。”
知道自己的父亲只是软弱,优柔寡断,昆廷决定渲染一下情况的严重性。
“而且,本来应该是科何里斯家族出兵救援巴特威家族,但是现在出兵的却是斯壮家族,别的大家族会怎么想?斯壮家族会怎么想?父亲,别忘了,斯壮家族对我们只是表面上的恭顺。”
说到这里,昆廷的语气冷了下来:
“您也不想家族的领地分崩离析吧。”
第15章:奶石城叛乱(四)
“可……可是……”
戴伦被昆廷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求救似地看着斯汶学士,但这位出身龙石岛的学士只是抱着胳膊,摇了摇头。
“戴伦大人,我认为少爷说得对。”
学士给出了他的判断:“科何里斯家族能和立足于赫伦堡,倚仗的不仅仅是王室血亲的身份,更是因为,您的家族被王室视为锋利的矛与坚固的盾。”
昆廷趁热打铁:“父亲,您还记得家族纹章上的四个骷髅代表着什么吧。”
戴伦有些没站稳,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学士的书桌上,他按着腰。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是先祖斩杀的四位强敌……”
昆廷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面破旧的筝形盾,盾边的钢铁已经生锈、起皮,盾面上满是晨星锤的凹坑,刀劈斧凿的伤痕,还有一道巨大的伤痕,几乎劈开了整面盾牌。
只有盾面上的火焰斜十字头骨纹章依然清晰。
昆廷抚摸着伤痕累累的盾面,他的手从火焰挪到第一个骷髅上:“这是家族的开创者‘无龙武士’杰卡里斯·科何里斯,他在第二次香料战争中手刃洛伊拿人的奥柏伦亲王。”
少年的手抚摸着第二个骷髅:“三百五十年前,盖蒙·科何里斯在‘无月之夜’的混乱中砍下贝尔纳奥家族的龙王瓦利昂的头颅,虽然那位龙王当时并没有骑乘巨龙,但也是自由堡垒著名的剑士。”
昆廷收回手,重新看向自己的父亲:
“第三枚来自‘裂颅’乌利萨斯,那个试图分裂坦格利安家族的野心家,最终死在了家族的先祖手中,最后一枚是海盗王阿列乌斯的脑袋,高祖父的战利品,在那之后,家族才追随征服者,设计了纹章。现在你明白了吗?父亲。”
“昆尼……我……”
戴伦本就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被儿子这么一说,顿时没了主见,但是,对儿子的爱还是让他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你的责任……”
戴伦咬咬牙:“瓦莱拉,照顾好昆尼,塞巴斯蒂安,集合城堡里所有骑士,我亲自去平叛。”
昆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主动提出要去平叛。
“父亲,你从未拿起过剑。”
这次倒换成昆廷去劝戴伦了。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昆廷都是在温暖的家庭里长大的,前世缺乏的父爱,今生被戴伦千百倍地弥补了。昆廷虽然对父亲的软弱有些不满,但是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深爱着这个父亲。
少年拉住了自己的父亲:“城堡里的马几乎都不认识您,父亲,您难道要让爵士们抬着您坐轿子上战场吗?”
昆廷挺起胸膛,看向了围在楼下的众人:“只有我最合适,父亲,也只能是我。”
说罢,也不等戴伦点头,昆廷走向自己的盔甲:“罗柏,为我披甲。”
那是一套完整的黑钢板甲,它本来属于祖父伊尼斯·科何里斯,在昆廷十二岁的那年,戴伦将这套盔甲作为命名日礼物,送给了昆廷。
罗柏大声地应了一声,开始拆卸架子上的盔甲。
“等等。”见丈夫已经无法阻止儿子出战,瓦莱拉有些心疼地冲到昆廷面前,让有些吃力地卸下胸甲的罗柏手足无措。
“真像……”瓦莱拉怜爱地伸手抚摸着昆廷的脸:“我记得,杰赫里斯当年也会这样披甲出征。”
“妈妈,国王陛下会为我们带来胜利的。”
昆廷的回应滴水不漏。
“当然,当然,小罗柏,让我为我儿披甲吧。”
罗柏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瓦莱拉取下锁子甲,昆廷脱下外衣,穿上厚实的内衬,他抬起头,任由瓦莱拉先将锁子甲套在自己身上。
黑发男孩这时才反应过来:“公……公主,还是我来吧。”
男孩强着拿起背甲,和瓦莱拉一起合力,将胸甲组装到昆廷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伦的手也伸了过来。
“没想到我会被我的儿子搞得颜面扫地……你长大了……”
昆廷默默地感受着三双手的温度,罗柏的手指修长,有力,他服侍自己好几年了,动作很是娴熟,母亲的手指纤细,温柔,虽然有些生疏,但是足够仔细,父亲的手指有些粗,动起来也有些笨手笨脚的,几次没扣对地方,但也足够小心谨慎。
少年的盔甲是厚重的钢板铠,光滑的胸甲上上了漆黑如墨的瓷粙,一颗黄铜头骨镶嵌在胸甲中央,同样是黄铜雕刻的火焰花纹如同骸骨般在胸甲上蔓延。一直没入腰带上的镀金骷髅。
两颗眼眶空洞的骷髅保护着少年的肩膀,护膝,铁手套,还有护手圆盘都装饰成了火焰骷髅的模样。
罗柏为昆廷披上黑红配色的披风,戴伦在前面系好固定披风的黄铜圆环项链。瓦莱拉温柔地将护颈扣好。